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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年,九月十八日夜
日军制造奉天事变,攻占沈阳城后继续侵略
早报的内容令人震惊,江帅奋力抵抗由于低估了日军的实力以致全军覆没,日军已经占领沈阳城正在继续实行侵占。这一消息让整个平江都陷入了恐慌,为了安抚平江百姓吴哲晗亲自练兵并且加强巡逻,街上走两步就能和一小队迈着整齐步伐的士兵擦肩而过,这个时候人心惶惶,切不可自乱阵脚。
六安茶馆就在商会的对街,平常去的人都是一些谈买卖的生意人和歇脚的路人,一楼是给那些闲人准备的,而二楼的包间是给有身份的人准备的。茶馆只有两个人,一个掌柜的和一个徒弟,叶掌柜的确是茶馆老板但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组织上驻平江的联络人,而这座六安茶馆也是一个联络地点,这件事除了内部人谁也不知道就连叶掌柜的徒弟都不知道。
“给我一个包间”
“哎,好嘞”
一位身着浅紫色绣花旗袍的长发女子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包慢悠悠的走进茶馆,上来就放在桌上一块银元要了一个包间,而且还要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女子在包间坐了一会儿,叶掌柜就亲自端着茶具进来了,替女子摆放好茶具却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是关上门坐了下来。
“小孔,出什么事了吗?”
“叶叔,语格把玉盘带回来了,现在她已经被人盯上了不能轻举妄动,你看看可不可以把它带出去。”孔肖吟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玲珑玉盘,玉盘只有拳头大小,虽然小巧但是做工极其精致,是不可求的珍宝。
“行,玉盘的事就交给我吧,不过你们还是要小心行事,尤其是语格,她有任务在身万不能暴露。我们与满城的联络员已经失去了联系,恐怕凶多吉少。”
“叶叔,小钱那边怎么样了?”
“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听说现在情况紧急,我给你打听打听吧,放心吧。” 看着孔肖吟紧握的拳头和紧促的眉头,叶掌柜最后特意加上了放心吧这三个字。
“小孔,其实在这平江城还有一位我们的同志,这位同志已经在平江城蛰伏许久了,和我一直是单线联系却从来没有露过面,只是每次在报纸的寻人启事一栏告知事情。代号青松,如果真要有什么事可以通过报社找他,这也是组织上留的后手。”
青松,能藏的如此深还保持单线联系的肯定是位大人物,现如今也只能稍安勿躁了。
一辆轿车缓缓停在莫府门口,孙芮从驾驶位下来拉开后座车门,莫寒先下来随后扶着戴萌下来,今天的戴萌并没有习惯性的穿长衫,而是换了一身洋人的黑色西装拄着一根特制的手杖,那手杖除了手握的地方是银色质地,其他都是黑色而且很重,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原因是在手握处镶着一些小钻石。
“二爷……老爷,门二爷来了!”
在堂中刚端起茶杯准备品茶的时候被下人这么一叫差点呛着,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出去迎接,莫夫人也带着莫芷从厢房里出来,看到戴萌竟然穿着她平时不会穿的西装莫芷特别激动,但在她看到一旁搀着戴萌的人是莫寒以后,马上脸就臭了起来。
“莫老爷,不用太客气,今天我是来送寒寒回来的。”
寒寒这两个字从戴萌嘴里说出让堂中的人都惊讶不已,尤其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戴萌将站在一旁的莫寒搂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这一举动让莫老爷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要知道,从来没有人可以触戴萌腿疾的逆鳞。
“二爷……您…您这是?”
“莫老爷,您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我说,以后都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戴萌根本就不给莫老爷反驳的机会,怀里的人儿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戴萌,戴萌只是笑着抬手轻轻刮了下莫寒的鼻尖,表情动作皆是对她的宠溺。
莫老爷当然知道戴萌的意思,就是要娶莫寒,可莫寒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如果嫁给了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可就是一辈子的痛苦;可如果不嫁,莫家的产业和在平江的声望怕是不保,这几年以来门二爷坐阵商会一直都是位狠角儿,一个莫家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二爷……那您看这亲事什么时候定?”
“下月十六,请放心,我戴萌一生只娶一人。”
面对戴萌的强势莫老爷根本就招架不住,戴萌走后莫芷哭着求莫老爷想要将自己也嫁给戴萌,哪怕做一个妾也好。
“没想到小姐这么快就要嫁出去了,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嫁出去也好……不用在这受委屈了。”
“李叔,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莫寒将自己的一些首饰都尽数给了李叔,毕竟自己嫁过去这些东西也不入眼,就给李叔当了补贴一下生活也好。
“你这丫头,不过……门二爷真的心悦你吗?”
莫寒沉思了一会,语气也变得有些严肃了,“不管如何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自己选的就要自己走下去。”
两个人的婚事很快就登报成为了头条,莫寒身着昂贵婚纱手拿捧花的照片也印在报纸上成为了平江城百姓讨论的话题。有些人觉得两人的婚事是天作之合,两家以后就是强强联手,可有些人觉得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从来没有人看得清戴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婚姻是不幸福的。
报纸被揉搓的不像样扔在床上,即使是白天也挡着厚重的窗帘房间里没有一丝阳光透射进来,显得格外阴冷。孙芮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散着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脸上有泪痕大概是哭了,哭了多久自己也不记得了。镜中身后多了一个身影,戴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哭了。”
“没有,你要结婚了,恭喜你啊……二爷”
说这句话的时候孙芮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她甚至都不敢直视戴萌的眼睛,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哭出来,因为戴萌说过不喜欢看见她哭。关于孙芮,戴萌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可自己永远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倒不如以后给她找个可以托付的好人家。
“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错,二爷快下去用早餐吧,凉了就不好了。”
看着戴萌走出去下楼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孙芮再次望向镜中的自己,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滑落,这次是真的在哭。自己和她终究是有距离的,而且这距离很远很远,永远都不能逾越,二爷就是二爷,自己甚至连叫她名字的机会都没有,有多少次想叫她一声戴萌都卡在嗓子眼里。听着莫寒一遍遍的叫着萌萌、戴萌,自己真的好羡慕,可……在她眼里,孙芮终究只是个外人吧。
两人的婚礼可算得上是平江城声望最高排场最大的婚礼,婚礼在洋人的教堂举行,下面坐着疯一排排人都是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连日租界也来了一些人。身着白色拖尾戴着似梦般头纱的莫寒挽着白色西装的戴萌一步步从大门的红毯走到台上,神父站在两人中间为其送上祝福,见证了从戴上戒指到亲吻额头的过程,也是她们二人托付终生的过程。掌声之中一个女孩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上,看着这一切的同时攥紧了自己的拳头以至于指甲都扣进了掌心的肉里,她都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因为她痛的不是这里,是心。
“嘶……脚好痛” 莫寒自言自语嘟囔着,扶着楼梯一步步的往上走着,忙活了一整天脚都酸痛。坐在沙发上看着账本的戴萌偷偷瞄了一眼,沉思了几秒过去一把将莫寒抱起来上楼梯。
“戴萌你…你不是?”
“你想说,我应该是个瘸子才对,是吗?”
轻轻将莫寒放到属于她们的卧室床上径直贴了上去,两个人碰着鼻尖感受着只存在于她们周围的暧昧因子。其实莫寒心里是有些忐忑的,她不知道未来面对她的将会是什么,她确定面前这个人是否是真心,但事已至此都是自己的选择,不可以后悔。戴萌虽然不善言辞甚至有些拘谨,但她有一双敏锐的眼睛,一眼就能探查到这只小兔子不安分的原因。
“我既已告诉你这个秘密,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
“萌萌,今天在神父面前……” 戴萌当然知道莫寒想说什么,轻轻将莫寒的头发撩到耳后凑近只说了四个字,“肺腑之言。”
原本抵在戴萌胸口的两只手轻轻收了回去,慢慢环上了面前人的细腰,不知怎么戴萌只要对上莫寒的视线就会深陷其中,心里的负罪感油然而生逐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在仇恨和眼前这个无辜女子之间开始徘徊。
为了安抚城内百姓避免人心惶惶,原本被吴哲晗取消的花灯节也在商会的坚持下举办成最盛大的一次,整个平江城都是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五颜六色各种各样的花灯,小孩子们提着大人给他们做的西瓜皮花灯穿梭在人群中玩闹着,街上两边摆满了稀奇的小玩意儿和糕点小吃,广场上还有表演舞龙和杂技的得到了围观者的连连掌声和声声赞叹。
“怎么样,是不是比以往都要好!”
“那倒是,你一会儿不和你的美人儿一起点天灯吗?”
“对啊,二爷这天灯可是祈福,二爷不打算和夫人抱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吗?”
琉璃台上的人一个个都在打趣戴萌,吴哲晗还是带头的在那边说笑着。这琉璃台是明朝时候就已经在的建筑物,是给那些王宫大臣们赏歌赏舞消遣用的,这么久它见证了多少人的成败,经历了多少年的沧桑还是矗立在这里,这些年一直不断翻修才能到如今精致的地步。而能坐在这琉璃台上的人一直都是重要人物,从功臣大将逐渐变成如今的举足轻重的一方富甲。戴萌和吴哲晗两个人并排坐在主位的檀木椅子上,两边分别坐着莫寒,徐子轩,商会的众人和警察局局长,日租界的小野等几位。
“哪儿那么容易,有这打趣的功夫不如看看这些舞女跳的如何。”
一片祥和之中总是有一丝异样,徐子轩旁边坐着张语格而她旁边坐着孔肖吟。孔肖吟打量了一番情况朝张语格使了眼色,张语格立刻就会了意,姐姐是想告诉自己今天是有机会靠近吴哲晗拉拢她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张语格刻意的将眼神落到吴哲晗身上这一细节被徐子轩尽收眼底,她不知道张语格为什么如此注意吴哲晗,她只觉得有些不舒服。
“戴萌,我去下面拿两个天灯上来,咱们一起点,灵不灵的走个形势也好。”
“好。”
机会来了,看着吴哲晗从座位上起来走下琉璃台的楼梯,张语格也借口去替徐子轩和自己两个人拿上来一盏天灯作为祈愿用。在转角处张语格一把拽住了吴哲晗,“吴帅,现在形势急迫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这番话让吴哲晗一愣,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面前的张语格是话里有话。张语格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交给吴哲晗,特意嘱咐她回府再看,外面人多眼杂。
“张语格,你到底?”
“吴帅作为平江城的盾,要以大局为重,组织上很看好你和你的士兵,希望可以一起合作。”面前的张语格肯定不是以前的那个张语格,这几句话让吴哲晗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她不敢确定真假。
“你到底?”
见吴哲晗一再犹豫,张语格只是笑而不语,拉起她的手用手指在她的掌心上轻轻写下一个共字,震惊的同时吴哲晗也点了点头。这一幕正巧被跟着下来的徐子轩看了个完全,看着张语格笑着拉吴哲晗的手,徐子轩皱起了眉头。
“原来那是吴帅的女人,我还以为是徐副官你的呢。”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徐子轩的耳畔,只是这话听起来语气很蹩脚。猛地回头小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还一副看自己笑话的样子让徐子轩感受到了侮辱,不仅仅是他的表情还有他刚刚说过的话。
“你怎么在这?”
“我还有事处理,没想到下来就看到徐副官你在……”
“关你什么事”
“我可没说关我事,只是我在替副官担心,为别人卖了一辈子命到头来连一个心爱的女人都被别人抢走。如果是我的话……算了……”小野拍了拍徐子轩的肩膀,带着几个手下上车离开了,只留下徐子轩直愣愣的站在那里。虽然自己看不惯他,可他说的好像又没有错,如果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连心爱的人都成了别人的妻子……那还有什么意义。可那不是别人,是吴哲晗,是张语格,都是自己重要的人肯定不会背叛自己的,只是她们有什么事一定要瞒着自己?
天灯祈愿,一愿平江城不受战火波及,二愿百姓可以阖家团圆,三愿日军能早日撤出这片九州大地。夜色中那些斑斓的光点越飞越高,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它带走的是全城百姓的愿望。
直至夜深众人才散去,吴府书房的灯却还亮着,吴府和戴府不一样,一个是欧式风格一个是保留了老祖宗传下来的风格,吴府的房间布置和各种摆设都是有年头的,随便拿出来一件典当都值千金。吴哲晗将房门窗户紧闭,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封信,信中的内容是:
形势危急,如今日军所到之处城破人亡,你我都是九州人何不一起将枪口对准侵略者,将他们彻底赶出去。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守护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
日军南下时间紧迫,还需吴帅抓紧定夺,若吴帅有合作之意,请告知我等驻平江城的同志。
国在人在,誓死卫国。
尹团长
最后八个字笔锋苍劲有力,着实让吴哲晗颇有同感,之前就听说他们都是为百姓着想的,如今看来确是了。吴哲晗用打火机点燃信纸的一角丢进了烟灰缸,看着信纸在烟灰缸里一点点化为灰烬,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翌日夜里
一向傍晚就闭门谢客一片漆黑的六安茶馆还点着油灯,发出微弱泛黄的光。从一条巷子里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用黑色帽子压着脸的人匆匆走进了茶馆,随后没过多久又有一位拎着小手包,穿着浅蓝色绣着风信子图案旗袍的女子也进了茶馆。
“介绍一下,这是叶叔,是组织上在这平江城的联络员,这六安茶馆是联络点。”
“你好,我是吴哲晗。”
“来,坐下说话。”
原本还以为要与吴哲晗合作还要费一些力气,没想到她早就对组织上有所了解并且已经写了封亲笔信要叶叔交给尹团长。其实尹团长吴哲晗是认识的,以前两个人都是军校的同学,不过吴哲晗之所以愿意合作也是因为她身后这座城,这城中的百姓。
“好,太好了,日军再过几日应该就到平江这一带了,我们提前设了埋伏但是这一带我们的同志不多,所以……”
“不用担心,我派我的人支援你们。”
一番交谈过后确定了计划,吴哲晗和张语格两人趁着夜色匆匆离开茶馆,夜晚城里巡逻的士兵很多,可总是有那么几个偷懒耍滑的。一个看起来是比那些兵地位稍微高一点的士兵从堆放杂物的巷子里提着裤子出来,看起来是刚方便完的,走到巷口正好和大步流星的吴哲晗撞了个满怀。
“哎……谁啊,长不长眼睛!”
撞这一下吴哲晗的帽子掉在地上,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眼神中的杀意让那士兵不禁打了个寒颤,错不了是吴帅。
“吴帅……您,您怎么在这?”
“不该问的别问,巡你的逻。” 望着吴哲晗匆匆远去的背影,士兵不禁挠了挠头一脸疑惑。
“你确定?”
“副官,千真万确是吴帅。”
“行了,你下去吧。”
昨夜见过吴哲晗的士兵刚退下来就来了一个穿着很朴素,红头绳绑着辫子的女孩,给徐子轩行了个礼,“副官,您找我。”
“你出来的时候没有别人知道吧?”
“回副官,没有人。”
“昨晚张语格出过孔府吗?如实说来,这些都是你的。”徐子轩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块银元,轻轻一吹放在耳边还能听到响声。
“小姐的确出过府”
“她说去哪了吗?”
“没说,做下人的哪敢问主子的行程。”
打发走了女子,徐子轩陷入了沉思,先是手下巡逻撞见了行色匆匆的吴哲晗,后又听到这女子说张语格昨夜出去过,十有八九是她们二人是见面了。想到这里,徐子轩戴着白手套的手握紧了拳头,皱起眉头用力向桌上一砸,拿起刀架上的佩刀匆匆出去了。
“我不想再失去,现在的我完全有能力可以去守护属于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