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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相顾十二

顾月霜清醒之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很小的房子里,像是柴房,双手被缚,这流程已经很熟悉了,难道是流年不利,怎么三番四次总是被绑。眼睛虽然没有被蒙上,但这小房间里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还被封住了一半,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的,来谈条件或是,来杀她。可是,从她被关进来,就再也没见过除老鼠之外的活物,没有饭,没有水,难道想把她活活饿死。

徐伯钧为什么要抓她呢,顾月霜醒来便想到了幕后之人,整个上海敢动她的人屈指可数,加上徐远。难道,是因为小叔叔,顾月霜想通之后突然觉得有些悲凉,自己本该死在战场上的,命大遇到了谭玹霖,白捡了十几年的生活。她可以死,但她绝对不能连累小叔叔,没有人可以利用她的。只是,徐光耀,你会不会很伤心呢,如果你知道你的父亲绑架了我,你又该怎么办呢。

大概等了一天还是两天呢,顾月霜记不清了,她在逼仄的房间里,等待着死亡或者,新生?

“顾小姐,顾小姐。”顾月霜听见门口传来细细的响动,是幻觉吗。

“顾小姐您还好吗,少帅派我来救您。”

不是幻觉,真的有人来了。但顾月霜怎么可能还会相信呢,再一再二的打着徐光耀的幌子,她是这么傻的人吗。如果不是没有力气,她简直已经想骂人了。

沉默了几秒,她听见了开锁的声音,然后一根红绳映入眼帘,“这。”是自己送给徐光耀的那根。

“顾小姐,你相信我,我带您出去。”

顾月霜被关得久了,浑身透着无力,起身时起的太快眼前一黑又险些栽下去。

不过从出了那个门一路倒畅通无阻,顾月霜跟着前面的人,她四肢僵硬,一路总是要扶墙,跌跌撞撞的也不敢停下来,此刻,她不能倒下。突然,一阵枪响,顾月霜被前面的人抻倒在地,他中枪了。

“顾小姐,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红房子那里的拐角,穿过竹子,有人在那等您。”那男人说完这话就断气了。

顾月霜不敢再耽搁,她扶墙站起,枪声还未停下,但是她知道,在旁边的楼上,也有人在开枪保护着她。她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不知道今天会有多少人为救自己而死,顾月霜只能拼着一口气往前走,徐光耀,你在哪里呢。

得知顾月霜逃跑后,徐伯钧令人四处探查,这次他已经决心要了顾月霜的命。总之也没用多久,便有人发现了顾月霜的踪迹,同样的,他知道有人在掩护着顾月霜,还能有谁呢。有人来报,埋伏在民居周围的士兵大半已失去联系,城外的军队暂时也联系不上了,他们告诉徐伯钧,要赶快撤离了。

徐伯钧终于意识到,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竟让一群后辈算计了,其中还包括自己的儿子。“徐光耀呢?!”他绑也要把他带走。

身边人一时沉默,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离开了。

“刚刚阻止你们的人呢,有多少?”徐伯钧有种不好预感,或者说他仿佛确定了什么。

“人数不多,大部分已被击毙,就是没拦住那个女人。”手下人斟酌着回答,他们以为督军在责怪他们没看住人。

徐伯钧听完这话,脚下一软,还好及时被身边人扶住。他的心好像被人活活剜走了一块,疼得喘不过气,而他,是亲自操刀的那个人。

徐光耀注意到了顾月霜是和徐远一同不见的,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定谋划了什么要对付谭玹霖,所以他和谭玹霖商定了初步计划,由他牵制自己的父亲,救出霜儿,谭玹霖派兵严防上海城边。

他已经站在了徐伯钧的对立面,这次交手,你死我活的时刻。徐光耀不能让霜儿出事,但他又怎么可以让自己的手上沾上自己父亲的血呢。

他派去的人成功了第一步,但还没有完全成功,前面的路,他要亲自送着霜儿走。

徐光耀蒙着面溜去楼上,找到可以俯瞰场下的位置,一枪一枪的解决所有威胁到顾月霜的人,那些人曾是他的同伴,战友,现在的他们有了不同的选择,徐光耀蒙着面,也是给他们向自己开枪的机会。

他看着顾月霜踉跄的向前走去,看着她怕的浑身战栗,他什么都做不了。很快,他中了第一枪,太痛了,痛的他差点端不住枪,也好,他痛着,霜儿就不用受这痛。再接着,第二枪,第三枪,已经痛到麻木了,血止不住的往外冒,人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呢,他想到了冬天结冰的湖面,越来越冷了。他再也看不见顾月霜了。

徐光耀又想到了那天在司令部见到的顾月霜,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这时他才想承认,自己早就动心了不是吗。徐光耀万分后悔,他还有许多话要说,比如他曾先一步表过心意,比如他还没有看够那个小姑娘的哭笑玩闹,比如很久之后的儿女绕膝,子孙满堂。

霜儿,你千万不要哭的太伤心,你可是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呀。

城外伏军中亦有听从徐光耀调动的,在和谭玹霖的人内外夹击下,并未坚持太久。徐伯钧在撤离时中枪,被徐远带出上海,生死不明。

顾月霜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沐婉卿在她身边陪着。看的出来,沐婉卿已经哭过一场了,整个人异常憔悴。

顾月霜打趣,“婉卿这么关心我呀。”

沐婉卿听见这话却好像更加伤心,强撑着欢笑,却比哭还难看,哽咽着说不出话。

一定是出事了,“是小叔叔?”顾月霜颤着声音问到。

沐婉卿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那还剩谁呢。顾月霜不知道怎么下的床,她感觉到旁边有人在扶自己,可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模糊。徐光耀,你等等我啊,你不可以这样对我的。

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顾月霜只是一个劲的往前冲撞,直到她被谭玹霖拦住。顾月霜挣扎着,她不哭不喊,只是固执的想要逃离。

徐光耀伤的太重了,躺在病房里,悄无声息的,顾月霜看着他,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随时会停下的呼吸,她守在他的床前,守着他醒来的万分之一可能。

陈姐送来了一个盒子,顾月霜看着有些不明所以,打开,里面赫然摆放着一条珍珠项链。刹那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开始肆意流淌,顾月霜哭着哭着就笑了,笑得癫狂。徐光耀,项链做好了,你还没见我戴呢。徐光耀,听说上次我们去过的那家咖啡店关门了,就是呀,我也觉得他家的东西不好喝。

徐光耀,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讨厌你。你怎么这么讨厌呢。你为什么还要睡着。

徐光耀听见有人在哭,听见有人在一遍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他应该要回应的。

顾月霜看见了病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以为是眼花了,她又凑近仔细看了好一会,看到不抱希望的时候,嘴唇又动了。顾月霜呆住了,又猛地清醒,慌张地叫来了医生。

徐光耀看着瘦了一大圈的顾月霜,知道,她这几天一定不好过。幸好,老天眷顾。

“霜儿,我听见你哭了,也听见你叫我醒过来。”

顾月霜还没从失而复得的快乐中回过神来,“那你还要睡这么多天。”

那天晚上顾月霜第一次离开医院回了家,她想要找一条裙子,一条可以配珍珠项链的裙子。可是她没想过,第二天再去只有空着的病房,和徐光耀留下的一封信。

顾月霜气愤又无助,她将信扔在了谭玹霖办公桌上,看着他意料之中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疲倦,为什么总要瞒着她呢,难道当面说清楚都不行吗。

徐远来找徐光耀了,带来了徐伯军的死讯,他一死,华东就会乱。徐远压下了这个消息,但纸总归包不住火,他希望徐光耀可以主持大局,知自己对不住徐光耀,他说完这些就自尽于当场。谭玹霖也知道的,华东一乱,各首领斗争,战争怕是在所难免。徐光耀作为华东军队的继承人,只有他可以力挽狂澜了,而且,拿到这支军队,他们可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顾月霜可以理解这些,她想要和徐光耀一起面对,她知道局势复杂,徐光耀重伤之躯面对一群豺狼虎豹,或许都没有自保的能力。可她不想只能苦苦等待,等一个回家的人,还是一具尸体。她不怕死,只怕一个人活。

她还是捡起了那封信。

霜儿:

抱歉,又留你一个人。我珍爱你,想同你携手走完这一生,所以,我要去解决我该解决的事情。

你在上海,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会回去,回去任你打骂出气。

也曾怨夜遥,但见此刻夜中月高悬,如见吾爱月霜。

珍重,勿念。

等了多久,顾月霜又在看那串项链了。

“很漂亮,那师傅的手艺确实不错。”

顾月霜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没有回头,因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