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相顾九

时隔多年再见到宋书文，他倒是一点没变，还是一副野人模样，白瞎了这个名字。连他的山寨也是，各式各样买来的或抢来的家具堆在一处，看的人晕头转向的。顾月霜同徐光耀并肩站在大堂当中，他们的手都还被缚着，徐光耀的配枪也早就被拿走了。

宋书文打量着二人，安插在村里的探子传来消息的时候，宋书文是半信半疑的，本来以为抓住徐光耀还是会费一番力气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呵，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怕不是草包一个，看着这个年纪的徐光耀，他又不自觉的想到了一个老熟人，想着那个狼崽子也去上海当什么破司令了。宋书文在心里奚落着徐光耀，在看到顾月霜的时候，这种鄙夷更盛，好色之徒，这次一定好好敲他一笔，不过这个姑娘还真是个美人，看着，还有点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迎着宋书文探究的目光，徐光耀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阵不爽。

顾月霜率先开口了，“宋当家的，许久不见，您还真是，风采依旧呀。”

听见这话，徐光耀心下了然了，想到她和谭玹霖的过往，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宋书文却有些疑惑，伸着脖子看着顾月霜，半晌才恍然大悟，拍着自己的头，“这不是霜儿吗，上次见还是个小姑娘，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唉呀，谭玹霖那个崽子呢。”

顾月霜皮笑肉不笑，你才是崽子呢，“小叔叔日理万机，霜儿路过这里，想着来看看您。”说着她举起了自己被绑住的双手，“您的手下可真是热情呢。”

宋书文打起了哈哈，“松开，快给人松开。”但也只是解开了顾月霜的束缚。顾月霜冷冷的看了宋书文一眼，拔下了不远处一个土匪腰间佩的刀，那土匪也没敢阻拦，无措的看着自家老大，但自家老大也没做出什么反应。

“我们是一起来的，你既然给我松了绑，那自然也不能再绑他。”顾月霜一边割绳子，一边对着宋书文表明自己的态度。

“哦，怎么霜儿你和徐少帅？”

“他是我男人，”顾月霜直截了当，“也是我家谭司令的好战友。”

这下宋书文心中玩性大起，霜儿他可以放，一个姑娘坏不了什么事，但徐光耀毕竟是个军人，他原本还想给他下点药限制一下他的行动，如今不好下手了，“是吗？我倒是没听见消息啊”。宋书文像是回顾月霜的话，眼睛却直直的盯着徐光耀。

“是真的，”徐光耀看着顾月霜，逐字逐句的说着，“我同霜儿情投意合，感情甚笃。”

“宋当家不知道，那只能说明荒山野岭，消息闭塞。”顾月霜话中又不加掩饰的讽刺。

宋书文摇了摇头，笑得阴鸷又无奈，“真不知道谭玹霖怎么养的，把你养成了这么个刁蛮的性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有谭玹霖，她们两个不会出事的。而且宋书文这样的土匪无非也是想求财，轻易不会和军阀起冲突，更何况徐光耀来剿的是灵山的匪，他们算有共同的敌人。

宋书文做够了表面功夫，说天色已晚，邀请两个人在这里住一夜，已经准备了山间野味，明天天亮立马将人送下山。顾月霜两人明白，今夜，是谈条件的时间。

才找人把顾月霜和徐光耀带出去，有个小喽啰就靠到了宋书文身前，颤颤巍巍的说道，“当家的，咱们在下面的时候好像确实听说了，徐家这小子带着太太..”

话还没说完，就被飞来的酒杯砸中了，宋书文气急，“蠢货，现在才说你不觉得晚了吗。”

“...”

离开大堂，徐光耀牵住了顾月霜的手腕，悄悄在她耳边说到，“等下一切都交给我，自己小心。”

灼热的气息包裹了顾月霜的耳朵，她的心里痒痒的，下意识点了点头。

路上又遇到了一队土匪，看来这里秩序维持的不错，应该很难攻打。不过，等人过去后，顾月霜突然觉得，刚刚领头的那个人有点眼熟，还没等想出来到底是谁，一个更令人惊诧的事情出现了。宋书文只为他们准备了一间房。

但这个也不能怪人家的，毕竟是徐光耀他们自己提到的情投意合，宋书文他们也不过顺水推舟一把。

领路的人离开之前告诉他们，可以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下，等晚饭准备好了会有人来通知的。

此时和徐光耀独处一屋，顾月霜总是不自觉的回想在大堂上的那句话，情投意合吗，想着想着她脸又有些发烫，本想偷偷的看徐光耀一眼，一抬眼竟发现他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顾月霜心差点跳出来。

徐光耀动了，朝顾月霜走来，越来越近，顾月霜已经打算闭眼了，结果他只是摘去了自己衣服上的一片草叶。顾月霜你在想什么！

“霜儿，对不起，但是，也谢谢你。”徐光耀很认真的说。

“嗯？为什么，”顾月霜隐隐明白他的意思，但也不完全懂。

“你现在也该猜到了，我的行踪是我自己找人泄露的，来到这里在我的设计范围内，但我没想到会牵扯到你。”刚刚见到顾月霜时的恐惧是真的，他明白那是怎样的危险之地。“也要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顾月霜觉得不好意思，“我没有耽误你吧。”

“怎么会呢，”徐光耀笑得开心，“因为霜儿，我可能还免了些皮肉之苦。”

“但是，你方便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吗？”

原来徐光耀将消息放出去，是想利用这里两股土匪势力，让灵山的人以为自己被牵绊住了，那么他们一定不会甘心放弃这次机会，只要有动作，徐光耀安排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扣住他们的命脉。

但是，这并不是最安全有效的办法，徐光耀明白，顾月霜也能想到的。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同顾月霜坦白了。灵山匪患不足为惧，他这次来，还受徐父指派，捣毁一处共党的秘密据点。徐光耀不想违背内心，但他也不能直接违抗自己的父亲，所以他才需要雁金山的土匪拖住自己。灵山，是自己的赎金。

“我与谭司令，相识恨晚。”徐光耀最后说到。

“你，”顾月霜不知作何反应，有激动，有敬佩，有心疼。她明白徐光耀内心的挣扎，他出身如此，心中却另有一条截然不同的道，孝义两难全。“我会支持你的，无论你要做什么。”

等到了吃饭的地方，他们才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是豪放，各样的野味摆满了桌子，大坛子酒密集的堆在一旁。顾月霜又见到了那个人，这次她看清了，也认出来了，虎哥。他竟然来这里做了土匪，脸上多了几道伤疤，还续起了胡子，和上次见差别较大。

顾月霜将情况告诉给了徐光耀，他循着顾月霜的指引望去，正对上了那个虎哥不怀好意的目光。是了，顾月霜他们现在才认出这个人，但虎哥应该从他们上山就开始关注了。这样狡猾的悍匪，霜儿险些命丧他手，徐光耀心中升起了阵阵杀意，此人绝对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