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鲨梓自觉被一个小毛孩子打吐血没面子。勉力站起，正好对上了周子舒惊讶的目光：“哟？还能站起来？”
鲨梓：“……”
周子舒随手划了个剑花，垂下眼眸：“还不走？”鲨梓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总觉得周子舒整个人气势都不同了，刚刚的周子舒带着一点孩子强装出来的气势，而现在这个周子舒气势内敛，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直觉告诉鲨梓今天在这讨不到什么好处，他恨恨的看了眼周子舒，吹了声口哨：“走！”
鲨梓走后秦九霄和毕长风才姗姗来迟。“怎么来的这么迟？”周子舒冷声道，秦九霄一愣，师兄这是……生气了？他小心翼翼道：“路上遇到了巨鲨帮的人拦路，才废了一点时间……”周子舒看他一眼，：“自己不好好练功，难道指望子……我，护你一辈子？”说毕，也不待秦九霄说话，转身大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毕长风在他身后喊道：“庄主――你的伤，记得处理！”
回到房后，周子舒轻车熟路的打开药箱，熟练的给自己上了药后，躺到了床上，然后给自己盖上了被子――怎么看怎么诡异。
周子舒闭眼后，他的身体里突然溢出了一丝光，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终在床边汇聚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
周子舒愕然。
“师父？”
温客行先是一怔，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难得慌乱，他的掌心一片冰凉，正慌张间，一只手突然紧紧的握住了他。
明明另一个人的手也没有多热，两只手握在一起，却莫名的暖起来了。
周子舒脑中一片空白，却本能的握住了温客行。他只想告诉温客行，别怕，我在。
【温客行在抢夺食物。鬼谷的物资稀缺，一点点粮食都弥足珍贵。
温客行将馒头揣在怀里，刚准备回屋，便被人拽住了裤脚。
是一个年幼的小孩子。
“哥哥，我饿。”
温客行看着小孩子稚嫩的的脸犹豫了下，从怀里拿出了馒头：“我分你一半吧，你……”话未说完，小孩子害怕的神色骤变――他满目狰狞的捅了温客行一刀。
“咳咳咳咳”血不断的从伤口流出，馒头掉落在地。小孩子嗤笑一声，露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森：“鬼谷居然还会有你这种……呵，善良的人。”小孩子低声重复“善良”，然后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真是笑死我了啊！”
温客行半跪在地，愤恨的向小孩子看了一眼，小孩子拾起了馒头，放进怀中，他看出了温客行的恨意，上前一脚将温客行踹翻在地，嘴中狠狠道：“还敢瞪我？今天就挖了你这双眼……”温客行因为受伤气力不足，一时被小孩子制住，眼见刀尖要落下――“噗”，无数的鲜血溅到了温客行脸上，温客行蓦的瞪大了眼――反抗中他顺手从身边拿起了不知什么人掉落的刀，依照身体本能捅了进去。歪打正着，捅进了小孩的心脉。小孩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眼中满是不甘。
温客行就那么躺在地上呆了许久，那小孩的尸体的血像是流不尽似的，浸染了温客行的墨发。
“鬼谷的天可真黑。”温客行心想，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发现小孩的尸体不知何时早已流干了血。
温客行摸了摸头发，满手的血，他想，我得洗洗。
走到小溪边，温客行看着水中满身是血的自己，又想道：“这里的水也不怎么清，还是神医……外面的水清。”温客行就就着冷冷的冰水洗了一遍又一遍头发。
肚子叫了起来，“对了，我还没吃饭，馒头，馒头在那小孩的尸体……尸体。”
温客行再回过神来，已经泪流满面了。他跪坐在溪边，声音哽咽：“爹，娘，对不起，我洗不干净头发，洗不干净，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啊！”他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我杀人了”――直到喜丧鬼见他直到天黑都没回来，忧心他出事来寻他。
“阿行？怎么跪在这里？”温客行闻言扭头，声音沙哑：“罗姨……我杀人了。”闻言喜丧鬼不由得一愣。
良久，她轻叹了一口气，手轻轻的抚上温客行的头发，“阿行，在鬼谷，杀人是常事。”喜丧鬼顿了顿“被杀，也是常事。”
温客行僵立许久，“我知道了，罗姨。”喜丧鬼也不忍心再说什么，“阿行，走吧，回去。”喜丧鬼走了几步，发现温客行没跟上来，“阿行？”温客行定定地看着小溪：“罗姨，这条小溪，通到哪啊？”喜丧鬼想了想，道：“应该是谷外吧……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温客行只是点点头，似是呢喃，也似询问：“我……能出谷吗？”】
周子舒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的握着温客行的手。反而是温客行怔了一下。鬼谷的日子太过漫长，漫长到……他以为自己天生就会杀人，是个天生的恶鬼。
原来，他曾经这么……善良。
善良。
温客行垂下眼帘，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善良，愚昧又可笑，却……又那么美好。
他忍不住想，究竟是怎么样的经历，什么样的生活环境，才能让一个人一如既往的善良？
可到头来，善良的人，又能活多久呢？
他父母救人无数，最终横死于农家小院。
顾湘不过一个小丫头，只想跟曹蔚宁幸福的过一辈子――然后呢？
善良到底有什么用？
苍天无眼，叫阴险的小人活的长久，反倒叫善良的好人早死。
温客行很想质问苍天：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好人终究没有好下场，为什么坏人可以心安理得的在人间享乐？！
这不公平。
一点都不公平。
不公平……
不公平……
不公平！！！
体内的真气暴走，温客行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想杀人……要杀人！
“老温！！”周子舒的声音换回了温客行的一点神智。
温客行茫然的看着他。
“凝神！你有走火入魔的趋向！”
“走火入魔……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温客行想：“不过就一死……”
“老温！别胡思乱想了！”
死了，也没人会在意他。
“温客行，你醒醒！”
毕竟他是江湖大魔头，手上那么多条人命。
“温客行，你听好了，你要死了，我……”周子舒顿了顿，似是轻笑了一声：“知己既去，何若玉碎。”
谁？
有内力轻缓的注入温客行体内，替他舒缓暴走的真气。
是谁？
周子舒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轻拍着他的背，像是跨越时空安抚这幼年温客行：“老温，你没错，你是为了活着……别怕，师兄在，周子舒在……”周子舒轻吻在温客行的发上：“你的头发很干净，很干净……”
师兄……
阿絮……
周子舒……
一滴泪从温客行眼角滚落出来。
周子舒觉察到他体内紊乱的真气逐渐平息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温客行反手抱住了周子舒，力道大到像是要让周子舒融进他的血肉里。
“原来……苍天也不算太不公。”温客行声音暗哑。
至少，让我遇见了你，阿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