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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俘(下)

【庆泰/赵啸×战损谦】心俘(下)

因为某种客观原因,还是先更这篇。绝不是因为主观上想写!

8000!肝废了,但总算圆满了!写过文的都知越虐的剧情越难he,不才尽力了,感谢喜爱支持,有缘在小晞的下一个圈见!

花巷……春阁……药……

他从父教,自小家风严正,知礼守节,从未去过什么烟巷柳地。即便成亲有了家室,他怜惜郡主身体,一直未尽夫妻之行,是以至今也是嫰子童身,云雨间稍经风浪都难自持,更别说这猛烈如火的花楼秘药。

但此刻他心中无一丝怯惧,哪怕恨不得立即剥了下衣尽情纾解那异火,几欲抓不住狂躁的神识,眼眸里仍是不变的锐利冷冽,便如一柄沥出寒川的刀,一笑便是一抹刺人的弧,“好啊,殿下想赌什么?”

庆泰被这凌人神情一刺,竟觉心头发痒,更迫不及待见到这张脸失智发狂的模样,傲然道,“此下情势一目了然,大家都是聪明人,李谦,还须本王多言么?”

李谦却冷笑道,“看来殿下自知必败,只是口上图个爽快,不敢真与我立约打赌。”

庆泰一恼,叱道,“笑话!你当本王怕你这激将法么?你既有种,本王就与你奉陪到底,此次你若真能抗得过这药力,本王便痛快放了你,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言之凿凿,李谦却不应声,从那傲慢的表情中便勘透了一切,仰头倚墙淡笑,目中却透森然,喃喃道,“再相信你……我便真是愚不可及……”

他的声音愈发喑哑,最后一字甚至都打了颤。才几句话功夫,体内燥火又烈了几分,喉咙像塞了块炭,呼出的气都是烫的。他立刻紧拢双腿,侧身而坐,以免被看到那愈来愈难掩饰的形状。

他更不想被看到自己不堪的表情,拼命偏开了头,嘴唇几乎贴上肩窝,吐出的热气引得那片肌肤都似烧了起来。而正当这时,他感到有人抬了什么进来,这一方不见天日的晦地霎时亮起两团明火,照得整个铁笼大牢亮如白昼。

他这才想起,是庆泰叫来的火架。火油燃烧的热气驱散了地下湿寒,对他却是又增一层酷刑,内炙外烤,热得那处就快要着起来,恨不得立时连根割掉。可他又不敢稍动半分,眉也不敢稍皱,哪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身后便是墙壁,想躲也无处可躲。

“唔……”

本以为这便是药力最猛的时刻,不料,一股更猛烈的热流自丹田处涌起,直冲而下,苦苦维持的防线瞬间崩溃,身子痉挛般一弓,一道轻吟不慎泄出牙关。他顿时听到一声阴笑,分不清是庆泰还是随从的,但耻辱感别无二致,比凌迟还残忍难熬。

他只得死命发了狠,用疼痛抵抗异火。庆泰在前,由不得自己再随意自残,只好用牙尖狠刺下唇,指甲抠进臂膀,却也知难抵一时。他能感到庆泰的目光愈发灼热,如同将他剥光一般,让他尝尽了耻辱滋味,恨不得立时咬舌自尽从此解脱。

可他已不是孤身一人,赵啸若等不到他,必定会不顾性命再来相救,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撑过这一关。心念及此,猛地下了狠力,咬得整个下唇鲜血淋漓,方觉稍有所缓。

庆泰眼见此景,眉头不自觉一紧,心中略思片刻,侧头下令,“给他套上口/枷,免得他受不住咬舌自尽。”

李谦闻声一凛,强打精神抬头望过去,几乎同时便见到守卫拿着一个马嚼子一样的东西走了进来。顿时浑身一震,如临大敌一般,满脸戒备,不住向墙角退去。

然而此时的他已连困兽都算不上,不过一只折了翅膀的囚鸟。那守卫一人就制住了他乱挣的身体,拼命紧阖的唇齿随即被一条冰冷坚硬的铁棍顶开,两侧皮带狠狠勒进肉里,在后脑以铁扣锢住。

“唔……唔……”李谦难受得不住轻哼,他试图伸手去解那铁扣,可腕上的铁链限制了他的动作,根本勾不到脑后。那铁棍牢牢嵌在口里,上下颚无法闭合,口中不住分泌的涎水很快便会打湿唇角。他无法想象此时庆泰眼中自己是怎样一副不堪的模样,只怕连牲畜都不如。平生未有的浓烈屈辱令他几乎又要止不住泪,只有死死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人的丑陋嘴脸,也不让那人看到自己半刻的脆弱。

庆泰一双眼几乎钉透了李谦,刀一般的目光在他身上每一寸来回游走,如同能看透那层薄薄的衣物,每游一寸便在脑中描绘一寸光景。最惹眼的还是那双水意弥漫的目,和之后被套上枷锁的嘴……不知不觉,作为观赏者也如同中了猛烈秘药,呼吸愈发紊乱,止不住地粗喘,脸上透出异样红光,连随从也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

他生来心高气傲,事事都要越人一等,驯最烈的马,喝最烈的酒,拉最硬的弓,却都不如此刻来得心潮澎湃、兴致盎然。皇位尚未得手,内战正值紧要关头,他本该坐镇前线,可一听到李谦入危便不顾一切赶回,不知何故,一想到李谦就这么干脆地死了,他便再也无法专心作战!他此刻想的只有如何彻底驯服眼下这匹烈马,让他甘愿臣服,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是如何践踏这天下的!

他如同一个观姬起舞的君王,全神贯注、目不稍缓,看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烧出桃花般的红晕,看那光滑的额角被汗浸湿,在火光下透出诱人光泽,看口中铁棍下那条若隐若现的舌,而那其中间或泄出的唔唔嗯嗯的闷吟,更令人如爪挠心。只怕这烈马还未如何,自己便先忍不住,兽欲大发,在这里便强横降服了它。

不知何时起,李谦在他心中已不再是除之后快的仇敌。而此刻,他只想完完全全得到李谦,得到这最难驯服的烈马!连人带心地,霸占殆尽,像以往那些驯服的烈马一样,套上口枷和缰绳,永远拴在身边不放开!

只有李谦这般的野马烈驹,才配得上他的无上权位!

他眼看李谦目光愈发迷离,愈发难抑地扭动身躯,嘴角淌下的涎水逐渐浸湿衣襟,双手不住揪扯地上干草,便知他已是强弩之末。然而,耐着性子又等了片晌,这烈马居然还是不肯低头,固执得像块冰,宁肯快被烧得融掉也要绷着,冷着,将他视作空气。

庆泰甚至怀疑,此人是否是上天降下的考验,纵然去永庆最大的香楼被珠环翠绕也未有此刻万分之一的诱惑。

再拖下去,只怕落败的又将是他。当即决定再下一剂猛药。悠然地抱臂翘腿,笑道,“如何,李将军,这药可还让你满意?这地牢里关的可不止你一个,很多囚犯被关了数年也没碰过女人,不如让他们来帮帮你,也算各取所需。”

李谦缓缓移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却又漠然移开,似乎并不相信他真做得出这等行径。

庆泰深深一笑,朝随从略一使眼色。随从领命退去,不一会便匆匆折回,几名守卫押着几名犯人紧随在后。那些犯人浑身脏污不堪,神情一色的木然,不知被关了多久才落成这般,看到李谦时却一个个两眼发直,如同快饿死的豺狼看到肥肉,那目光直令人浑身恶寒。

“跪下俯首,心甘情愿做本王的人,就饶了你,若不然……”庆泰说着,若有深意地睨了那些囚犯一眼,笑道,“这些人多半是曾犯过大错的奴仆,最长的可都关了十几年,只要本王允诺他们减刑,必定什么都肯做。何况我看他们已经忍不了了……李谦,莫非你生来就是一副浪骨头,宁肯被当作窑女玩弄,也不肯降服么?”

李谦冷冷望着那些囚犯饿虎饥狼般的目光,转头复又看向庆泰,除却不断呼出的薄雾,整个人静若松柏。片刻后又微低下头,目光摇摆不定,似乎在作某种艰难抉择。

庆泰嘴角极得意地一勾,心道你不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枉然,胜的到底还是本王。正准备凝眸好好欣赏这烈马跪服的模样,不料,那道几乎黯淡的眸忽然迸出一道精光,像一柄沉睡已久忽然苏醒的刀,他甚至以为这个人会弹地而起,拔剑一击刺穿他的胸膛。

他心中狂跳,下意识向后微仰,连仆从都禁不住退了半步,可他又料错了——李谦还在墙边坐着,只微转过身,整个上身猛一仰,迎头便往墙上撞去。

咚的一声,鲜血四溅,那身躯像破布娃娃一样一样软倒下来,额头冒出的鲜血在地上蔓开一片暗红。

庆泰一惊坐起,未料他竟刚烈如此,想也未想就冲上前去,俯身探他鼻息,确定尚未断气,才庆幸地松了口气,朝外面喊道,“太医,快叫太医来!”

随从急忙挥退了那些囚犯,叫人去把太医唤来。太医并未走远,很快便急步赶回,替李谦仔细检查处理了额头伤口,而后道,“无碍,只是皮肉伤。好在他力虚体乏,撞得并不厉害,未伤及颅内,只是昏过去了。”起身后,顿了片刻,又道,“不过臣有一言不得不相告殿下,此人伤口数次崩裂,血气精元已受大损,不宜继续留在这不见光的阴湿之地,极易受寒恶化,须得找个温暖舒适的地方好好调养一段时日。”

庆泰不由蹙眉思忖,随从提议道:“依属下之见,不如将他安置在偏殿,那里屋小地偏,且屋内也暗藏密道。二王子一军便突然攻到那里也可随时藏身……”

庆泰却一挥手,道,“把他送到我寝宫,偏殿平常鲜有人去,突然安置守卫反倒容易叫人发现。那密道只能抵挡一时,若不幸被发现就只有死路一条。”

随从皱了皱眉,还欲说些什么,但见到庆泰看向李谦的目光,便知再说下去自己怕也有性命之忧,只好忍住不言。

当下命守卫用担架将李谦抬到庆泰寝宫。庆泰并未立即赶去迎战,先一同去了寝宫。待屏退了屋内的一众奴仆,缓缓踱到床边,深藏已久的炽念在眼中流转,他伸手抚上李谦的雪色脸庞,喃喃般地道,“你终究是本王的。”着魔般盯着那白到近乎透明的唇,慢慢地俯下身……

正要触上时,门外忽然响起随从的急促喊声:“不好了,殿下,二王子在宫外又集结了一批军队,正往西侧宫门行进!”

庆泰一蹙眉,不得已坐起身,怒道,“西宫门,那不是离我寝宫最近的宫门么?这小子居然敢闯虎穴,哼,既然你这么急着来送死,本王就念在兄弟的情分上痛快成全你!”

起身后,回头望了眼李谦,眼中满是不舍,可眼下是一举歼灭敌军的良机,待手刃了心腹大患,再慢慢享受不迟。于是不再犹豫,起身疾步奔外,赶往西门战地。

大门一关,屋中悄无声息。过了许久,床上那人忽然睁开眼,无声无息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眼手腕——庆泰嫌那些镣铐碍事,又念他重伤无力,根本下不了床,便命人将他四肢的束缚都除了去。他微微一笑,又看向床头衣柜旁,那一排装饰奢华的鹿角刀架……

庆泰赶到西门时,却被告知敌军在半路便忽然撤退,原因不明。一时想不出庆安此举动机,只觉得心里隐隐不安。一路加急赶回寝宫,推门进屋,走到床边却倏然大惊。

“李谦呢?”

门口侍卫闻声冲进,看到空无一人的床榻不禁傻了眼,“不,不可能啊,殿下,从你离去到折回这房中根本没一人出入,我在门外也没听到任何动静,这,这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庆泰大怒,猛一脚将那侍卫踹了个筋斗,吼道:“他身负重伤,定跑不远,还不快滚出去搜!搜遍皇宫也要给我找出来!找不到人,你们通通提头来见!”

那侍卫满脸骇然,忙从地上爬起,跪应道:“是!”

庆泰心急如焚,可内战正当紧要关头,此时离宫无异于放弃皇位,只好不断加派人手寻找李谦。可一直等到深夜,双方战事稍缓,也没收到任何消息。李谦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几乎搜遍了皇宫也没找到半点踪迹。

时近子时,庆安大军暂退,在其领地按兵不动,只守不攻,局面陷入僵持。庆泰也无心继续纠缠,一方面心挂李谦,另一方面他作为大军主帅,自内斗起指挥运筹决策,已两日两夜没合眼,身心疲惫不堪,只得先让手下人继续在宫内外搜寻,自己回房歇息,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迷蒙间,忽然感到颈上袭来一阵凉意,立时一惊而醒,当看清眼前景象时,却更难以置信得睁大了眼,他一生叱咤永庆,就连慕安皇帝都敬他三分,从未如此刻这般慌乱失色。

“李,李谦?”

那夜袭寝宫者正是李谦,只看他面色阴沉,乍看似鬼魅一般,手中持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弯刀,刀刃若轻若重地抵着庆泰脖颈,稍微一动就会皮破血流。庆泰一瞥之下,发现竟是父王曾赐给自己的那柄番邦贡刀,是自己所有藏品中最锋利的那柄,不由又惊又怒,又大惑不解,“你……你竟没逃走?”

李谦淡淡一笑,窗棂间几束月光微洒进来,令那眸色比刀锋更森寒透骨。他一翻身横跨上庆泰身体,敏捷如昔,身姿睥睨,弯刀仍纹丝不动逼在他劲中,“我说过,此生誓要你纳命来偿。”

庆泰怔怔看他精亮有神的眼,那握刀的手抖也未抖,威势凌人,俨然是初见时英气勃发的李提举。顿时明白了一切,表情由惊惶转为怒恨,狠狠切齿道,“原来……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故意装作虚弱的样子,一步步迷惑我放松戒心。今日我以强横手段威胁你就范,便使出最厉害的苦肉计,假装撞墙晕倒,引我同情,把你送到我最安心的地方来。你……莫非你从昨日便算计好了?”

李谦微微一笑,轻声道,“你还不算蠢到无药可救。”

庆泰怒火狂烧,悔恨不已,整张脸都扭曲不堪,“那庆安大军的异动想必也是你的杰作!不知你怎么里应外合居然联络上我那弟弟,刚被送到此地就调虎离山引我离开,然后假装已经逃走,实际就藏在我屋中,趁我沉睡不备时突袭反杀……好,好个李谦!我庆泰虽有不甘,败在你手下也不算冤枉,只怪我自己太大意,看轻谁也不该看轻你李谦!”

李谦笑意又深了几分,手下却毫不松缓,道,“能猜到庆安这一层,确实不算太笨。只是你聪明一世也没想到,你出尽人马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殊不知你找的人就藏在你床下。”话落,目中杀气骤现,手下猛然发狠。

庆泰脖间一痛,感到有一股温热液体流出,心下大惶,面上却不改色,冷笑道,“李谦,你逃不掉的,就算杀了我,外面到处都是禁军精兵。你身负重伤,根本逃不出这宫墙。”

李谦却面无微澜,道,“我没打算要逃,只要杀了你,我便功成身就了。”

“你……”庆泰见他当真杀心已决,终于露出惧色,正拼命思索该如何脱身,肩膀蓦地一阵剧痛,不由闷哼出声。

李谦右手依旧持刀,左手却倏然多了一枚匕首,刃身没入庆泰肩头大半,深入骨髓,旋即猛地拔出。庆泰疼得狠狠一抖,伸手死捂伤口。李谦冷冷看着那鲜血自他指缝流出,顷刻染红金丝被褥,目中却无半分喜意,只有一闪而逝的悲楚,声音一字一字,如风雪掠过这萧凉的夜,“这一刀,是为那慕安大哥刺的。”

未待庆泰开口,李谦左手猛扬,寒光如电,“噗呲”又一刀入骨,刀柄笔直竖在庆泰腰胁,淡声轻吐,“这一刀,是为了被你虐杀过的无数冤魂。”

目不稍瞬,话落刀起,庆泰甚至没来得及喘息,便觉大腿一凉,撕心裂肺,那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这一刀,是为了郡主。你狼子野心,居然敢觊觎她万金之躯,该死。”

鲜血已浸湿床褥,痛不欲生之间,庆泰却莫名笑了,满嘴是血,艰难说道,“为……为这么多人报仇,不为自己再来一刀么?”

李谦也笑了,带着看透生死的淡然和满足,“能为他们报仇,我便无憾。庆泰,你罪孽深重,这天下容不得你,下地狱去赎罪吧。”

声落,右手弯刀倏又压深寸许,鲜血如涌,稍一用力就可割断喉咙。庆泰自知躲不过这一劫,虽有不甘,还是认命地闭上了眼。

然而,过了半晌那弯刀都没再移动分毫,甚至微颤起来。他笑着睁眼,仿佛早有预料,道,“李谦,你还是败在了心软。”

说着,忽又自嘲一笑,神情竟带了几分怅然,“我也是,否则不会一再放过你,招来此刻的杀身之祸。”

李谦握刀的手指节青白,手臂愈发难抑地颤抖。目染猩红,那酸涩的恨意几乎冲出眼眶。庆泰说的没错,自己此刻迟迟下不去手,就是因为先前他不止一次的一念之仁!哪怕这大恶人手染鲜血,是慕安国头号大患,他还是无法狠下心挥刀斩杀!

李谦,李谦!你没用!你比庆泰更该死!

他满腔愤恨,只恨自己无能,忍不住低吼一声,弯刀向外猛抡,啪嚓一声巨响,刀气落处,床边榆木方桌截为两半。

门外侍卫听到屋中动静,忙敲门大喊:“殿下,殿下,可是有刺客!”侍卫统领刚巧在附近巡逻,当即闻声赶至,听了侍卫描述后,果断推门而入,率领众部署冲入保驾。

李谦倏然一惊,万分不甘地看了庆泰一眼,略一犹豫,还是旋身奔至内室最里侧的小窗边,推窗翻出,仓皇而逃。守卫赶到时正巧看到他翻窗而出的身影,忙欲冲出去追。庆泰却将他们叫住,缓缓支起身,手捂左肩,脸色惨白,神情却异常平静,淡淡道,“不必追了,本王迟早要拿下这天下,届时他逃到天涯海角也得乖乖回到本王手里。”

李谦,你放过了我,我也放你一回。往后再叫我遇到,不论何时何地,本王决不会手下留情。

西宫门外主街,赵啸已在一家小酒馆坐立不安地等了近一夜,却还是没等来庆泰一党投降的消息。

莫非……李谦他计谋失败,还是被庆泰擒住了?若这次再被抓,那庆泰会怎样变本加厉地报复他?

愈想愈是焦灼,只后悔昨日自己不够强硬,应当不顾一切带李谦逃走。又等了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准备再度乔装入宫。

快步行出酒馆,正准备寻个隐秘处换上守卫行装。忽见宫门一阵骚动,立在门前的数名守卫不知为何全数奔进了宫中,无一人留下,这道偌大的主宫门竟无一人留守。

正惊诧间,一道红色身影忽然自门内闪了出来,

他定睛望去,顿时一喜,居然是李谦!

他喜迎过去,看到李谦额头上殷血的棉布却不禁皱了眉,刚欲张口相问,李谦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找家客栈歇息再说。”

赵啸转头望了眼宫门,一时疑窦丛生,但心知此刻危机未除,且李谦伤势已不容缓,便点了点头,与他一起赶往离皇宫最远的城西客栈,赵忠等一众仆从已在那里候了一日。

到了客栈,向掌柜要了间上房,二人便要上楼。李谦起先还无甚异常,未料才刚走几步,身形便猛一个踉跄,险些便要跌下楼梯。

赵啸大惊,忙将他扶住,手臂牢牢揽在他腰间,问道,“李兄你没事吧?”

李谦扶额定了定神,摇头道,“没事,可能血流得有点多,有点乏力而已。”说罢便继续抬脚上楼,只是身子实在太虚,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从庆泰寝宫逃出后一路心神紧绷,加之伤势未愈、失血过多,又两日未进米粒,此时能强撑不倒已是奇迹。

赵啸皱了皱眉,一瞬间心中什么也未想,身体便先动了,一弓腰一伸臂,不由分说将他横抱而起。

李谦一惊,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这般抱着,未免有些不自在,微窘着脸低声道,“赵兄,你不必如此……”

赵啸却哂然,道,“你就莫硬撑了,都是共过生死的兄弟,何必拘于小节讲什么客气?”

李谦怔了怔,低头笑道,“说的也是,多谢了,赵兄。”

赵啸笑道,“都说了不必客气。”一直将他抱入房中,小心放于榻上,叫小二备了丰盛饭菜。二人吃了四五分,便慢慢聊了起来。

“庆泰没死么?你是怎么出来的?”赵啸见李谦脸色有所缓和,便捺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李谦却自苦笑,“莫提了,我本可以杀了他……”却没再说下去,只微微一叹。

赵啸知当时情势必然十分凶险,李谦能逃身已是不易,便不再追问,转而问起另一事,“庆泰既没死,你是如何逃脱的?”

李谦没立即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而后才道,“我也有些纳罕,庆泰寝宫附近禁军守卫如此森严,一路上却只见到零零散散十几名巡逻士兵,似是有人有意调开了大部分兵力,连宫门都忽然间被清空了。”

赵啸皱了皱眉,李谦的言下之意他已大致领会,这一来,倒像是庆泰故意放跑他一样。可看李谦的表情好像不想再谈论下去,便也知心地绕开这个话题,道,“话说回来,庆安确实是一位仁德之才,我把你逃身的计谋与他一说,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并说以后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找他。永庆若能得他这般明主,慕安百姓也能远离战乱侵扰,平和安乐,希望他能早日推翻庆泰暴政。”

李谦点头,“先前是我误会他了,他若能成功推翻庆泰,我便考虑把冬至托付给他。”

赵啸笑道,“那你不就成国舅爷了?以后无需姜家扶持,你李家光与永庆联姻便足够威震朝廷,连皇帝也不敢轻易给你脸色。”

李谦知他是表面恭维,实则逗笑,忍不住笑得开怀,有模有样抱拳道,“哪里,李家起家不易,维持更不易,往后不论朝中军营,还需靖海侯府多多照拂才是。”

……

李谦底子强健,外加赵啸去城中最好的药堂给他抓来不少灵芝山参,在客栈安安稳稳休养几日,精神便好转了不少。赵啸担心庆泰一时不肯死心,继续留在城中难保不会败露行踪再入虎口,便于这日提议启程返回慕安。

李谦却当即拒绝,道,“我在此间还有要事要做,暂时还不能离开。”

赵啸微一蹙眉,问道,“什么事这么重要?”

李谦眸色一沉,道,“杀母之恨,灭族之仇,我不查个清楚决不回去。赵兄,你先随你家亲从回绥边大营,再劳烦替我给家中报个平安。”

赵啸静默片刻,忽正色道,“我陪你,你一个人孤立无援,我手下人众,调查起来必定比你一个人快得多。”

李谦怔了怔,摇头道,“你还是早日回宫,带郡主去南岷。告诉她我已反悔这门亲事,我对她的一切都是为了李家,为了我自己,让她彻底死心,别再挂念我。”

赵啸却不解,“你已平安逃身,回到秉州便可继续与郡主安和度日,为何非要与她和离不可?”

李谦默然,伸手抚摸胸前某道刚结痂的疤痕,淡淡道,“我身上有了那个污秽的印记,此生已万万配不上郡主,也配不上世间任何女子。”

赵啸忽然止步,深深凝视他的侧脸,声音掷地般道,“不。”

“李谦,你配得上天下人。”

李谦怔然,在流水石桥上止了信步,转身回望。

一时街巷的喧闹尽皆远去,四下皆静,不过风吹几息,雁过几回间,又落了颗石子般漾起一道明朗笑声。那少年笑着转身,微微仰头,迎着久违的烈日,重新绾起的一尾长发随风舞出鎏金溢彩,眸子琥珀一般,澄澈得映出了苍穹四野,映出了烟火人间。

“赵兄,以前我从未发现,这世间竟如此美丽。”

“为了配得上这世间,这天下,我也要忍辱负重。”

“赵兄,与我一起,穷尽一生,守卫这天下人的天下吧。”

赵啸心中回荡着那最后一句,良久未言,仍深深地看着他,看他眼里盛游云,看他眼里掠飞鸟,然后——看他看到了自己。

他目光亦随风起云游,漫漫无尽,向天边划下一道山与海的约定,“定不负李兄所愿。”

那少年又笑了,却忽而望了眼远处隐在重重楼阁后的宫门,目光复又陷入黑夜,在心中发誓般默语——

庆泰,我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