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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相顾八

徐光耀递给了顾月霜一方手帕,带她坐到了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怎么搞成了这副样子”

顾月霜眨着双眼看着徐光耀,楚楚可怜,“我饿了。”

“....”

“这件事说来话长,”顾月霜一边吃面一边点头说,“真的难以想象”

“那就长话短说。”徐光耀抱着手等待一旁,看着顾月霜这个模样,应该也没受什么太大委屈。他刚从慌张中回过神来,如果没有徐远,顾月霜一个人出了事可怎么办。

“我是被人群挤上来的,我来送你,但可能来的有点迟,”顾月霜越说声音越小,又想到了些什么,一下子来了底气,“你要出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徐光耀似笑非笑,好像真的就想听顾月霜说下去。

顾月霜把红绳塞到了徐光耀手里,“你不知道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悄悄看了眼徐光耀,又补充说:“不值钱,但寓意比较好,所以我想在你打仗之前送的,虽然过程有点意外,但也算完成任务了。”

徐光耀拿起绳子,是普华寺的红线,原来她去了那里。“等车到站,你不要下车,我会派两个人送你回去。”

“嗷。”顾月霜不太情愿,她害怕未知的战场,害怕徐光耀会受伤,又觉着自己跟去那里只会给别人添麻烦,会让徐光耀分心照顾自己。这么多年,她一直强迫自己学着安心等待,但怎么能安心呢。

两个人在这列疾驰的火车上各怀心事。徐光耀摩挲着手里的红绳,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女生明媚灿烂的面孔,想起她在舞池里衣袂翩翩,人就在身边,他却不敢看。思索良久,徐光耀终于下定了决心,“霜儿,我很喜欢你送我的礼物,现在可能有些不合适,”徐光耀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用尽力气想稳住自己的心,“霜儿,我是想说,等我回去,我想同你一直在一起。”

沉默是一种折磨,徐光耀迟迟听不到回应,以为这就是结果了。不过还好,火车就要到站了,他们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就当今天的事情从未发生。他鼓起勇气想着再说一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扭头,才发现靠着椅背沉沉睡去的顾月霜。

绝处逢生,徐光耀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失落,若一直这样,应该也挺好的吧。

徐光耀将衣服披在了顾月霜身上,离开了这节车厢,对外面人交代,“顾小姐睡了,守好门口,不要打扰她。”

“是。”守卫神情郑重,心中却泛起嘀咕,少帅果真是年轻力盛,打仗之前还把人家姑娘折腾的睡着了,也许很快就从顾小姐变成徐太太了。

定保城内未曾受多大波及,这次匪患主要集中在北面的赵庄,琉村,马匪劫完财物便又退守灵山,而与灵山一山之隔的雁金山上另有一伙土匪长期盘踞。如此时局,官匪勾结,商匪勾结,雁金山的土匪倒是比灵山上的那伙人聪明,不然也不会留存如此之久。

徐光耀最后看了火车一眼,便带着部队离开了。有些伤感,本以为还会伤感一会,可是连驻地都没赶到呢,就看到他留给保护顾月霜的一个士兵兴冲冲的跑了回来,“少帅,少帅,轨道坏了,今天修不好,所以我们把顾小姐带回来了,我先过来复命,顾小姐在后面呢。”他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徐光耀:你看起来很高兴?

火车上不好找衣服,所以顾月霜还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但脸上简单处理过了,妆容褪尽,仍是光彩动人,这样的美人,不管在哪里都是夺目的。徐光耀派人找了一身干净衣服给她,说粗布麻衣,先将就着穿,等回去再做几身衣服送她。

顾月霜倒觉得没什么问题,阴差阳错回不去了,既来之则安之。

徐光耀将顾月霜留在城里,自己则带一队人马搬去了赵庄。这次顾月霜没有同意,反正已经到了定保,大批的马匪不敢肆意出来活动了,但藏在暗处的人可能去任何地方活动,既然这样,自己还是在徐光耀身边安全些。也许有其他原因,至少顾月霜是这样说服徐光耀的。

赵庄比之琉村还更萧条一些,条件及不上定保城里,更遑论上海。徐光耀怕顾月霜住不惯,又担心她的安危,在村里找了一位农妇照顾她。

开始是徐光耀身边的人知道顾小姐的存在,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徐夫人大义潇洒,跟着部队来了战场。更甚至,有村民来送特产慰问时,也要向徐太太问一声好。

而“徐太太”,顾月霜自来了赵庄便很少出门。她知道徐光耀忙于战术制定,有些事情不是她能随便探听的,而且这里多是当兵的,她也不方便出门,索性待在屋子里,听着龚嫂讲些家长里短的,省事又安全。

来这里的第二天下午,龚嫂拿了些苹果进屋,原以为平常,但顾月霜瞧出了龚嫂面上的担忧,她想着或许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关切的问了问。

“我,”龚嫂还是犹豫了一下,“我,你们那个将军,他要去野猫子沟,姑娘你们是外边来的,都不知道那个地方可去不得呀。”她叹了叹气又接着说,“都说那里有野猫子吃人寿命,很少人去的。其实我们这里也没多少人知道了,在我还是姑娘的时候,跟我爹采药去过一次,那里有土匪的,雁金山的土匪。明明隔着半个山头的,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出现在那的,要不是我爹熟悉地形,我们差点也就回不来了。”龚嫂似乎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这事我谁也没敢告诉,姑娘,你们将军不会出事吧。”

雁金山的土匪头子宋书文,顾月霜其实是认识的,准确的说是谭玹霖认识,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毕竟他们也曾经是“匪”。

顾月霜去他们常议事的房间找徐光耀,门口守卫在,徐光耀却已经出门了,徐远也不在。顾月霜当下也从后门离开了,她问过龚嫂了,野猫子沟很好找的。不知道徐光耀有什么安排,但野猫子沟是有风险的,不带守卫,也许是想简单探查一下有没有从那里攻上灵山的可能。顾月霜去那里如果遇上宋书文的手下,她是不会有危险的,但徐光耀不一样,他是来剿匪的,虽然剿的灵山的匪,若真被抓上了雁金山,还是不死也会脱层皮。

她走到了入口,杂草丛生,长的高的都到了她腰处,顾月霜狠了狠心,继续往里走去,不多久就见到了一个人,徐光耀竟然一个人。她头皮发麻,双膝差点脱力,“徐光耀!”

徐光耀听见了呼声,看见顾月霜的一瞬间惊惧交加,“霜儿,你怎么来了,”

“快回去”

“你和我回去”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但已经来不及了,原本平静的草丛躁动起来,周围密密的出现十几个带枪的人。“呦,今天可以呀,抓到一对野鸳鸯,”有人开口了。

“什么野鸳鸯,分明是徐少帅,徐太太。”声音里满满的戏谑和嘲笑,“怎么样两位,我们绑你们走,还是你们自己走呢。”

霜儿很快冷静了,不仅因为与宋书文的旧识,更因为,她看到徐光耀是冷静的。

他们被蒙住了双眼,用一根绳子指引着前进,刚出发又听见有个土匪嗤笑,“什么狗屁少帅,瞧这粉面书生的样子,就带了那几个鸟人敢来野猫子沟,这回看他那几个喽啰上哪找他去。”

接下来有另一个声音不痛不痒的呵斥了几句,“唉!粉面书生?你这话小心老大听见。”

那个土匪后知后觉的补救,连忙说,错了错了。

书生,这应该算是宋书文的执念了,他明明是胡子拉碴,五大三粗的莽撞人,大字不识几个,却对读书人有种盲目的向往,还找人取了个文邹邹的名字。宋书文不识才,不爱才,也不惜才,不过想显着自己是个有文化的匪,打家劫舍的时候还真没见他对读书人手软。

在路上拐来拐去的时候,顾月霜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想法,徐光耀不会是故意到这里来被抓住的吧,所以他孤身一人。他想见宋书文?也许他出发前,小叔叔已经同他讲过了宋书文其人,他们有了计划?

顾月霜想,自己是关心则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