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34
第三十四章
魏无羡：“蓝湛，你，你牙真齐。”
魏无羡说完这一句，气氛仿佛更尴尬了，连头也不敢抬。
蓝忘机：“……”
本就懵得天旋地转的蓝二公子，被这句无厘头的，姑且算为夸奖的话，砸得更加分不清东南西北。今晚他一定要回来，等在楼下，本就是想自己勇敢一点儿，就着昨晚的事儿跟魏婴谈谈。白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时间，但堵在眼前的窗户纸就是想捅开，哪怕捅完了是马蜂窝，那也认了。可突然出现的那张兔子照片，让原本隐隐约约抓住的一丝丝头绪，又模糊茫然起来。还不待心中的失落扎根，一个猝不及防露出的纹身又像那人扔出的原子弹，炸的蓝二公子思绪转了一万转。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点儿什么，可那人的话他实在接不上来。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边，明晃晃的暗恋证据被抓个现行，就是再厚的脸皮恐怕也扛不住。何况暗恋对象看起来除了惊讶，好像没有一点儿欣喜的神情。随着蓝二公子持续的沉默，魏无羡的心情也一点点Down到谷底，羞耻、失望、自嘲……理不清的复杂情绪一股脑涌出来，冲进乱糟糟的脑子里。本来就不是能藏住事儿的人，这么多天，患得患失，已经快到极限。这个年纪不就该想到什么就去做，摔得粉身碎骨也不在乎吗？算了，死就死吧，你活该。魏无羡瞅了瞅，左右无人，借着酒劲，横刀立马，就在今天，给自己来个痛快吧。
“蓝湛……”百度表白手册上的一千句甜言蜜语堵在嘴边，却好像哪一句都不合适。一秒前下定的决心，被一句难产的开场白挡住了去路。魏无羡下意识伸手狠狠拍了自己的浆糊脑袋一巴掌，嘴里嘀咕着：“你要笨死啊。”
“魏婴。”蓝二公子第一反应便是抬手握住了那人摧残自己的胳膊，却一不小心正捏在小臂上那个纹身处。
魏无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抽回手臂，藏到身后。胸中气血上涌，机关枪一般哒哒哒，语无伦次地一股脑倾泻了出来：“蓝湛，对不起，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我把你的齿印纹在了身上，你不喜欢的话我去洗掉，可以洗掉的。”
“……”蓝忘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清浅的眸子闪亮亮，一错不错地盯着，不知是醉酒还是醉意的少年一片通红的脸庞。
魏无羡眨了眨水汪汪雾蒙蒙的桃花眼，豁出去了，继续道：“蓝湛，我，我喜欢你。喜欢，不是那种一起打球一起吃饭的喜欢。是想要一直在一起，很亲密，谈恋爱，一起生活的那种喜欢。我知道我不对，刚开始我也以为我有病，可是我查了，这种病治不了。”魏无羡语速太快，噎得自己呛咳了起来，却再也停不下来：“咳咳，咳咳。蓝湛，真的对不起，你如果觉得我很奇怪，很，很，很恶心，没什么，我不怪你，都是我的问题。今天周末，你还是回家住吧。如果，如果你还能忍受看见我，明早能给我打个电话吗？当然，如果不能，你千万别自责别勉强，我能理解，特别能理解。你就不搭理我就好，我明白，我会自己搬走，我会滚，滚得远远的，保证不会纠缠你，你千万别害怕。我，我先上楼了，你快点儿回家吧。晚安，再见，我走了。”
说完这一堆乱七八糟毫无逻辑不知道说明白还是没说明白的话，魏无羡低着头转身，一溜烟逃回楼上，连一个眼神一点儿余光也不敢多看。徒留蓝二公子一个人在灯下树旁，像个被施了定身术的傻瓜一样张望。
魏无羡推开蓝忘机房间虚掩的房门，一屁股坐到床上，呆愣愣的看着整洁到一尘不染的房间，心里酸溜溜的。想到每个周末自己都要编借口不和江澄回家，只为了偷偷睡一下那个人的床，魏无羡双手插脑袋上一顿乱揉：“一个大老爷们，瞧你这点儿出息。”
平日里，魏无羡同学怕自己睡过的被子叠不出原样，露了马脚，都是小心翼翼地把蓝二公子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放到书桌上，抱着自己的被子过来睡。周日早上，再原封不动地挪回来，复原犯罪现场。今夜，说不定就是最后一夜，魏同学酒壮怂人胆，哼，豁出去了，就睡小古板的床，盖他的被。反正就要被掀出去了，不睡白不睡。
表白的时候，刚才那一顿词不达意不知所云就姑且算作是表白吧，一副慷慨就义视死如归的壮烈劲儿，现在都泄了，像被扎破了气的皮球，瘪得空落落的。魏无羡此时躺在充满檀香味儿的床上，把那人的被子扯到鼻尖，使劲汲取着残留的香气。脑子里全是各种患得患失的猜想：蓝湛明天会给我打电话。蓝湛明天不会给我打电话。蓝湛喜欢我。蓝湛不喜欢我。蓝湛不喜欢我但也不讨厌我，还是能勉强跟我同居的。蓝湛不喜欢我还讨厌我，我明天就得搬走滚蛋啦……
魏同学不知道自己是根本就没心没肺还是心肺功能太健全，网上说的表白后大概率出现彻夜难眠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在他身上。虽然也有忐忑有期待有悲观，但更多的反而是一种揭开真相任凭宣判的释然。魏无羡自嘲地想：被通缉的罪犯落网的那一刻，心中会不会就是这种释然？总之，还未待他想明白什么，脑袋碰到枕头不太长时间，就在一片催眠的香气中睡得很是舒坦。
这种舒坦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早上，拉得不够严实的窗帘放进来几缕秋日的朝阳，晃得人脸上心上痒痒的。魏无羡抬手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才6点半，催眠自己，蓝湛可能周末还没起床，太早了没有电话也正常。与其坐起来清醒着挨过一分一秒等着宣判，不如还是睡着了过得快。于是，魏同学如愿以偿的又补了一个香甜的回笼觉。
第二次睁眼，是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的。昨晚憋闷的慌，开窗透气便忘了关。N大是开放校园，周末溜弯的老头老太太、带孩子跑步蹦跳的一家三口、秋虫鸣鸟……各种天然闹钟，应有尽有。
魏无羡睡眼惺忪，第一件事还是摸出手机，屏幕上大大的字指向9:30。看着干干静静，没有任何提示的电话桌面，魏无羡瞬间如被一桶冰水浇个透心凉，彻底清醒了。这个时间，如果还骗自己那人或许没起床，恐怕连昨天买的兔子都会瞧不起他。魏无羡烦躁地把手机塞回枕头下边，仿佛这样就能当他根本不存在一般。兔子，明天还去取吗？自己，需要今天就自觉地滚蛋吗？再赖两天行吗？
浑身没劲的埋在枕头里胡思乱想，毫无防备地被枕头下边的一声震动惊得手脚冰凉。慢吞吞的第三次掏出这倒霉玩意，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是一条信息。
蓝忘机：“魏婴，起床了吗？”
刚才明明已经自欺欺人的骗自己，无所谓，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蓝湛的沉默已经是回答了，你就乖乖死心吧。可现在，刚死了几分钟，还没死透的心脏又像被注射了强心剂，重新扑腾扑腾欢跳起来。蓝湛回我啦，就算不是最想要的答案，起码也不是最坏的结果。也许，我，我就算做不成蓝湛的男朋友，可能也不用搬走。来日方长，现在不喜欢，只要不讨厌，哥哥我还可以继续努力嘛。
魏无羡不想再一个人猜下去，也不想一条一条的你来我往。一狠心手指一按，电话拨了出去。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蓝湛是一直把电话握在手里吗？魏无羡突然有种预感，呼吸都跟着紧张起来。
魏无羡：“蓝湛，我，我刚起。”
这句话太白痴，能收回来吗？刚跟人家表白完，还没等到答案，就能睡到日上三竿，我是不是有点儿像渣男？
蓝忘机：“嗯。”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魏无羡觉得蓝忘机声音有些沙哑，只是一个字，却听出了颤音。
魏无羡：“那个，蓝湛，你……”魏无羡有些坐立难安，起身原地转了两圈，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蓝忘机：“魏婴，我，我有话跟你说。”
魏无羡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蹦到了喉咙口，无论听到的是什么，恐怕都会跳出来。“嗯，你说，我在听。”
蓝忘机就快要把手机的金属外壳捏出凹痕，空着的一只手握拳，大拇指和十指一直下意识不停地互相捻着，马上要蹭下一层皮肤来。深吸了一口气，说：“魏婴……我也喜欢你。”
噼里啪啦，魏无羡觉得自己脑袋里有烟花在爆炸，不是烟花，是炮仗，是二踢脚，是窜天猴。
“哦，我就说嘛，我这么受欢迎，咱们那么多同学，没人不喜欢我……”脑子太乱，已经无法支配语言，只是无意识地蹦字而已。
“不是，不是那种同学的喜欢，是一生一世只喜欢一个人的那种喜欢。”蓝二公子急了，万年不遇的打断别人说话。
“蓝湛，你别动，你等我，我现在就去你家找你。”魏无羡已经被炸得七荤八素，等不了了，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见到那人，一秒钟都等不了。
蓝忘机：“魏婴，我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