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30
第三十章
半月前的一晚，蓝氏别墅。
古朴雅静的书房中，十年如一日的檀香幽幽。仿佛双生的端庄公子在茶台前相对而坐，蓝曦臣品茶，蓝忘机静坐。
蓝曦臣放下映翠剔透的茶盏，将蓝忘机身前凉透的新茗倒掉，说：“忘机，太晚了，要不你先去休息。”
蓝忘机低垂着眼眸，摇了摇头。“叔父难得回来，再等等。”
“难得”，弟弟这词用的含蓄。自春节家宴后，这大半年，叔侄只在端午见过一回。不过已经很不错，他们那位市长大人父亲，春节家宴都没出现。
接近12点，花园里闪过车灯的光亮。蓝启仁让秘书司机等在院里，他还要赶凌晨的飞机去伦敦参加学术会议。
蓝曦臣和蓝忘机到门前将校长大人迎进客厅，三人正襟危坐，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蓝启仁：“忘机，下学期学校加强管理，要求学生全部住校。你怎么想的？”
蓝忘机有些愕然，第一时间，没有答话。
蓝曦臣帮弟弟解了围：“叔父，您的意见呢？”
蓝启仁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按理说，忘机作为蓝家人更应该遵守规则。但是……毕竟情况特殊，我也能够理解。学校最多有两室一厅的公寓，条件还可以，但是也必须和另外一个学生同住，确实没有单人房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一个人住双人公寓也不妥。所以，适应不了，可以不住，尊重忘机意见吧。我让小林写个情况说明。”说到这，蓝启仁意味深长的看了蓝曦臣一眼。
蓝曦臣会意，转向弟弟，说道：“忘机，你先考虑考虑，明天我们再谈。我和叔父聊点公司事务，你先去休息吧。”
“嗯。我先上楼了。”蓝忘机点了点头，表情恢复一如既往的看不出情绪。起身，径直回了房间。
蓝启仁望着小侄子的背影，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更为严肃：“曦臣，我跟你父亲沟通过，他那边不是很顺利，温家可能也有了察觉。把手伸到学校，只是个试探的开始。所以，住校的事小。我是想，不如趁这个机会，提前把忘机先送到英国，安全些。你觉得呢？”
这么多年，蓝曦臣已经习惯了独自处理公司和家里的事情，独自照顾弟弟。父亲、叔父和官场里那些恩怨，他们不说，他也不问。但蓝家毕竟是一体，一损俱损，有些事躲不过。知道叔父还急着赶国际航班，蓝曦臣捏了捏眉心，回道：“叔父，您说的我理解。但是现在就送忘机自己出去，我还是不放心。这一年来，虽然情况已经好转很多，但我还想让他多留在我身边几天。不到万不得已……”
蓝启仁起身，边往外走边接着说：“忘机的情况，你最了解，你们俩自行商量吧。现在确实也还没到那种情形，真有那么一天……唉，再说吧。我走了，住校的事，你俩决定好了告诉小林，他会安排。”蓝启仁说着话已经走到门边，挥了挥手示意蓝曦臣不用送。但蓝大公子还是坚持送到院里，目送车子疾驰而去。回到客厅，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掏出电话，发了个信息给蓝校长那位万能的秘书：“林秘书，明天方便带我去学校公寓看一下吗？”
第二天，蓝曦臣特地早些起，约了林秘书，准备在公司早会之前先去N大博士生公寓看看。意外的是，蓝忘机起得更早，已经做了简单的早餐等在餐厅里。
蓝忘机抬头：“哥，早。”
蓝曦臣脚步一顿，回道：“早。还放着假呢，你每天都这么早？”平时工作日，蓝曦臣起床便直接出门。知道蓝忘机作息规律，但不知道居然会起这么早。
蓝忘机看了眼桌上的双人份早餐，又看了看蓝曦臣，平淡地回：“平日没有。”
蓝曦臣很自然的坐下，拿起一片面包，撕了一小口放到嘴里。食不言，蓝氏兄弟的早餐时间很短很安静。蓝忘机起身收拾了餐盘，回到桌边坐下，像是准备好答案等着老师提问的学生。
蓝曦臣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本想去学校看过再和蓝忘机聊这件事。现在看来，弟弟已经有决定了，而且，他没法左右。
蓝曦臣：“住校的事，你想好了？”
蓝忘机：“嗯。”
蓝曦臣：“怎么想的？”
蓝忘机：“我想……”这两个字似乎太陌生，蓝忘机适应了一下，没说出下文。蓝曦臣也一瞬间有些恍惚，十多年了，好像从未曾听过弟弟说出这两个字。
蓝忘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一直吸到了心底最深处。音量很低，但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我想和魏婴一起住宿。”
这一句话，太突然，信息量太大。饶是一贯端庄沉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蓝总蓝博士蓝大公子，也消化了好一阵。沉默片刻，蓝曦臣将心下百转千回的疑虑担心不解强压了下来，尽量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好。”
蓝忘机一直低着头，纤长洁白的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都要把手心掐出血丝来。本来做好了兄长不同意或是刨根问底，就把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也要坚持决定的想法。此时，听到哥哥的这一个字，蓝忘机默默松了口气。
开往N大的车上，蓝曦臣先是打了个电话通知他的秘书一起到学校宿舍。原本是想自己先看看公寓条件，再回去跟弟弟商量。现在看来，什么样的条件都改变不了忘机的决定。那只好尽可能收拾得舒服些，这种私事，还是自己的秘书用着顺手。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又算了下时差，洛杉矶下午4点，蓝勤教授可能还在会议中。最近这半年，蓝忘机情况很稳定，教授的学术交流也安排的多了些，此时正在洛杉矶参加一个心理学年会。蓝曦臣难得如此焦灼，忍不住发了条信息：“教授，方便通电话吗？”一分钟之后，教授的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蓝曦臣简短的叙述了蓝忘机要住校的事，随后用尽可能克制的语言描述了自己的猜测和担心。点到即止，但是他知道，教授应该听懂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回复了一个更加简短的疑问句。
蓝勤：“你反对？”
这个问题，早晨出门到现在，蓝曦臣已经想了几个来回。
蓝曦臣：“应该不是反对，是担心。”
蓝勤：“担心什么？”
蓝曦臣：“……担心忘机单方面……会受伤。”
蓝勤：“我还担心你找不着对象呢！”
蓝曦臣：……
蓝勤：“忘机不可能永远活在真空里。现在很好，那孩子也很好。至于其他的事情，我的意见是顺其自然。”
蓝曦臣盯着手机，能想象出教授一贯举重若轻的表情，自己焦灼了一早上的情绪仿佛也轻松了些。顿了片刻，回道：“嗯。好。”
搬家第一天，在参观了一轮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公寓之后，江澄一顿哀嚎，被自家兄弟抛弃还不是最惨的，为什么他的新室友没有哥哥？随后，被魏无羡连推带踹赶了出去：“快滚，一会儿蓝湛就来了，他爱干净，肯定不想看见你。”
江澄一脸坏笑：“魏无羡，你可真是什么话都好意思说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头猪，几天被人家踢出来。”
魏无羡不耐烦：“滚滚滚，别耽误我时间。”
江澄一手把门甩上，取笑道：“又不是入洞房，你急个什么劲。”
魏无羡觉得，江澄虽然讨厌，但有的时候吧，还挺会说话的，虽然他本人并不知道。
魏无羡没什么行李，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小摆件而已。现在连短袖也穿不了，夏秋同款，衣服就更少了。他也没心思收拾，心里七上八下的，把箱子往屋里随手一放，便一直坐在客厅对着大门的沙发上，开始胡思乱想。一会儿蓝湛来，我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蓝湛，你回来啦？”不行，第一天搬家，“回”这个字不合适。
“蓝湛，你来啦？”不对，角色定位不对。
“蓝湛，欢迎入住？”不好不好，听起来像是个管家。
那欢迎什么？说什么？魏无羡正沉浸在情景剧中，猝不及防地听到了开锁的声音，蓝忘机比预定的时间早到。魏无羡一个高蹦起来，跑到门前，不过脑子的来了一句：“蓝湛，欢迎同居。”
蓝二公子愣在原地，片刻，耳尖通红一片。魏无羡反应过来，居然把心里的实话就这么说了出来，恨不得立时找个地缝钻进去。待看清站在蓝忘机身后，送人过来的蓝曦臣脸上淡淡的笑和若有所思的表情，魏无羡觉得地缝不够，他需要一道马里亚纳海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