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20
第二十章
“魏无羡，你怎么还不去出家？”江澄在门口换鞋。今晚又是他一个人行动，年后寒假剩下的日子，沙发上那人仿佛进入了冬眠状态。
魏无羡头都懒得抬，敷衍一句：“六根不净，放不下你呗。”
“滚。”江澄差点儿没起鸡皮疙瘩。以前这种玩笑都是小儿科，不过最近他总觉得这个一向没心没肺的人，年后老是心不在焉似的。不会是真坠入爱河了吧？江澄一阵恶寒。如果是真的，按魏无羡性格，应该是敲锣打鼓昭告天下，没必要瞒这么严啊。自己每天用他手机打游戏的时候偷翻，聊天记录根本没有女人的影子。别说女人，除了那位蓝家二少爷，他也没跟第二个人撩过闲。
“别嘚瑟太晚，明天还得开车。我可不想大好年华，车毁人亡，死得毫无美感。”魏无羡懒洋洋地嘱咐。
“呸，闭上你的乌鸦嘴。”江澄随手在门口鞋柜上捞了个针织摆件扔了过去，可惜准头太差，偏到了银河系。
魏无羡斜了一眼，冷笑两声。“大哥，回去就比赛了，你这手感是要把N大后腿拖到姥姥家啊。”
“我又不负责得分。再说对手录像、名单都给你们整来了，我这要是还算拖后腿，你们简直都是甩手掌柜的。”江澄愤愤不平地嘟囔。
“得了吧，都是聂二找来的，你去取一下就是你的功劳啦？这要是战争年代，战友的军功章都得被你偷光啦。”魏无羡起身把摆件捡起来，吹了吹灰，放到茶几上。“姐拿来的东西，你就不知道爱惜点儿。”
“别说没用的，你赶紧搞定那个胆量还没针鼻儿大的温宁。师大这一届的几个特长生超级生猛，咱们不上最强阵容，连续十年的奖杯恐怕就要保不住了。到时候就是耻辱柱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江澄像个老妈子似的絮叨。
魏无羡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还走不走了？天快亮了。”
魏无羡把他对史上最“长”寒假的厌恶归结于，作为校蓝新一任队长对本学期“城市杯”高校篮球联赛的责任感。虽然这个队长是前任突然出国扔下的烂摊子，但赶鸭子上架也是上了。N大建校以来，每年的这个比赛都堪称校园盛事，可别在他手里演砸了。
“魏婴，魏婴，醒醒。”蓝忘机轻轻拍了拍对面毛茸茸的小脑袋。魏无羡趴在桌子上正睡得稀里糊涂，口水差点儿流出来。听到低磁熟悉好听到过分的声音，闭着眼咕哝着：“蓝湛，乖，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图书馆要关门啦。”蓝忘机无奈地说。
“哦。”魏无羡黏黏糊糊地打着哈欠，其实已经醒了，只是白天比赛消耗太大，现在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趴着绝不坐着。魏无羡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地喃喃自语：“这房间不会是有什么咒语吧？怎么每天都能让我睡这么沉？”
蓝忘机将魏无羡桌上装样子的书本一册一册收好，整整齐齐地替他放到书包里。低头轻声说：“每天这么累，回家睡不是更舒服？”
“哎呀蓝湛，你最近记性怎么这么差，我都说100遍啦，我回家睡不着。”魏无羡起身，随手把身上盖的衣服递给蓝忘机。“可能是你衣服上的檀香味儿，特别助眠。”
蓝忘机抬手接过衣服，正对上魏无羡那双自带弧度的桃花眼。平时漆黑晶亮灵动异常的眸子，被接二连三的哈欠整得水雾迷蒙，又被那人揉搓得眼角绯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既乖巧又带着说不清的诱惑。蓝忘机赶紧错过眼神，心虚地说：“兄长选的香，你若喜欢，明天拿些给你。”
“不要，我怕我把屋子给点了，你身上这些就够了。”魏无羡挣扎了半天，才摇摇晃晃站起来。又后悔似的把眼一闭，两手拽向蓝忘机外衣后襟：“蓝湛，我困，你……”还未待把话说完，身前人影一闪，蓝忘机已经转身出门，扔下一句：“你先下楼，我去一下洗手间。”
“蓝湛，你傻啦？屋里不是有洗手间吗？”魏无羡愣在门口，这回彻底清醒了，撅着嘴抱怨：“小古板这是怎么了，被狐狸精勾魂啦？”
魏无羡一个人晃荡到图书馆门口，老老实实地等着。没等到蓝忘机，倒是发现了图书馆台阶下一直等他的人。
“温宁，等我吗？”魏无羡吹了声口哨打招呼。
“嗯，魏哥。”温宁见人走下来，习惯性地低头。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大晚上站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等哪个美女呢。”魏无羡习惯性调侃。
“怕打扰你。”温宁回答的一本正经。
“唉。”魏无羡故意逗他，夸张地叹了口气。“你啊……是明天比赛的事儿？想好啦？”
“嗯。我想参加。”温宁脚尖碾着地面，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学生会早就给你们学院发了通知，是那个猪头温晁私下威胁办公室小姑娘不准给你盖章。我都说过了，我去解决这事儿，可江澄他们都拦着。确实，我能拽你一次，但是不能天天跟着你，学校里他都敢这样无法无天，回家以后我们更无能为力。所以，你别有心理负担。反正已经打到决赛，我们也算完成任务了，明天就当玩儿了，你也别逼自己。”魏无羡不忍心再逗温宁，难得很严肃地说话。
温宁有些憋气似的，脸色清白，急促地说：“我姐说，她说，我总得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儿，不能一辈子都这样。现在什么都不反抗，以后温晁就敢让我替他杀人放火。”
魏无羡点了点头：“你想好了就行，明早来找我训练。以后，有麻烦也要随时告诉我，多少有个照应。”
“谢谢魏哥，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你们了。”温宁临走抬眼在魏无羡四下看了看，好像很意外似的。
魏无羡也一直眼角捎着图书馆门口，却始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送走了温宁，正打算回去找人，迎面一袭挺拔俊朗的身姿自高高的台阶缓缓而至，拢在路两旁暖暖的路灯光亮中。美好的不像凡人，好似下凡历劫的神仙。只是手中稳稳端着的纸杯蒸腾的热雾太接地气，才将这仙人拽入了人间烟火中。
“蓝湛，你怎么知道我饿了？”魏无羡飞奔过去，一脸的惊喜加口水。伸手想要接过杯子，却猝不及防地抓上了那人微冷的指节。魏无羡心下狂跳了一拍，陡然缩了手，装腔作势地搓了搓，嘟囔着：“怪不得你这么慢。”
蓝忘机把手往前一伸，纸杯塞到魏无羡手里。面色波澜不惊，淡然说：“太晚了，只剩这些了。你今天睡太早，晚上没吃。”
“哦。”魏无羡接了过来，随便拿起不知道是一串什么塞到了嘴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没来由无话可说的慌乱。
三下五除二吃了个精光，连汤也没浪费。魏无羡咂了咂嘴，胃里暖呼呼的热气驱赶了心慌意乱。“蓝湛，明天决赛，不在体院馆里，在咱们N大新修的室外篮球场。”
“嗯。”蓝忘机点头。
“我是说，不是封闭场馆，远一点儿也能看到，那个……算了，反正我每年都给你报名，说不定明年你就能跟我一起比赛了。看不看无所谓，你还在图书馆等我就行。”一句话拆得稀巴烂，魏无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明天我去。”蓝忘机轻声说。
“啊？”
“我去看。”
“哦。”魏无羡心头好似闯进一只撒欢的小鹿，却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