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17

第十七章

“蓝湛，你怎么这么烫？发烧啦？”魏无羡一把拿开蓝忘机手里的礼盒，扔到地上，将人按坐在沙发里。“别管这个了。你等一下，我去翻翻有没有体温计。”

蓝忘机一脸茫然地靠在沙发里。确实，从出车站开始，他就觉得头脑身上都不太舒服。只是现在这种浑身无力的感觉，和发烧这个词语，对他来说都太陌生。自己是生病了吗？那种身体上的普通疾病？上一次发烧是什么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头昏脑涨还是时隔太久远，试着回忆了一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魏无羡先去厨房接了一壶水烧上，又绕着家里所有的柜子抽屉一顿翻腾，一无所获，沮丧地去厨房倒了杯新烧开的水，对了些许凉白开端了过来。

“蓝湛，快喝点儿热水。”魏无羡碰到蓝忘机指尖，触感冰凉一片，又抬手摸了摸额头，还是烫手。魏无羡自己也很久没生过病了，一时忍不住慌乱。

“太烫了，家里没有体温计，药也没有，我赶紧带你去医院。”魏无羡说着就要拉人起身，袖口却先一步被拽住。蓝忘机难得没有坐直，脱力地陷到沙发里，手指轻轻拉了拉魏无羡衣袖，有点儿勉强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对了，医院人那么多，蓝湛不能去，魏无羡瞬间反应过来。“好，好，不去医院。可你烧得这么烫，怎么办？我先扶你到床上躺一下，然后下楼去买体温计和退烧药。”不待人回答，魏无羡就先下手为强，一手托着后背，一手架着胳膊将人扶了起来。

“蓝湛，你身上怎么这么湿？”魏无羡这时候才发现，蓝忘机单薄的衣衫已经早已被汗水浸透了。虽然南方的绝对气温没有那么低，但现在也是一年中最冷的季节，这个人居然穿得如此单薄，魏无羡有些气恼。随即一想，这湿哒哒的汗水是哪里的？魏无羡焦急地问道：“蓝湛，不是司机送你来的？你怎么过来的？”

被魏无羡扶到卧室床边坐下，蓝忘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床单，不知道如何回答。

似乎不用再问，答案已经很明显。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地后怕。赶紧起身将枕头竖起来，扶着蓝忘机靠上去，无奈地转身到柜子里取了套睡衣出来。“蓝湛，这是新的，没穿过的。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你自己行吗？”

蓝忘机点了点头。他现在只是觉得有点儿头疼，浑身没有力气，要说其他什么严重的症状，好像也并没有。换个衣服，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魏无羡到厨房翻了翻，还好年前江厌离来过一次，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有点儿。翻到一袋没开封的大米，魏无羡舀出一碗淘干净，用电饭锅把粥煮上。

回到房间，魏无羡看到蓝忘机已经换好衣服，换下来的衫裤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柜上，而自己也规规矩矩地坐直在床边，离刚才靠过的枕头半米远。魏无羡叹了口气，两手将人按回床头靠住，不由分说地把腿脚也抬了上去，伸手拽过被子给人盖上。

魏无羡：“蓝湛，你是生病，不是罚坐。”

蓝忘机：“嗯。没事儿。”

蓝忘机烧得有些糊涂，脑子转得很慢。隐隐约约觉得，魏无羡的房间简单整洁，被褥还有一种很好闻的清爽味道。

魏无羡看着平日冰雪颜色的小脸蛋烧得通红，清冷到骨子里的人也难得露出乖巧样，心下顿时软了，想要追问和埋怨的话语都咽了回去。在床边坐下，轻声问：“蓝湛，你饿不饿？”

蓝忘机用冰凉的指尖按了按太阳穴，仍旧摇头。

“那你睡一会儿？我出去买药。”魏无羡拿出手机，打开软件搜着。其实他现在也不放心把蓝忘机一个人扔下出门，毕竟开学典礼那天的意外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魏无羡心想，最好能点个外卖把药送来。

蓝忘机微微闭了会儿眼睛，再次摇头。

魏无羡边翻手机边说：“我就出去一小会儿就回来，行吗？附近的药方都没营业，也没人接单，我搜到一个3公里以外的社区医院，去那买一下体温计和药。”

蓝忘机头脑越来越昏沉，太阳穴跳着疼，却就是不想睡。大脑不清醒，任性地不说话，连头也懒得摇了。但无论魏无羡说什么，都固执地拽着人家袖子不松手。

魏无羡被磨得没脾气，但凡事有个轻重缓急，蓝忘机这额头烫得跟火炭似的，不吃药肯定不行。魏无羡急中生智，脑筋一转，抄起电话拨了出去。

“林大公子，过年好啊。别废话，当然拿回来了，就在我家客厅呢。你赶紧过来取，甭说没用的。别别，不用你以身相许，大过年的也别空手过来，给我带个体温计和能买到的所有退烧药。退烧药，听好了，别买错了。不是我，学学小明爷爷，别管闲事儿。我管你在哪，咱们这城市总共就这么大。给你三十分钟，超时那东西就归我了。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事关你的终身大事，自己看着办吧。”

魏无羡挂了电话，忍不住笑。“蓝湛，我不用出门了，在家陪你。一会儿就有专用司机来送药啦，快夸我。”

蓝忘机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魏无羡。

“我高中同学。那个永生花礼盒就是帮他买的，他正追求我们班花呢，就差这临门一脚了。反正他也着急取回去，一举两得。”

蓝忘机听懂了，抬头向客厅的方向看了看，那个还缠着一半海绵的礼盒安静地躺在大理石地面上。蓝忘机没来由地觉得，那捧永生花，比之前看到的时候要顺眼多啦。

电饭煲的快煮功能十分给力，不长时间就欢快地叫了起来。魏无羡慢慢把衣服袖口从蓝忘机手里抽了出来，轻轻地在被子上拍了两下。“蓝湛，粥熬好了，我去给你盛一碗。”

魏无羡打开电饭煲，取了个大一点儿的碗，一边盛一边搅，这样凉得快点儿。

“蓝湛，这可是我第一次煮粥，你怎么都得给个面子，多少喝点儿。而且，不吃饭没法吃药，不吃药退不了烧，你难得来一趟，还没带你出去玩呢……”魏无羡生怕蓝忘机坚持不吃，一边拿勺子搅起来吹着，一边不停地絮絮叨叨。

蓝忘机安静地听着，没说吃，也没说不吃。

魏无羡觉得粥凉得差不多了，停下来手，为难地看着蓝忘机，试探着问：“自己吃？还是我……”

蓝忘机伸手接过了碗，赶在那人说要喂他之前。幸好高热将绯红染得齐全，耳尖哪一点儿突兀的姹紫嫣红也就不太明显。

蓝忘机从来没有在床上吃饭的习惯，接过碗就要起身下地，却被魏无羡推了回去。看着那人一副要么这样吃，要么喂你的表情，蓝忘机叹了口气，将身体坐直了，动作僵硬地端起了碗。

魏无羡满意地盯着，心下暗自腹诽：“小古板就是小古板，连生病都生得这么一丝不苟板板正正。”

蓝忘机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半碗，嗓子像冒着烟的火炉，又疼又烫，每一口米汤刮过都像是往炉子里又添了块炭。

魏无羡了解蓝忘机多能隐忍，见人停下，知道一定是实在难受得紧。赶紧收了碗勺，递上水杯。也不再征求意见，自作主张地将枕头放平，扶着人躺了下去，把被角掖紧。低头在人耳边轻声说：“乖，睡一会儿，睡醒了起来吃药。”

蓝忘机不知是烧得更严重了还是吃过饭困意来袭，也不再坚持，顺着魏无羡的手，安静地躺好。不过数秒，便从善如流地睡着了。

魏无羡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感受到蓝忘机呼吸逐渐平稳清浅，确认是睡熟了。便起身去卫生间取了毛巾蘸水拧干，敷在那人滚烫的额头上。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魏无羡拿起手机发信息嘱咐道：“到楼下别打电话，把信息给保安看，让他帮你刷卡上来。到门口也别按门铃，给我发微信，出声音的不要。”

一秒钟之后，手机一震。“你被绑架啦？”

魏无羡无声笑了笑，回复：“嗯，照做，否则我把你的花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