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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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魏无羡的房间要比蓝忘机想象中整洁朴素许多，如果没有那捧无比扎眼的永生花礼盒。蓝忘机把盒子捧在手里，透过上边透明的盒盖细细端详着精致的琉璃罩里边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心型永生花束。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仿佛被无形的丝网缠在那里。好半天回过神来，鬼使神差地给兰姨打了个电话：“兰姨，不好意思，不用您帮我联系快递了，我没有要邮寄的东西，抱歉。”

大年初三，该回家过年的都已经回去了，返程的高峰还没到，是高铁站难得忙里偷闲的时间段。饶是这样，也足够蓝忘机吃不消。虽然出门前把这几个月几乎减到一周一次的药剂又重新加了量，还是不可抑制的焦虑心慌。好不容易把排队的人都靠走了，才在最后一分钟进站上车。还好，商务座只有他一个人，玻璃门隔绝了后边的车厢，多多少少带来些许安全感。无论作为蓝家少爷还是一个社交恐惧患者，蓝忘机的基本生活常识并不丰富。如果现在让他知道如今的专车服务已经普及到长途业务，不必非得在被家里司机跟踪保护和公共交通之间做个生死抉择，一定会恨不得掐死自己。

两个城市相距不远，一个小时的高铁车程就到了。蓝忘机本打算跟进站的时候一样，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自己再走。可是出站口不是进站时按车次时间划分，呜呜泱泱所有的到站旅客都凑到为数不多的几个通道前。等来等去，等到永生花都快谢了，也等不到没有人的时候。蓝忘机深吸了几口气，把箱子推到身前一米，几次排队又撤出去，试了四五回，才找到一个人最少，没有推推搡搡的空隙走了出去。今年冬天格外冷，在哈一口气都能冒烟的零下温度里，蓝忘机愣是给自己整得汗透全身，连鬓角都湿哒哒的。脱离空调很足的车站，被冷风一吹，一层层汗湿的衣衫更紧地裹到身上，冰凉黏腻的触感好像要钻到骨缝里。

排队等出租车的队伍并不太长，但蓝忘机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勇气站过去。只能从高铁站徒步往外走，走过几条马路，才停到路口打车。可能是春节假期，很多司机还没开工，迎着呼呼灌过来的北风，硬是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拦到一辆车。司机空调暖风开得很足，蓝忘机坐进去的瞬间冷热交替，顿时生出一种要昏睡过去的感觉。

魏无羡留下的地址是一个市中心的公寓，跟高铁站分属城市两个区域，虽然不堵车，也足足40分钟车程才到。蓝忘机忍着头昏脑涨，一路上思索，要不要给魏无羡提前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可写了十几遍都不满意。说到底，他连自己为什么会来都想不清楚，说什么，怎么说？

蓝忘机很少这样毫无计划，甚至没有缘由的做事，也许不是很少是从未。一路上的迷茫心虚畏惧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达到了顶点，就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下一秒不是破空而出就是弓碎弦断。这样饱满又陌生的情绪堵得蓝忘机心塞头痛，真难为那万年不变的冰雪脸庞，将一切掩盖的看起来没有一点儿异样。

蓝忘机看了手里的箱子一眼，好像能透视到里边的礼盒一样。给了自己一个心理暗示，嗯，我就是来送花的。不是，是送人家的花。

公寓大堂的安保非常负责，看了门牌号，连忙替蓝忘机拨打视频呼叫电话。可铃声响了半天，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回应。

保安挠了挠头，说：“您确认小魏先生在家？他和小江先生好像不是经常住在这里。”

蓝忘机被问住了，塞了口气，嗓子火辣辣的疼，忍不住咳了两声。“不确定，要不我在这等着吧。”

保安倒也懂事，并不多问，只是热情地说：“我再帮您叫一次。”

蓝忘机：“谢谢。”

铃音急促，每一声都好像砸在人心上，砸得没希望没脾气。就在蓝忘机脑子一片空白，揉了揉眉心，打算先坐在公寓大堂的沙发上想想的时候，在铃声自动挂断之前，一个懒洋洋闷呼呼的声音接起了可视电话：“谁啊？”魏无羡带着明显没睡醒的鼻音，眼睛都懒得睁开。

“小魏先生，您在家啊。有朋友找您，在大堂。”保安赶紧汇报。

“找我，不会吧。”魏无羡强行把宿醉未醒的眼睛撑开一条缝，下一秒倏地睁大，又不相信似的揉了揉。“蓝湛？是你吗？你怎么来啦？不会吧。不是我眼花吧。”

“魏先生，是您朋友的话，那您开一下门禁，我帮这位先生刷电梯……”保安尽职尽责地说着。

“不用不用，我下去接他。”魏无羡匆忙挂了电话。穿上门口的拖鞋就要往外跑，刚碰到门把手，又一个激灵转身跑回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简单洗漱了一下，随手抓了件外套裹在皱巴巴的睡衣外边就又往楼下跑，差点儿跑掉了拖鞋。

“蓝湛，你怎么来啦？”魏无羡兴奋地像个下一秒就要爆炸的小炮仗。一把拿过蓝忘机的随身旅行箱，恨不得拽着人往楼上跑。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身后。不过也不用担心冷场，通常这种情况下，魏无羡等不及人家回答，就会自顾自地往下讲。

魏无羡：“蓝湛，幸好你来得早，不然下午我就出门啦。对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发个微信也行，告诉我等你啊，不然家里没人，你可怎么办？这大过年的，难道真坐在大堂等啊？哦，对了，现在还是过年呢。蓝二哥哥过年好，我要压岁钱。”

随着魏无羡的一顿毫无逻辑的叨叨，电梯爬到了公寓顶层。这是一套复式湖景公寓，精装修的风格很简约，客厅落地窗视野非常好，能看到这个城市最让人喜欢的城中湖。魏无羡迅速开门，动作麻利地把人让进屋子，拿了拖鞋。

蓝忘机刚才在楼下还有些担心，魏无羡不在家或者不是只有魏无羡在家的两种情况，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处理。现在看到只有魏无羡在，忍不住庆幸又有点儿疑惑。毕竟这个人说过，他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是非常热闹的。而且，这个公寓不是很大，那一大家人应该不住在这里。

跟魏无羡相处的最大好处就是，很多事情不必问，他自己就会迫不及待地解密。

魏无羡催着蓝忘机把外衣脱下来，替人家拿去挂好，又去开放式厨房倒了杯温水拿过来。“蓝湛，你吃饭了吗？不好意思，咱们俩中午只能点外卖啦。每年初三江叔叔带一家人去乡下祭祖，我跟着不方便，他们得明天才能回来。过年的吃喝都在别墅那边，这个房子是平时我和江澄玩晚了，怕打扰姐姐休息，临时过来住的。我昨天半夜才回来，冰箱里什么也没有。这大过年的，太对不起你啦。”

“对了，蓝湛，你怎么过来啦？”魏无羡兴奋劲过后，终于抓住了主题，又绕回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蓝忘机没说话，起身把箱子平放到地上，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用海绵仔细包裹了好几层的礼盒。蓝忘机葱白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拨开外边垫着的保护，露出盒子的边角，魏无羡才发现是他让蓝忘机替自己寄过来的永生花。

魏无羡睁大了眼睛，疑惑地说：“蓝湛，你不会是来送这个的吧？”

蓝忘机：“嗯。”

魏无羡：“蓝湛，你可太够意思啦。这可是限量定制版，只有大城市发售，我们这都没有，我在实体店排了一个通宵才买到的。事关一个纯情帅哥的下半辈子幸福啊，我得好好谢谢你。”

蓝忘机依旧没说话，低头很认真地剥着缠紧的海绵，好像这样就能不用去听去想那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魏无羡：“蓝湛，你快递过来就好啦，干嘛还专程跑一趟？”

……

蓝忘机：“我，我不会叫快递。”

蓝忘机头更低了，专心跟海绵和透明胶带较着劲。

“噗嗤。”魏无羡忍不住笑出了声。自作聪明地心想：这个小古板，一定是听我说过年多有意思，想来找我玩还不直说，这个借口，真是够幼稚，够可爱。

看着蓝忘机一丝不苟地还在跟包装纠缠，魏无羡忍不住上手帮忙。一不小心碰到了蓝忘机汗津津的手掌，魏无羡吓得缩了回去。愣了一秒钟，又不管不顾地直接伸爪子按到了蓝忘机额头上。停顿了片刻，皱着眉盯着蓝忘机。

“蓝湛，你怎么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