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13
第十三章
“啊！”江澄蹑手蹑脚开门，还没摸到电灯开关，眼睛扫到客厅一个衣服蒙着脑袋，像无头幽灵的黑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魏无羡在沙发上乐得滚来滚去。
“我靠，魏无羡，你三岁啊？”江澄一把按开了一楼所有的灯，心脏还砰砰砰砰跳个不停。
“居然没说脏话，江澄，你长大了。”魏无羡又滚了两个来回，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
“你大爷。”江澄补充了一句。“你这算是给那个蓝二报仇？我也没把他怎么地，不小心碰一下都不行？他是守身如玉还是有毛病啊？”
“别胡说，蓝湛有洁癖，可能是嫌你不干净。”魏无羡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江澄肩膀，好似意有所指。
“滚滚滚，你才别胡说八道，今晚我们连酒都没喝多少。聂二他哥最近没出差，他吓得跟脱了毛的灰姑娘似的，12点之前必须到家。”江澄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被什么东西铬了一下。“这谁电话？家里来人啦？”江澄把硬物掏出来，是一个手机。
“我的啊。”魏无羡一把抢了回来。“别乱动，侵犯我隐私。”
江澄讪讪地挥了挥手，“切，学个法了不起啊。也不知道是谁，开学没两天就被校长罚。”又抬头瞅了那个电话一眼。“不对啊，这不是开学前咱俩新换的手机啊。”
“摔坏了，我刚买的，有意见啊？”魏无羡发现江澄果然没喝多，连眼神都还清醒着。
“这什么破电话，你缺钱啊？为什么不告诉刘叔，让他给你买不就得啦。”江澄问。
“一点儿破事就告诉刘叔，咱俩当初怎么跟你爸妈保证的，要独立生活。你想他们再把刘叔派来看着你啊？”魏无羡撇了撇嘴说。
江澄斜了魏无羡一眼，不以为然地说：“两回事儿。我是嫌你这破电话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江家受气呢。”
魏无羡笑了，抬手给了江澄脑袋一个电炮。“对，我就是受气。被你吃穷了，能不受气吗？所以，这个月下个月，一直到这学期结束，给我存饭卡。”魏无羡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
“凭什么？我才吃你几顿？我还得充游戏还得打赏呢。”江澄一听瞪大了眼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凭我可以给江叔叔打电话，说你夜夜笙歌花天酒地，让他把你零花钱停了。反正我也占不到便宜，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好啦。”魏无羡一边嘴角上扬，极尽可能地做了一个恶狠狠的阴笑表情。
“能不能好好说话，不就存个饭卡吗，多大点儿事儿。”江澄知道魏无羡不会告状，但是饭卡都要他存，肯定是有事儿。平日他俩每个月零花钱足够，虽然都不攒钱，但魏无羡也从不乱花。“你交女朋友啦？要攒钱娶媳妇？”江澄想来想去，也就这一个缺钱的理由。
“咱娶媳妇还用花钱？将来你都得靠哥卖身给你换媳妇，懂不？”魏无羡懒洋洋地打岔。
“不说拉倒，睡觉去了，88。”江澄知道，这人不想说的事儿，谁问都没用，从小就这样。“哦，对了，今天聂怀桑还问我，你这酒鬼高中时候还玩那么疯，为啥到这上个大学连夜场都戒了？这边有咱们没玩过没喝过的，别说哥们不够意思没告诉你。”
“哥哥我修身养性，争做社会主义合格接班人。”魏无羡边说边往楼上房间走，头也没回。
为什么突然不想玩了？他也没认真思考过。不过自从三年前，江厌离不愿意来N大，在家乡报了师范学院。魏无羡就知道，自己得替她来N大读法律。这目标对他来说不难，连玩带闹的也能考上。至于全市第二的成绩，属实算超常发挥。
但凡人完成一个目标，总得想下一步。学校、专业，喜不喜欢擅不擅长也就那样，可毕业之后就要去江氏集团做法务吗？想想挺没劲的。如果能不去，那他想做什么，能做什么？这么多人生问题没想明白，心里像有层看不清又挥不去的雾霾，魏无羡突然就对夜场、飙车之类的小孩玩意没了兴趣。
嗯，我长大了，他给自己下了个貌似很靠谱的结论。
“蓝湛，昨天的照片看没？”魏无羡签字笔尾端支棱着脑袋，盯着对面陷到书堆里的人瞅了半天。
“嗯。”蓝忘机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书本。
魏无羡故技重施，刚想伸手合上蓝忘机的书，忽然靠向图书馆大厅方向的落地窗前一个人影闪过，同时相机闪光灯明晃晃的打在玻璃上，折射了进来。魏无羡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眼睛，转头望过去，已经没了人影。
“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平时身后、窗外，手机影影绰绰拍来拍去的也不少，毕竟N大论坛上有个栏目就是分享今天遇到的男神女神行踪，大家无聊拍一拍发一发也正常。魏无羡走到窗前，其实两边落地窗都是有帘子的，但他从来没拉过，两个男同志在包间里，拉个窗帘怪别扭的。但这种凑到眼前，闪光灯忽闪忽闪的行为，他倒是无所谓，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蓝忘机心情。魏无羡手里拉着窗帘绳，有点儿犹豫。
蓝忘机抬眼看了看窗边的魏无羡，没说话。
魏无羡舔了舔嘴唇，一时不知道怎么问，带着几分尴尬，干巴巴地来了一句：“蓝湛，你的粉丝都这么热情吗？”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垂下头，手指放在书面，翻了两页才说：“你的。”
“什么？”魏无羡问。
蓝忘机继续翻书，语调平淡到没有一丝起伏。“左边第二排书架前，阶梯教室你前排左边第三个座位，七天。”
“什么意思？”魏无羡挠了挠头，没听懂。直到一个长发长腿美女，走到窗外左边第二排书架前的自习桌椅那坐下，身后藏着的单反若隐若现，眼神不自然地朝这边瞟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魏无羡恍然大悟，“蓝湛，你是说这美女在教室坐我前排，在图书馆坐咱俩窗前，这是第七天？”
平时上课的时候，魏无羡不是边听课边跟聂怀桑他们插科打诨，就是听够了睡一觉。下课则是蹿到蓝忘机身旁护驾，生怕有哪个不开眼打闹的撞过来。还真是从来没有注意过其他人固定坐在什么位置，更没感受到哪里有美人儿给他送过秋波。不过蓝忘机平时几乎目不斜视，他撩拨一百遍喊无数声才搭理两下，这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魏无羡放下手中的窗帘绳，还没待发问，就看到蓝忘机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顺便把他装样子的课本笔记也整理好了。魏无羡随手拿过蓝忘机桌上的两本书，“蓝湛，这些今晚你要借回去读是吧？我也有要借的，我帮你下去登记。”魏无羡说完话，背起书包就先跑了出去。美女的事儿不重要，他还有要紧事儿呢。
“什么？有人预定了？你们不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吗？租房子也得先问问租客续不续约吧？”魏无羡一听说后两个月他和蓝忘机自习的房间已经有人付款预定了，顿时急了，也顾不上风度了，仗着早就混得忒熟，对着管理员小姐姐一顿抱怨。“这可是我的风水宝地，不能换，姐姐你得帮我。”魏无羡瞬间转换可怜兮兮的表情。
管理员小姐姐一头雾水，“你俩不是每天一起来吗？我以为谁来续都是一样的啊。不过我和你那位帅哥同学说过了，系统只能最多预约两个月，一下交四年我可不敢收。”
“啊？是他？”魏无羡发现自己整了乌龙，匆忙道了谢，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
蓝忘机正站在图书馆门前等他，修长的身影拢在昏黄的路灯下，一半落寞一半温暖。魏无羡放慢了脚步走下台阶，放弃了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话，有些事不必问。魏无羡迎着蓝忘机清淡而澄澈的眸光，笑着喊了一声：“蓝湛，我来啦。”
蓝湛这个小古板可真有意思，魏无羡心里琢磨着。他一直以为蓝忘机对外界是冷淡排斥的，可今天之后，他觉得可能这个人对周边的善意和关注，比他以为得要多得多。多到蓝曦臣、蓝勤教授，甚至蓝忘机自己都没有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