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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

霜华与那怪异的使者交易失去了记忆,转眼便被塞到了新的壳子里。

嗯哼?

对,不是一把剑,而是一个人。

可到底是活了多年的老怪物,更不是普通的人类。所以,比起普通婴儿爬不动走不了的样子,他,更能折腾……

从小篮子里摔出去了,哭T﹏T

被唐母塞颗糖。

裹得太结实了,哭T﹏T

被唐父塞颗糖。

三岁,父母皆陨落,他甚至没有名字。

他哭了,没人给他糖了。

他对“小姨姨”笑了,害死了小姨姨。

渐渐的,他学会不哭,也学会不笑。

虽无父母,可凭借远超常人的能力,他依然可以使用剑气杀野食鱼。

七八岁时,一男童爱甜,尤其爱糖,总得不到,馋,却不偷不抢。

某日,一壮年挥手将此人招去,拖他送信,并承诺以一碟糕点作为答谢。

信至,收信人乃一壮汉,不问其缘故而打此小孩。

小孩悲痛,道。

“此信乃前茶铺的壮年男子命吾送于汝,汝何故吾?!”

壮汉仍不停手,直至疲累,曰。

“何人命你送信?”

此孩童不知。

直到被打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那壮汉也发泄够了怒气。

此人待能起身,便到茶铺,问掌柜曰。

“先在此那人今在何方?桌上糕点何在?”

掌柜面露厌色,道:“不知。”

此人又问曰。

“可见糕点?那壮年承诺予我一碟糕点”掌柜挥手撵人。

路上,见那壮年,极力挥手。

“何处是吾糕点?”那壮年已被壮汉揍过,极不耐烦曰去。

此人不放弃,奔至马车旁要糕点。

壮年一脚踹向他,马车疾驰过,碾碎此人之左手,腕骨碎,后舍左手小指。

失去小指,他仔细的思考了原因。

终于学会了如何为恶所操控,如何变成别人嘴里魔星的样子。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此人受尽折磨,憎恶世人,因聪慧,终得人赏识。

世人皆谩骂他,一丝丝夺走他心底温柔。至此,他就变得十恶不赦。

世界吝我温柔,那我便成魔头。没人会记得,我曾善良过。

偷窃、欺骗,为了变强他什么没做过。但他没有名字,其实他悄悄给自己起了名字——不赦。

我知我身负十恶,便是阎王殿前也无法洗脱。

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自己所做之事没有一件是正确的。但他却停不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来。

当年折断的小指,为什么会被人嘲笑。

为何一个比他更加强壮的壮汉为了发泄怒气要打他。

为何做着明明不对的事,反而会有人与他亲近。

思考这么多,他都快变成一把哲学剑啦!心底有一个声音这样说。

跟着大哥四处为非作歹,偷摸拐骗,成为凡人江湖上冉冉升起的魔星。

他烦恼很多事。

直到遇到另一个人。

此人长着一张很占便宜的脸。肤色白皙,眉心一点丹砂。眼珠黑白分明,灵活而不轻浮,面相很是干净伶俐,七分俊秀,三分机敏,嘴角眉梢总是着带微微的笑意,一看就是个灵巧乖觉的人物。这样一张脸,讨女人欢心绝对足够,却又不会让男人产生反感和警惕;年长者觉得他可爱,年幼者又会觉得他可亲——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讨厌。

那时,他坐在妓院大堂上,独自吃着小点心。

那个仿佛发着光的人走向他,他知道,那是与他一样的人。

所以,他扯住了他的衣袖。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许是觉得自己与他年龄相仿,孟瑶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了他身上。

少年即便面无表情,小虎牙仍旧十分可爱。眼睛里充斥着令人厌恶的善良的光芒,即便与恶为伍仍旧像个好人的样子。讨厌极了。

以上是孟瑶对薛洋的第一映像。

“从前,有一个老和尚,总是被贼光顾。”

“终于有一天他忍无可忍了。”

“贼来了,老和尚和他说。”

“你把手从门缝里伸进来,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贼听了,高兴极了,就把手伸了进去。哪知道,老和尚把他的手捆了起来,用棍子痛打他。”

“说着,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后来贼便皈依了。”

孟瑶是一个极聪明的人。

他仿佛恶魔一般在他的耳边悄悄说话。

“大恶人便是佛。”

“为恶自然是对的!”

“这生平,自然能得放纵由心。”

世人皆苦,独唯我恶。

不赦听了觉得甚是有理,不由得哈哈大笑。

“知己者几何!”

不顾鸨母的愕然,随手牵着孟瑶走出来噩梦般的百花楼。

牵着孟瑶的小手浪了一遍兰陵城西的大大小小的巷子,他便要返回自己的栖身之地——大佛寺。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不赦恶人是十分念旧的。

“你走吧。我要回了。”

不赦如此对孟瑶说。

孟瑶是一个聪明的人。

青楼之地,卑微至极,卑贱至极,肮脏不堪,龌龊不堪;同样,难以离开,离开了也摸不消它的存在痕迹。若是离开了,自然半分都不愿意再回去。

与恶为伍,又如何?

看着少年一声不吭,不曾远离的脚步,不赦轻轻的皱了皱眉。

“你为何不走?”

孟瑶其实大可以随便欺骗一个人,让那人将他带离那样的地方。但是,他没有那样做。

“吾想与你一处。”

不赦第一次遇到想要亲近他的人,即便他怀着不纯的目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答道。

“孟瑶。”

问完他就继续向前走了,不再说话。孟瑶追着他。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结果走在前面的黑衣少年,回头瞪了他一眼,说。

“我没有名字。”

孟瑶被瞪得吓了一跳,心思流转间想起了他的身世。

——黄二两大老婆的娘家侄子,应当是姓薛。

“喂!”

黑衣少年被扯得身子一歪。

“你干什么?”

只见青衣少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对他说。

“那你叫薛洋吧!洋——希望你能时时像这样,放纵由心。”

薛洋二字一出,不赦的神魂仿佛明了什么。

孟瑶双目湛湛,抱着他说。

“你叫薛洋!”

灵魂上铭刻的真名这一刻散发出无上的光辉,仿若隔世的相逢,又如黄河泛滥起浮现的弱水倒影。

孟瑶看着仿佛打破幻象的画面,少年微笑的样子干净透明,纯洁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