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要自己领受

“那是一个铁皮桶一样的灰暗房间，只有一个小窗户，我从窗口看到了银线蜘蛛……”

“银线蜘蛛有多高？”青禾问道。

“大约二层楼那么高，蜘蛛的肚子上有条银线，将蜘蛛的身体分成上下两部分。”

形态和青禾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一直认为银线蜘蛛是假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超出人理解的体型。

青禾不是没有查过，现存最大的蜘蛛体型，大概是成年男子的手掌大，两层楼那么高的蜘蛛简直闻所未闻。

青禾也想过，是不是他看错，那不是蜘蛛，而是其他某种陆生生物，然而达到那种量级的陆生生物只有大象，他总不会把大象看错！

佟嘉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吃惊。

“银线忽然裂开，在蜘蛛的肚子上开了个口，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了，浑身沾满粘液，那人感觉到我在看他……他抬头看我了！是孙正的脸。”

“你是说孙正是银线蜘蛛的后代？他不是人吗？”

“有一段时间，我和他很亲近，他确实是人。但我也确实看到他从银线蜘蛛的肚子里出来了。”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使用了致幻类药物，让你产生了幻觉？”

“不会，在那个地方工作，多少接触一点药物，我清楚产生幻觉的感觉，那绝不是幻觉能产生的东西！”

“你的伤……是因为你看到孙正的秘密，他才要杀你灭口的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佟嘉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反而多了几分疑惑。

“不知道？”

“看到银线蜘蛛的肚子裂开，孙正从来里面爬出来，就是我最后的记忆，再次醒来，我已经这样了。从我离开俱乐部，一直到现在，我的感觉都很迷幻，我甚至无法确定你是否真实存在……”

“我是。”

青禾再次握紧他的手，“我叫青禾，真名叫曲江池……”

青禾也不知为什么，对他说了很多话，在小琦回来之后也没停止，一直絮絮叨叨地讲，直到佟嘉再次陷入昏迷。

没过多久，小贤也回来了。青禾将佟嘉告诉自己的话，转述给小贤，除了银线蜘蛛的部分。

如果佟嘉是因为看到孙正的秘密而死，他怎么也不能把小贤也牵扯进来。可他也绝对无法逃避，他要自己领受，自己查清楚。

“他竟然醒了？你真有办法。我们每天都跟他说话，可他连动动眼皮的反应都没有，他还跟你说了那么多，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从哪来。”

“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都出身曼陀罗区吧。”

“竟然是孙正，事情麻烦了。”

“孙正这个人很厉害吗？比宋先生还厉害？”

虽然青禾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红灯区，却被小贤和宋鸿文呵护着长大。在他的眼中，宋鸿文就代表着无所不能。

“孙正是夜间生意的王，但他基本不来羌城，所以这里的俱乐部也没被他荼毒，只是按年给他一份分红。他真的有必要对一个孩子下这种狠手吗？”

“可佟嘉不可能骗我们！”

一个人没必要在死前撒谎，而且他的恐惧那么真切，只是听，青禾都在发抖。

“这件事确实蹊跷，我去给鸿文打给电话，让他帮忙调查，顺便问下他医院搞定了没有。”

在医院的消息传来之前，佟嘉停止了呼吸。

青禾无法再跟他确认银线蜘蛛的细节，也无法问他，是否又想起来什么，只能帮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死前甚至连他身上的绷带都没有拆。

青禾甚至不知道他的长相，只能看着他痛苦的死去。

唯一能确定的是，银线蜘蛛是真实存在的，和它存在密切关系的就是孙正。

就是那一刻开始，青禾产生了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孙正的想法。

将佟嘉入殓，烧成灰，将骨灰洒在河里，这一个人的存在彻底消失了。

忙完这一切，青禾才回家，家里的灯还是暗的，今天他也没有回来。

青禾进了屋，没有开灯，直接走进洗手间，洗掉一身的浊气。

他不饿，总感觉鼻子下面仍旧萦绕着那种烧焦的气味，热水一次次打在身上，一直到皮肤红肿，烫到他不得不抿嘴，他才满足。

疼痛让他更好的想起佟嘉，想起他说的话，想起银线蜘蛛，在白蒙蒙的雾气之中，他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在跌倒之前，他关上了水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