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最近四九城里发生了件大事,这王家的大少爷留洋回来了。说起的王家的大少爷那可是有的说头,王家老太爷戎马一生,硬是没去理会家里给订好的婚事,二十出头的年纪就上了沙场,等到结亲那年也已经快四十了,取的还是四九城里大戏班的小姐。
王家老太爷好不容易结了亲,却一直没有子嗣。当初这王家的二房可是虎视眈眈的,恨不得每天一个孩子抱过去给王家老夫人看,结果被坐在主位上的老太爷给吓回了家。回了家的二房就开始在背后编排起王家大房,说他们家是手里的血沾得多了,这才没有子孙福。
这王家二房说起来和王老太爷并不亲近,当初王家老太爷的父亲分家,父母偏帮着弟弟一家几口,留给王家老太爷父亲的只有村子里的三亩地和一间茅草屋。王家老太爷也是因着这个才没继续读书上了沙场。后来王家老太爷发达了做了军丨阀,这二房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前两年王家老爷的父亲还在,王家夫妻俩对着二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年王家老太爷的父亲一走,这二房还来触霉头。第二天王家二房的铺子就被一群军丨官给抄了,理由是私藏大烟。二房一看这阵势才灰溜溜的上门道歉,还吃了王家夫人的闭门羹。
王家老太爷快四十五那年才得了个儿子,王家老太爷书读的不算多,但王家夫人虽是戏班长大的,读的书却不少,给大少爷起了名字叫一博。
这王家大少爷也算得上是四九城里的异类,吃喝嫖赌一个不沾,却是叛逆的很。小小年纪的就跑去王家老太爷的部队里跟着新兵一起训练,再长大点也不肯再去私塾,偏生要去这洋人开的学堂里头读书,从一嘴的之乎者也到满嘴的洋文,没少被四九城的纨绔说是假洋鬼子。
王家少爷三年前刚满十八,就不管王家老太爷和夫人的阻拦硬是要去留洋,说是什么要师夷长技以制夷,王家老太爷和夫人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哪里肯放人,就罚着大少爷去跪祠堂。那段时间的茶馆里都在说这事儿,直到四九城里的华大夫被叫进了王家大院,众人这才知道大少爷那根倔骨头在祠堂里把自己给跪晕过去了。
大少爷醒了也不肯服输,在房里躺着绝食。王家老太爷彻底没了办法,和大少爷聊了一晚上,终于还是低了头放人去留洋,走之前也不肯去码头送送。只有这王家夫人在码头里和大少爷两眼泪汪汪的告别。
王家大少爷去了三年,这四九城里大小姐们就念了三年。王家大少爷出身好自己也争气,比起家里给相的纨绔们那可不知道要高出了多少,再加上这大少爷长得实在是俊俏,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军装的那模样,不知道成了多少四九城少女的梦,多少家大小姐就等着这王家大少爷留洋回来就派个媒婆去说道。
虽说是民国了,人们虽然嘴里说着新社会,但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根深蒂固的在这群大小姐的脑子里。
王家大少爷昨儿个晚上是回来了,四九城里的大小姐们都摩拳擦掌,早早的请好了媒婆就等着寻个好日子上门去说亲,可哪曾想这王家大少爷不单是自己回来的,还带了个男人回来。
王家大少爷回来的第二天,四九城的大小茶馆就传遍了王家大少奶奶是个男人这一说。
“诶,听说了吗?这王家的大少爷带回了个男人说是王家大少奶奶。”
“哟,这大少爷不是留洋去了吗?”
“嗐!可别提了。就是这留洋给闹的!昨儿个大少爷回来就把那什么结婚证明给摆在王家老爷面前,说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差点没把老太爷给气晕过去。”
“你说的可是真的?别是唬人呢吧。”
“我唬你干什么?我家婆娘在王家大院的干活的,昨儿个晚上回来跟我说的。”
“我证明,诸位有所不知的。这大少爷昨儿个一回来就把人看的,跟个眼珠子似的。听说那大少奶奶还是个什么劳什子电影明星,说穿了那就是个西洋的戏子。现下两人估计还在祠堂里跪着呢。”
“嗐,是不是大少奶奶还两说呢。你说娶个男人回家这王家的家业不要了?还是要给二房?”
“给二房?二房那一家子担的起吗?再说这二房都是爷爷辈的,人王家老爷打下来的家业说什么也不能给二房呀。我看啊,应该就是过继一个。”
“那过继那家不是捡着大便宜了,这可是四九城王家。”
“也不一定,这从小抱回来养着不给见面也跟亲生没俩样啊。”
“哟,您几位也在说这大少爷?”
“那还能有谁啊,要我说这洋人也真是够没谱儿的。男人和男人还能登记结亲,这算什么事?你说这男人和双儿结亲也就算了。”
“甭提了,这洋人怎么想的我们怎么知道。我昨儿个晚上去码头拉黄包车,见着那大少奶奶了,你别说啊,这大少奶奶可比这翠玉轩的角儿好看多了。那一颦一笑的,啧!风情种种的样子也难怪大少爷栽咯!”
“不都说了那大少奶奶是什么电影明星嘛,那脸要是不好看能当电影明星?”
“您别说,我家那婆娘说啊,这大少爷昨儿个回家的一路上,把大少奶奶给看的,走路都搀着扶着就怕人给摔了,听说这下船那会还是给人背下来的。”
“要我说这大少奶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依我看也就年底,这王家肯定得摆酒。”
“也是,你说这王家老太爷什么时候回过大少爷?我听说这大少爷去留洋,每个月王老太爷光银票就给这个数。”
“嗬!这可真是…………”
“散了散了,回家等着喝喜酒去咯!”
“赖子!明儿个一起上王家大院瞧瞧去?看看这大少奶奶是何方神圣!”
“得嘞。明儿个城门口见。”
再说回这王家大院,王家老太爷就坐在大院的主座上,吹胡子瞪眼睛的斜眼看着侧房祠堂里跪着的两个背影。
“我说你这老头子是想干嘛?人刚回来就没好脸看。”王夫人端坐在主座的另一头,悠哉悠哉的喝了口茶继续织着手里的毛衣。
王老太爷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看祠堂,恨铁不成钢的偏过头去和老妻吐槽,“我就说不能让这小子去留洋,你看看这学了一身的臭毛病。还带个男人回来,说得好听是个劳什子电影明星,说穿了不就是个戏子。还有好脸,我都快没脸了!”
“哟,您这是瞧不起戏子?那您当初还八抬大轿把我这个戏班子的小姐娶回家干嘛?”王夫人也斜了一眼祠堂,眼底里却满是笑意。
“夫人!这能一样吗?”王老太爷狠狠的喝了口放在桌面上的茶,“咱家可就他一个儿子,娶个男人回来算什么事?刘家的小姐,李家的外甥女,那个不是知根知底的好女儿?娶这么个假洋人回来,不知根不知底,还满嘴的洋文。”
王夫人笑眯眯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慢悠悠的回答,“你儿子这不是随了你吗?当初你爹不也是死也不同意我进门,你不也说了刚刚你儿子说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我这生非他不要~~”王夫人说着还捂着嘴笑起来。
王老太爷被老妻挤兑的害臊,摆摆手端着茶骂骂咧咧的往内屋走,“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我老王家这回是真的要绝后咯!”
王夫人见丈夫走远了,这才慢悠悠的起身去了祠堂,一边走还一边的喃喃,“会有的。”
王夫人走进祠堂二话没说就一把扶起还在跪着的儿子儿媳,还拍了拍儿媳妇的手,“你也别怪你爹,他就是个没开化的老古董。”儿子去留洋三年,这别扭的父子俩一直不肯给对方写信发电报,倒是王夫人一直和王一博有通电报,自然也是知道了儿子找了个爱人,王一博结婚前也和王夫人通过气。
凭心而论,王夫人对儿子选择的爱人是满意的。当初王一博刚到西洋人生地不熟,没少被欺负,也好在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上回王一博在外生了场大病,也是儿媳妇衣不解带的跟床前照顾,难怪那段时间发回来的电报总是语句不畅。王夫人也是等王一博病好了才知道他这儿媳妇为了不让家里的老人担心,自己给他们发来的电报。
“没有事的妈妈。”肖战被王夫人扶起来,开口说出的汉话很流利,但却带着西洋口音。
“一路回来辛苦了,让一博带你回房里洗洗,明儿个早些起。”王夫人一左一右拉着儿子儿媳出了祠堂,“好好休息,他爹就是个纸老虎。”
“一博,你那房间我做主给你换了张大床,这怎么说也是娶媳妇的主儿了,可不能睡小床。这Se……肖恩要是睡不惯的,你就差几个婆子多垫几层褥子,赶明儿再去买那西洋的床。”
“我听一博说肖恩你是想要回来开医……叫什么来着?医院,对,医院。还要开西洋学堂,这个娘支持你们,洋人的东西确实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他爹要是不支持你们你就和娘说,娘这陪嫁还剩不少,开个学堂也够咯。”
“妈妈,那个叫学校。”肖战扶着王夫人的手慢慢的说着,“明天我给你和爸爸烤蛋糕和饼干吃,你们看看要是好吃呢,我和一博还打算开个糕点铺。”
“娘,Sean做的饼干还有蛋糕和咱这买的不是一回事,好吃极了。在西洋的时候就好多洋人来买,明儿个你好好尝尝。”王一博也在一边搭腔说着。
“我媳妇做的我肯定买帐啊,你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路上王夫人絮絮叨叨的和王一博说着,肖战和王一博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回来似乎是个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