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岁月的尽头》

时间如流水般倾泻，一晃又过去了九年，当年的意气风发如今也被消磨殆尽，如今只剩下光阴虚度。

沧月斟了一盏茶，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任微凉的秋风吹着，偷得半日之闲，来抵十年尘梦。

等过了年关，玄寒就十八岁了。沧月想着，握着手里的茶杯，看着水里的茶叶起起伏伏，一滴泪滴进了茶盅。

连儿子都快成年了啊……果然，老了。

“妈？你怎么又只套着风衣坐在风口里？”玄寒锁紧了眉头，利落地脱下了身上的大衣，披在了沧月身上。

沧月定定地看着自己儿子，飘逸的淡紫色长卷发，英气的眉眼……到鼻梁，再到唇。

太像了，除了那双墨色的眼睛。

“你长得可真像你父亲。”沧月淡淡地说了一句，水平线的声波里藏着嘶吼呼啸的悲哀。

玄寒愣了愣，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从他十七岁开始，母亲就开始渐渐变了。从九年前的车祸后，她就一直保持着温和的性子，可如今……她不论说话，还是举手投足，都透着冰山一角的悲伤。

“过了年之后，你成年了……”沧月抿了一口茶，只觉得咸涩不堪。她的语气仿佛就像这个深秋，被缠绵的秋雨沾湿了，沉重地抬不起声。“明年夏天，你就要高考了……”沧月扶着椅背站起来，有些力不从心。她伸手，纤长的手指绕着玄寒的发丝，就像曾经无数次绕着玄月的发丝一样。“别太累了……”

“妈……”玄寒有些心慌，母亲这个样子让他怀疑她知道了什么。

“我没事。”沧月别过脸，语气依旧很平淡。“只是感慨……时间啊……”

……

高考过后，玄寒总见自己母亲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饭桌上。

“妈，你怎么了啊？”玄寒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到，“你这样爸可担心你了。”

“你爸忙着呢，哪里得空来管这些……”沧月搅着碗里的汤，却一口都没喝。

“那可不是，爸可想你了呢，总是打电话来叫我好好照顾你。”

沧月低头，低低笑了一声：“是吗……”

……

高考过后的暑假已经过完了，沧月和玄月一起去机场送玄寒出国读书。

沧月捋平了儿子褶皱的衣领。

“背包呢？”

“带了。”

“行李呢？”

“带了。”

“护照？”

“带了。”

“身份证——”

“好了，妈，你还把我当小孩看啊？”玄寒笑了笑，拍了拍沧月的肩：“妈，我已经成年了。”

沧月失神地看着面前这个酷似玄月的大男孩，突然笑了。

“是啊……你都已经成年了……”沧月似是在叹息，又像是在感慨。“没想到，已经过去十年了……”

“在国外好好学习，钱不够了打电话给我和你妈。”玄月左手揽着沧月的腰，右手拍了拍玄寒。

目送着儿子离开，沧月有种说不清悲凉，夏日炎炎，可她却如同置身于雪原之中。

是什么时候，自己这样怕冷了呢……

真是荒唐。

沧月从机场慢悠悠地走回家，看着街上车水马龙，汽车的尾气和路上的柏油味混在一起，尘灰在阳光的照射下粒粒分明。路边的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茫茫人海，芸芸众生，自己也不过就是天地间的一只沙鸥罢了。

她想到了自己一生，竟然长达九千多年，可走着走着，这么长的岁月，也居然到了尽头了。

九千多年了，这么久了，也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