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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第六章

第六章?蜜月(1)

?沧月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己家里的婚床上了。柔和的晨曦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倾泻了满室的温馨。风儿幽幽地吹进来,带着蔷薇花的清香,让沧月想起了那个满是蔷薇花的礼堂。

她微微侧了头,玄月就在自己枕边。

他似乎睡得很熟,很明显是累了,即便在睡着时依旧是一脸倦容。

这么快带着自己从中东赶回家,还没吵醒自己,真是难为他了。

“真是个傻瓜,昨晚一晚都没睡吧……”沧月小声自言自语,伸出手想抚摸他的面庞,近在咫尺却不敢触碰。

这样的场景她幻想过很多次,以致于真人在前自己却仍然觉得虚幻,害怕一碰到,玄月就会像泡沫一般消散。

“要摸就摸嘛……老举着手不酸吗……”玄月突然睁开了眼睛,笑着刮了刮沧月的鼻子。

“你早就醒了?”

“嗯……”玄月重新将沧月拥在怀里,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发丝上的香味。“早上想吃什么?”

沧月能感觉到玄月说话时的一呼一吸,热气吹在自己的脖颈上,恍惚间不禁走了神。玄月见沧月许久都未回应,便在她颈窝落下了深沉一吻。沧月果然被玄月的这番举动惊醒过来,在他背上拍了一掌。

“大清早的……你在干嘛?”

玄月松开沧月,仰面躺在一旁,右手掩面笑着。

“看你在发愣,叫都叫不醒,只好用这种办法了……你想吃什么?”

“你歇着吧……我不饿。”沧月的声音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忧虑。她挪到玄月身侧,想抱住他却没伸手。

“其实你不必这么快赶回来的……”

“没事。”玄月皱起了眉头,看了看沧月。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新婚后的喜悦和娇羞,反而像是密布了乌云,还带着缠绵的秋雨。

沧,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玄月的情绪也被沧月感染。他默不作声地穿好了衣服,轻轻地吻了吻沧月的额头,示意她安心。沧月看着玄月走出房间。摸了摸他的枕头,还是暖和的。沧月埋在玄月的枕头里,贪恋这可以融化冰雪的温度。

厨房里,玄月心不在焉地切着肉,想着沧月为什么会感到不安。

是自己没用,给不了她安全感吗?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嘶……”玄月丢了菜刀,见左手食指上漫出血珠。随便放在水龙头上冲掉了血迹,玄月贴上了创可贴,继续煲粥。

沧月整个早饭都心不在焉,粥也没喝几口。

“不好吃吗?”玄月尽量掩饰自己的不安。

“啊……没有。”

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玄月不由地心疼起来。

以前的她是那么的恣意洒脱,何曾像如今这般忧愁。

伸出手轻轻地抚着她的面颊,以无声的动作试图让她安心。

“你……受伤了?”沧月轻轻碰了一下玄月的手,皱起了眉头,“疼吗?”

“小伤……”玄月笑笑,摸摸沧月的头,“没什么大事。”

沧月沉默了。这是他做饭时不小心伤到的吧……

“我不是个好妻子。”沧月突然开口。玄月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否认:“哪有,你很好,真的很好,真的,沧。”

沧月摇摇头,偏过脸不想让玄月看到自己的表情。

欸。

玄月轻轻将沧月揽到怀里,唇紧紧地贴着她的额头,认真而深情地说到:“别这样,沧。能和你相伴一生相爱一世,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沧月偎在玄月怀里默不作声,手抠着玄月衬衫上的扣子。

“我们去度蜜月……好吗?”玄月小心翼翼地问到,深怕沧月拒绝。

其实玄月就是想带沧月出去散散心,舒缓舒缓她闷闷不乐的心情。

“嗯……”沧月轻轻回应。

但尽管情绪再不好,蜜月还是要过的,毕竟自己答应过玄月。

玄月带着沧月去了普陀山。

“为什么要来普陀山?”

玄月牵着沧月的手,笑了笑:“来拜佛啊……这里求姻缘,求子,都很灵验的。”

听了玄月的话,沧月红了脸。自己都嫁给玄月了,那他到这来是……求子?

“有必要求神拜佛吗……你自己之前就成过神好吗?再说了……想要孩子求佛有什么用……”沧月小声说到。

玄月抿嘴一笑,凑到沧月耳边:“沧……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脖颈间涌进一阵热气,顺着着脖子一路攀爬向上,沧月绯红了脸:“谁暗示了……自作多情……”

点燃了三支香,玄月侧头,笑着看沧月:“沧,你不拜佛吗?”

“有什么好拜的?拜佛还不如拜——”沧月咬了舌头没说出来。

“拜什么?”

沧月偏过头不语。拜神还不如拜玄月呢,反正自己想要的,神给不了,但玄月倾尽所有也会给自己。她看见玄月只是将香插进了香炉。

“你拜佛不下跪吗?”沧月看了看周围在蒲团跪着磕头的香客,奇怪地问到。

玄月走过来,牵着沧月向寺外走去。

“我这辈子只下跪一次,那就是向你求婚。”

沧月只是静静地听着,心却一点都不平静,像鱼儿在水面上扑通扑通地跳着。

照贪狼六翼的说法,沧月就是个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人。但他们却不知,她的心只会为了心底的那个人跳动。

香烛气息缭绕,沧月走出寺时,竟然有些留恋这个地方。

?他们来到了普陀山的东海岸。两人赤着脚走在沙滩上,沙子软软的,烫烫的,从脚底传来酥麻的感觉。沧月觉得有些累了,便坐了下来,摆弄着沙子,抓起一把,握于掌心,看它于指缝流泻。

待沙子全都随风散去,沧月看着空落落的手,有些莫名的怆然。

海水泛上岸,轻轻地舔湿了沧月的脚。沧月看着海水推上岸的泡沫,在阳光下泛着光,瞬间又破碎消散。

“西方有人鱼,死后会化为海上的泡沫,消融,再也寻不到踪迹……东方有鲛人,泣泪成珠,所织鲛绡?,水浸不透……”沧月的眼神迷茫,像是笼罩着迷雾,“殊不知唐婉《钗头凤》有言:‘泪痕红浥鲛绡透’……”

玄月听着沧月的话,有些忧心忡忡,莫名想起了一句诗。

沧海月明珠有泪。

“玄月,你向佛求了什么?”

沧月墨色晕染的眸凝视着玄月。玄月怎会不懂她的心思,静静地与她对视了一会儿,低下了他的红瞳。叹了口气,玄月抬头,替沧月戴正了头上的遮阳帽。

“愿我能护你一世平安。”

沧月并没有感到意外,若是玄月没提到自己,那才会感到意外。

“沧……”玄月握紧了沧月的手。“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沧月为何会始终带着一丝忧虑——或许旁人不能懂,但他是她的丈夫,他怎能不懂。世人眼里,她是如此强大,以至于都认为她什么不会怕。?

但其实沧月是怕的。她怕的不是前路是有多黑暗,而是怕在黑暗中他会放开她的手。她孤军奋战了那么久,历尽千辛万苦才与他执手,得到了,才会害怕失去啊。

“世界已经和平了,你不需要再背负那些血腥杀戮,也不需要听冤鬼哭号……我也不会再离你而去……等起界重建的事忙完,我们就两个人在一起,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好吗?”玄月摸了摸沧月的头,笑到:“霸气一点,你可是女王呢……怎么可以整天愁眉不展?”

沧月垂下眼眸。的确,自从和玄月结婚后,自己就不像自己了。以前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需要考虑后果,可现在她也学会瞻前顾后了……只是不想给玄月添麻烦。其实给他添乱也没什么大不了,玄月不会怪自己,但一想到玄月为自己受累就觉得有愧,或许还夹带了一丝恐惧。人人都道她这个人太难相处,潜意识里害怕玄月会对自己不耐烦。

玄月是她此生唯一的温柔了,她不想,怕失去他。

或许谁都没想到,高傲的女王,却爱得这样卑微。沧月也曾为这个烦恼过,自己不想承认自己在玄月面前的姿态是这样低,就像张爱玲给胡兰成的一张照片背面写的文字:“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沧月没办法否认玄月对她来说是这世上唯一特殊不可替代的存在。

但沧月没想到的是,玄月是懂的。其实玄月的心思也和沧月一样。自己在冰棺里躺了九千年,醒来之后还得三番五次地躲着她,好不容易完成了肩上的担子,好不容易终于和她牵手,他也害怕失去她啊……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如何让沧月安心,如何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紧紧地拥住沧月,这烈日炎炎中,两人都感到了来自命运的寒意,受着同样的伤,痛着同样的痛,只得抱在一起,只有彼此的怀抱才是令彼此最安心的。

海水不断地拍打上岸,浸湿了两人的裤脚。

“回去吧,衣服湿了,外面也晒得很。”

……

沧月洗完澡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却索然无味,只能发发呆消磨时间。玄月悄悄地走到她身后,用温暖的怀抱圈住她。感受到玄月无言的安慰,沧月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

没有太多言语,但彼此都感知到对方的愁绪,因此紧紧抱着,仿佛要融为一体。

玄月首先打破了沉默,笑到:“我们可是在度蜜月啊……怎么把气氛搞得这样悲伤……?”沧月微微一笑,却并没有说话。

“沧,别怕。”玄月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他不断地抚摸着沧月的长发,无限温柔,承诺到:“有我在,你放心。”

沧月一听到这句话,就无法抑制心中愁思,但更多的是铺天盖温柔的安慰。

“嗯……”沧月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你在,我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