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傍晚的北京出现了火烧云。
炽焰烧到了天空尽头,将最后一抹蓝色吞噬在红里。无边的霞光落了满城,流淌的火光,点燃家家户户的窗棂。似烈焰,如玫瑰,初春的太阳作证。
王一博拍照发给刚刚结束工作直播的肖战。
肖战低头看着自家窗子里的风景,轻笑一声,将镜头对准车外,轻微的颤动使得拍出来的红色有一点模糊的动态美。
光阴如梭飞驰,情感瓢泼洒下满苍穹的火烧云。红色停留在镜头下,落在归家的人眼中,沿着公路延伸出一条通向温热彼岸的路途。
有人在等你,有人和你望着同一片天空,是再美好不过的事了。
肖战这样想,觉出人总是在变中不变的。
王一博问过肖战的行程,这次回北京本来只是为了为期一天的工作直播,结果因为肖战腿脚伤了,进度又推进的比预想中快,剧组就特意让他在家休养三天,等好全了再回横店。
至于为什么脚伤了,王一博问过几次,肖战都说是走戏的时候路滑跌了一跤,他也就没再追问。
助理小姑娘见到来地下停车场接人的王一博,立刻心领神会地和司机一起离开。
王一博架着肖战,一只手紧搂他的腰,压得T恤都变了形,生出几道暂时的皱痕来。
他侧过头看肖战。
脸上的妆还没卸下,淡红色的妆在眼尾延伸开,晕下一抹潮意。太阳穴处铺散开一点金粉,在略显昏暗的电梯里亮晶晶的,勾出一笔迷人心窍的轮廓。
他倾身吻上那眼尾,惹得那睫毛微微颤动。而后摸索至嘴唇,细密而贪婪地吞下每一片呼吸。
“......你个小狗。”
肖战偏过头去轻喘了口气,用手肘顶王一博的胸膛。
王一博笑揽住他的肩,转回身来把口罩戴上。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肖战红的耳朵边。
叮咚。
邻居老太今天打扮得很精神,看见他俩眼底堆满了笑。
“哥俩出去玩了啊?”
肖战笑着点点头。
“也挺好。平时工作这么忙,难得聚在一起。前段时间老不见弟弟,这几天小肖又忙起来了。”
“年轻人嘛,还是要多放松放松,拼也要注意身体。小肖这脚扭得,我看了都心疼咧。”
两人连连应好,末了肖战还补一句:
“奶奶晚上在吧,我做点可乐鸡翅送去。”
“好呀,那先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
门一关,刚刚还乖乖问好的小博弟弟原形毕露,搂着肖战不撒手。
“我也要可乐鸡翅!”
肖战睨他一眼,恶狠狠地说“不给”。
王一博知道他的把戏,手偷偷绕到他身后去。
“阿西...别挠!王一博!你是不是皮痒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了一会儿,肖战笑着用腿顶了顶王一博。
“帮我拿药酒来。”
王一博从行李箱里翻出药酒,将手搓热了给肖战揉脚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温热的掌心带着些力度,按在伤处,皮肤相贴的地方漫开一点滚烫。
肖战安静地看着王一博的手,有些出神。
“哥。”
王一博轻轻喊了他一声。
“你还生气吗?”
肖战浅浅摇了摇头,他看见昏黄的壁灯打在王一博的发顶,绕成一圈一圈的光旋。
王一博垂着眼的样子特别乖。
“老王,其实你当时也没说错。”
“我也不比你强多少。”
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总会关心则乱,乱自己的无能为力,乱因为内疚而对彼此的苛责过头,乱明明可以忍住却偏偏发了脾气,划下两年的距离。
其实自已也不总想得那么周全,有时候也会沉浸于为对方而努力的喜悦和幸福里而忘记一切,所以总是彼此看得更通透些,替对方感到不值得是爱人间的通病,因为在心里对方的分量永远更重些。
一点一点积累下来,沙成了塔,总有一天会轰然倒塌。
不过幸好,他们都拥有重建的勇气。
王一博抬眼看他,却撞见肖战红了的眼眶。
他凑上去亲了亲那眼睛。
“你比我强太多太多了。”
肖战的眼漫起一层水雾,他轻抓住王一博的衣角。
“我想吃薯片。”
“好。”
好像回到了那个雨夜,却又一切都翻天覆地。
窗外是浓重的墨色,落地窗帘子被溜进来的风吹起,地毯上散落了圆滚滚的薯片袋子。
他们半倚在沙发上,安静地吻着彼此。
原以为600多天的日夜会消磨习惯,过往的爱人会无话可说,但当某日再会,深入骨髓的灵魂依然不可抑制地相互碰撞,彼此交融,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们并非经典,也同样会落入俗套的故事,但就是这样普通日夜里的纠葛缠绕,使他们在无数个转身的遗憾里脱颖而出,成为兜转再相遇的一对平庸爱侣。
亲吻间隙,肖战伸手绕了绕王一博抵在额前的刘海,略微沙哑的声音落在耳畔,夺走心魄。
“还有两天假,要不要私奔?”
王一博抓住他的手指,旋而扣紧。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心头全是今天看的那一片火烧云。
王一博没有想到肖战会带他来日本。
这在以前是两个人都不会想象的事。
他们逃不过众目睽睽,收到过最多的提醒就是要“克制”。在聚光灯下也好,在平常的日子里也好,门关起来是两人的小小天地,门打开是两三步的可望而不可及。
而此刻,他们在黄昏,牵着手在树林散步。
王一博觉得有点奇妙。
像是意外得来的一罐糖果,搁在高处了许多天,突然被告知可以尝一口的甜度加倍。
他们坐在铺开的野餐垫上,周围是稀疏的人群。一轮夕阳挂着云彩往山脚奔去,给众生洒下斑驳的光彩。
肖战告诉他远处那个建筑叫做光影之塔。
“之前你来的是这里吗?”
“什么?”
“就一八年那次,刚刚杀青的时候。”
“......嗯。”
“还挺漂亮的。”
王一博躺在草坪上,指着流动的光说。
“怎么说呢,有种烟花突然炸开的感觉。”
“回家给你看照片。”
清风缓缓吹来,傍晚凉意混上霞光,成为早春时节独一无二的风景线,可感亦可知。
所以日本不再是遗忘的挣扎地,不再是放逐自我的闭塞所,而是新生和心声的发祥地。
入夜时分王一博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根仙女棒,点燃时候会炸开小小烟花一样的金色灿烂。
肖战看着王一博点燃,在空中乱晃,一会儿是一个爱心,一会儿又比划一个奇形怪状的图案。只不过火光在空气中残留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构成图,就湮灭在夜色中。
“你比划了个什么东西?”
“兔子啊!”
“什么啊,你这也叫兔子?哪里有耳朵!”
“怎么就不是兔子了,你自己看看!”
“你这脸都不圆好吧......”
王一博拿着仙女棒冲他笑,一根燃完了,肖战又抢出一根要自己玩。
王一博给他点火的时候吹来了一阵风,小小火光摇晃一下烫到了他的大拇指。
王一博一下把打火机扔开,甩了甩左手。
“我看看。”
“没事。”
他借着月光端详片刻,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一把拉住了肖战的手。
王一博把两个人相牵的手举了起来,将自己的左手放在肖战的手上,慢慢展开。
他指着繁复掌纹中的一条线。
那条线一直延伸,在靠近中指的地方有一处断裂,但在无名指处又继续承接延展,直到腕骨。
王一博一本正经地说:
“我奶奶告诉我,这叫爱情线。”
“什么意思?”
肖战的浪漫细胞在此刻有点发堵。
王一博微微皱眉,细细想了一会儿。而后凑到肖战耳边,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意思是,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
远处的夜空炸开一朵烟花,是很短暂的东西,或许只出现在漫漫夜空的一瞬。
但肖战明白,那金色最终会落成大地上的某一盏灯,永远不再熄灭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