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王一博曾经看过这样一段话:
每个人的心脏都是丛生的玫瑰,刺彼此纠缠就不会袒露在外。但当内环境稳态发生剧烈变动,血液奔涌会使玫瑰疯长,于是刺尽入心脏,鲜血淋漓。
所以剧烈情绪会带来偶然的怅然和疼痛,像溺水者听到陆地的钟声,濒死者听到沙漠深处泉的流动。分别者听见思念,爱者听见呢喃。
那一晚晃眼的车灯又在脑海出现,自己扯过乐乐时耳边的风声仍然在回响,无边的怒火和惊惧在一瞬间点燃,最后留下满身冷汗和喘息。
他发现原来人这么脆弱,原来人和人之间的联系这么不堪一击。只要一点天灾和不可抗力,昨天最普通的交谈也会永远失去。
永远是很远。
此刻,他突然想起了他错失的600天。
王一博坐在门边,看着自己手心冒出的汗发呆。
指纹锁并没有去掉他的权限,门口鞋柜里的拖鞋也还和以前一样有他的一份,大红色的对联还是两年前他们一起贴的那一副:
横批是平安喜乐。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贴了三四次也没贴正,被肖战弹了下脑门儿,半拎着颈子给拉到一边。
“小笨猪蹄子,让哥哥给你露一手。”
当时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生一计,把暖烘烘的手掌伸进肖战的围巾里头。
“啪叽”,还是歪的。
“大笨兔爪子,啧。“
“你给我等着,王一博!”
“哈哈哈哈哈哈.....别挠!”
新年红红火火地过了,平安也有,只是少了两个人的喜乐。
“诶,小王来了啊?干什么坐地上?凉不凉!”
王一博一骨碌站起来,看见是对面邻居奶奶,瞬间觉着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春寒还没过呢,你今天来得不巧,你哥出去一俩礼拜了没回,他没给你说?”
奶奶正要下楼扔垃圾,边走边跟王一博说些话。王一博双手抓着斜挎包,有点拘谨地和她并行。
“年轻也不要太不注意,这瓷砖冰得很呢就往地上坐......”
奶奶的声音没什么威慑力,只是含着慈爱和对后辈的关心,王一博想起他奶奶数落自己时的样子,心里的不适消散了些许。
叮,电梯门打开。
王一博正准备跟邻居奶奶挥手告别,一抬头,就撞上了一道错愕的目光。
“哎哟,小肖回了啊?你弟等你好几天呢!咋走了也没跟人说声......”
啪嗒。
是肖战助理雨伞落地的声音。
肖战的全副武装已经卸了大半,黑色口罩拉开一边,松松地垂在脸颊旁边,鸭舌帽下的眼神看不清情绪。
王一博的视线凝在助理挽着他的那只手上。
注意到他的关注,助理下意识想要松手,但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又挽了回去。
“奶奶好。”
肖战的目光只向王一博这偏移了一瞬,就又转过头去和邻居奶奶问好,嘴边挂着和煦的笑容。
助理慌忙捡起雨伞,不可避免地和站在门口的王一博对视了几眼,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正准备扶着肖战走出电梯,却被自家老板下了令:
“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助理放开挽着他的手,欲言又止。
肖战将她手里的行李箱要过来,冲她挥了挥手,两只手撑着行李箱,借着力缓慢地走出电梯,脚步一深一浅显得有些吃力。
脚踝拉扯的疼痛感还在,不过肖战没在意,尽力维持平稳,却在瞬间被拉进了一个怀抱。
王一博一只手从他右腋下穿过,把他稍微拎起来了点,重量就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了。
电梯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秒,助理的表情很微妙。
“脚怎么伤了。”
王一博就这样半抱着他,一手推着刚刚拿过来的箱子。肖战也没想着挣脱,两个人就这样以龟速挪到了门口。
肖战没回答,只是配合着王一博的步子走,鸭舌帽下的眼睛垂的很低,一直盯着地下。
他们停在门口,却没有一个人抬手去开门。
王一博能感觉到肖战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身体,淡淡的茉莉花香味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的头脑微微发胀。
“来找我?”
肖战稍微站直了身子,他感觉到王一博抱着他的手臂一僵,做出想挽留的姿态,却又很快松了松,任他从这个怀抱里站起。
轻轻颤抖的手指划过肖战的肋骨,带来失常的共振。
手指离开的那一瞬间,肖战只感到铺天盖地的失落。
来找我?
王一博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肖战在横店拍戏,也没有料到会在今天突然回北京。也正因为知道肖战不回来,他才有勇气放任自己每天在门前坐上两个小时。
他的勇气好像用光了,用在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对话,每一次想念。过去几月的频繁相遇让他彻底慌了手脚,晕头转脑地想要抓住什么,却总是在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所以踌躇,踌躇,在夜晚又不了了之。
他想以一种更加自信挺拔的姿态再次成为肖战的爱人,所以总是在观望中内心拉扯,横冲直撞的劲头也因为小心翼翼而不敢在肖战面前显露。
直到那天被追车,看见不顾一切的狂徒的热烈,王一博突然感觉到害怕。
害怕夜长梦多,害怕明朝不似当下。
所以他宁愿以最狼狈的姿态跋涉,用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始终炽热的心,再去搏一个机会。
肖战感觉到王一博逐渐收紧的手臂,他的额头贴上王一博颤动的喉结,一片酥麻。
“......肖战。”
王一博的声音很沉。
“嗯?”
王一博滚烫的气息喷在他的颈间,如同午夜梦回的呢喃:
“我在你家门口蹲了五天......”
“......能不能和你接五分钟的吻?”
平安喜乐依然歪歪斜斜,但指纹锁的咔嗒声响起,也足够带动一场早春的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