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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竟然也会有雨。
肖战伸出手，宽大的白色衣袍在风里微微摇晃，似乎是要承接所有的雨丝。
他微微蹙眉，朦胧的雾气顺着指尖爬上迷蒙的眼。
凉亭内外一片好景致。
进组有一段时间了，这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雨。
连绵的，裹挟着远方山峦的清爽空气。却也是缠绵的，像勾勾小指却不肯撒手的小孩。
肖战立在亭中，颀长的身影倒映在雨雾中，像一位谪仙人。
谪仙人不爱桃源，偏爱红尘。
他想起一八年的夏天，也是一场瓢泼，也是一座凉亭，也是这样的白色衣袍。
王一博和他站在雨幕前，没有说话，所有的情绪和汹涌都因为雨的包裹而变得浓重起来。
肖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出手，或许是想要捕捉一点雨的痕迹，或许只是因为想留住两人并肩伫立时的微妙。
那是他第一次选择性忘记剧组，忘记进度，只是想贪心地，留一场雨。
雨滴落在指尖，指尖连着心脏。
肖战回过神来，收了手，在心中又默念了几遍台词。
他要拍的便是一场雨戏，这场雨生而逢时。
但那年夏天的雨又何尝不是生而逢时。
他想，一脚踏进了雨幕里，不再回头。
今天收工早，肖战在傍晚就回归了现代人身份。
打开微信，一排排的红点等着他去探寻，王一博那些个惊人拍一拍早已被压到了底部。
回酒店的车上，肖战鬼使神差地又点开聊天框，看了看那一连串的小白字，带着对方的名字。
一博，一博，一博。
他暗暗念了几声，叹口气，把手机扔进了包里。
那天接到王一博的电话，其实他慌乱的很，有千言万语压在胸口，却最终都凝滞在嘴边，压不住了才说了句少喝点酒。
剧组某种程度上真的是很好的避风港，以前是用来暂时逃离现实，现在是用来暂时逃避自己。
他发现专注做一件事情总是会轻易使人上瘾，比如演戏，打磨台词的时候好像没有现实世界，比如睡觉，双眼一闭就可以有不闻不问的勇气。
还好，忙起来就真的是啥都不顾，只是堪堪挤进生活缝隙里的孤独有些烦人。
旁边的助理叹了口气。
“一共五辆，肖哥。”
“哎哟，真的是.....”
肖战捏捏眉心，瞟了一眼后视镜。
他当然早就发现了，不过没想到这么多。司机大哥已经很熟练，就是车晃荡得让他有点不舒服。
所以生活不是处处皆桃源，避风港也有鱼咬人。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他和助理突破重围，终于进去了房间。
关门之前，肖战注意到助理欲言又止的表情，就侧身让她进来说说后几天的安排。
助理终究是没说什么，讨论完就乖乖道了晚安。
“肖哥记得半夜不要乱开门哈。”
关门前助理对他说。
肖战愣了愣，看着她没说话。
小姑娘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肖战也轻轻摇着头笑，说了句谢谢，知道了。
肖哥是谁啊，还要她来指导，真蠢啊哈哈。
“早点休息。”肖战说。
肖战是打开手机之后才读懂了助理小姑娘的情绪。
因为收工早，肖战做了几组锻炼，洗完澡躺上床以后才从包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登上微博小号，习惯性地点进热搜榜看看。
第一赫然出现了王一博的名字，后头跟着一个爆。
肖战皱了皱眉头。
热搜名字是#王一博 你可以试试#
一开始肖战以为是什么新剧宣传或者广告，但仔细想想，王一博最近并没有新剧要上，而且后头跟那个爆字让他隐隐不安。
其实就算没有这些疑惑，只要王一博三字出现在他视野里，肖战也是一定会点进去看看的。
画面跳转的是一个视频，博主并不是营销号之流，但她的文字一下就吸引了肖战的注意。
“你说的，那我就试试。”
配上一个微博常见阴阳怪气表情。
肖战的喉头有点发紧，他从视频的封面就认出了王一博，而且这个角度和表情，让他很慌张。
他点开了视频。
可以从挡风玻璃的倒影里看出是凌晨三点，举着手机的人是个女生，坐在驾驶室里，镜头对着王一博。
而对面的王一博，低气压很明显，只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浓稠深邃，半隐在黑暗里。
肖战看出来了，王一博很愤怒。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王一博的声音很哑，明显是在强压着火气，又有些颤抖。
拍视频的女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更往前伸。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王一博似乎也根本不在乎她的回答，重复了三遍同样的话。
“你看到有人，为什么还要踩油门？你明白这有多危险吗？如果不是拉得快，会发生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王一博近乎是吼出来的，攥紧的拳头在半空中颤抖。
“我在录像。”拍照的人很淡定地说出这句话。“你不怕我发到网上么？”
王一博似乎是冷笑了一声，从牙关挤出一句：
“你可以试试。”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后续如何，王一博和女生又说了什么，警察有没有来，都无从得知。
肖战的心头血似乎凝固了，缓了好大半天，突然找回了呼吸，大口大口喘着气。
点开评论，大部分是对那个博主的指责辱骂，还有一部分夸赞王一博的硬气，营销号下早已涌入了粉丝抵制私生和代拍的呼号。
一个个字符密密麻麻，像成千上万的蚂蚁，噬过肖战的心脏，使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就只记得王一博那双眼睛，和他交杂在愤怒里的慌乱和后怕。
他梦到了很多东西。
有的是回忆，王一博紧紧搂住他，告诉他今天有人追车，晃得头好晕。或者是酒店门被敲了一晚上，他会小声说“好困”。
有的他也搞不清，却令他心悸。王一博站在大雨里，一双漆黑的眼闪着无助的光，旷远的大雾似乎要将他拉进无边的夜色里。
不知何时他惊醒，听见了一下一下的敲门声。
嘟嘟哒哒，冷汗不受控地滴在手上，肖战在黑暗里捞起手机，打开微信。
盯着那句“没事吧”，终究是没点发送。
咬咬牙点开通讯录，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一直到自动挂断，手机屏幕重新变回原来的界面。
肖战抹了一把脸，看清了时间。
凌晨三点。
肖战你又犯什么病。
他瘫软回床上，掉进空洞洞的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