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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呼如潮水,爱意也如潮水。肖战是知道的。
但今天的水浪也太大了些,打得他险些站不住脚。
他听见了王一博。
不是看见,只是听见。
隔着渺远的一侧通道,他听见红毯上主持人叫了王一博的名字,听见长枪短炮的沙沙声,听见粉丝姑娘们震耳欲聋的呼号和尖叫。
像王子一样,他又走上红毯,成为聚光灯下哪片琉璃也无法夺艳的最耀眼,鲜红如花瓣散落在他脚边,铺就成一片前途大好的未来。
那曾经也是他肖战的小王子来着。
肖战屏息听。
他们这一年打过不少次照面,总是在各大颁奖典礼上匆匆擦肩。
很默契的,没给过对方一次对视,但肖战却忍不住一遍一遍在他的背影上画圆圈。
连王一博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他都不忍心抬头,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面前那块电子屏,看上面滚动的数字。
时尚影响力,品牌价值力,粉丝号召力......
第一,第一,还是第一。
肖战看那静止不动的照片,王一博选的还是19年南京演唱会那套西装。
不远处是王一博的获奖感言,他低沉着声音,一字一句把所有工作人员感谢了个遍。
面前是那块静止不动的电子屏。
那时候肖战的思绪总是会被拖得很远。他想起很多很多事,比如王一博总是要亲力亲为挑活动宣传照片,举起手机嘚不嘚给他念叨。
“这张好!道是无你却有你!”
“刚学了句诗就来卖弄,臭屁小孩!”
“嘻嘻嘻,我就选这张啦!”
然后思维又会被几句话拖回来。
“王一博太忙了吧,刚领完奖就有行程啊。”
“没办法,听说这段时间他工作疯得很......”
两个工作人员在肖战后右方低语,被紧张的耳蜗抓了去。
只有这时候肖战才会抬起头看王一博,看他行色匆匆的背影,自己在上面流连往返个不停。
都成胆小鬼咯!肖战心中暗暗道。
尖叫声仿佛会传染,从场外蔓延到场内,后排观众席的小姑娘们一个比一个汹涌。
肖战坐得离通道口不远。刚刚一直盯着那处发呆,仔细听着外面的一切动静,这时候竟是有点恍惚了。
脚步声突然就溜到了几米之前,还没等他收回眼,就直直撞上了王一博投来的目光。
糟糕。
现在要是收回目光绝对是刻意地没边了。
肖战维持着那个角度,依旧直勾勾看着王一博。
背脊僵硬得快要断掉了。
王一博本来走完红毯就收起了笑,心不在焉地四处扫——他知道肖战已经走完了。
越接近大厅,王一博的心就越是有难以抽离的狂热感,好像一点火苗被光源拉扯,满是迫不及待。
踏进大厅,王一博感到扑面而来的暖气团,还有突如其来的肖战的目光。
他们默默对视了几秒。
那瞬间,王一博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和他完全不相符的词语——相对论。
相对论说的真有道理,时间原来可以这样这样的长,延伸拉展把人困在里头出不去。像无边的溺海,隔着遥远的钟声,双目在火上烧着了又跳进海里,眼前只余慌张的烟气。
最后是肖战很轻很轻地眨了眨眼,把目光平移开了。
王一博几乎是要扯乱手脚才没能僵在那太久,缓缓地走向自己在场地另一头的座位。
坐上座位,他冒出丝丝冷汗。
刚刚差点顺拐了。
肖战低着头愣在那里,心跳声原地起飞。
思想踩香蕉皮滑来滑去,最后竟然到了个奇怪的角落。
他想起不久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问答。
和旧情人久别重逢的感觉。
答案天花乱坠。
有的说当然是天雷勾了地火,先亲再说。有的说是相对无言的沉默,憋了半天憋不出个字。有的说是无以复加的尴尬,恨不得自己找个缝钻进去......
肖战一一对过去。
天雷勾地火,想必是没有的,这只适用于久别重逢的情侣,而不是前男友。
相对无言的沉默更是不准,沉默是表象,其实他的满腔话语都快溢出来了。
他很想问问王一博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工作是不是特别累,想问问他的脚好全了没有,自己有没有买中药喝,想问他喝水有没有听劝,有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咚咚咚往下灌。
尴尬就更不准了,就刚刚他们盯着对方那一眼,他觉得自己的心火都快把荒原烧穿了洞。
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重逢,但肖战却突然很想提笔回答这个问题。
和以往的爱人久别重逢是什么感觉。
嗯,像是在喝了一夜的酒,宿醉起来看见地上全是酒瓶,猫咪食盆空了,阳台上晒的衣服也没有收。
这时候突然下起了雨,把所有的东西都打湿了个透。
而自己却还在醉中呆坐着,看这一场瓢泼大雨。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雨很大,他却懒洋洋地在酒里不愿意醒来。
双脚飘忽地回到休息室,肖战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今天他们又是同台领的奖,照样是连个眼神都没给余光一下。
以往的王一博总是因此很不满,并且无数次私下跟肖战控诉——台上不能发作就搁自家发作,这是个窝里横的主儿。
“搞什么嘛,都站一起了连看一眼都不能。”
王一博委屈巴巴坐在地上玩乐高。
“还隔两三人呢,哪是站一起。”
肖战瘫着滑手机,轻轻踹王一博一脚。
“可人家还能头对头说话来着!”
“要不你在台上也来个头对头说话?”
放下手机,肖战冲他挑起一边眉毛。
气鼓鼓的河豚兄果然没再出声,只是像小蛇一样蜿蜒到沙发上往肖战身上扭。
得,更委屈了。
肖战回神。
休息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这边的工作人员好像是去交涉什么事项,得过一会儿才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十点半。
反正住这边的酒店,今后两天都没有行程——今年他没打算去跨年演唱会。
肖战凝神听了听,隔壁似乎也是一样的安静,不知道是工作人员也交涉去了,还是王一博已经赶飞机去了。
天知道刚刚他看到王一博的名字在他旁边有多迷糊,差点拉开了门就要滚进去,还好被里面传来的人声吓醒了,落荒而逃,逃出了从容不迫的步子。
他往小沙发上一瘫,打算先睡个地老天荒等人回来。背才刚压到软垫儿,他听见一下敲门声。
这敲门声太轻了,几乎是听不到的。
肖战立刻觉得那就是王一博,踮起脚连滚带爬地走到门边,想再听听别的什么动静。
房门是锁着的,所以也不担心突然把他踹飞。
肖战站在门前,那敲门声只响了那一下,但他确信王一博还在外面,因为他隐隐听到捏指骨的声音。
今天他搭的衣服上有一条素链,一直垂到心口,现在随着肖战的微微颤抖而晃动着,挠得他心尖上一阵痒意。
“肖战,走了。”
果然是他。
依然是熟悉到要烂在心里的声音,明明刚刚新年祝福的时候也听到了这个声音,肖战却还是生出一种旷日持久的想念来。
低沉的,沙哑的,却独独少了孩子气的嗓音。
王一博孩子气的声音并不是肖战独一份,长辈们也会听到他有时候带些奶味儿的撒娇。
但肖战今天格外想那份独特的奶气。
肖战,走了。
肖战飞速在脑子里回锅了这句话,确信他说的是“肖战走了”而不是“走了肖战”,才沉下心来。
不然他觉得他可能会跟王一博私奔。
“......嗯。”
肖战应了他一声。没来得及想为什么王一博要突然过来说这一句,也没思考会不会给人看到。
脑子里首先冒出的想法,也就那么一个。
小孩在叫他,不能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