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还】二十八
生离死别,百般折辱,又是大梦一场。
或许那不到两年的光景,困住的不只是温客行的感情,还有周子舒的心,前世梦境虚缈,模糊的一幕幕在他心头成千上万次重复,画面的最后总是温客行一头白发的倒下,脉搏停顿,再无声息。这些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慢慢熬成了心魔,占据了他的所有。
所以退让,所以迁就,所以千锤百炼锻造成刀,所以周子舒,再也不是周子舒了。
最初的后怕慢慢演变成没有理由的纵容,爱便成了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没有缘由的一步步后退,将自己丢了个干净。
而现在如今一睡三月,大梦将醒,他从未如此心境清明澄澈,身体上摧残出来的伤已经好全,就连武功也全都恢复,只是想到深处,心还隐隐作痛。
旁人惯觉四季庄主,天窗首领清醒薄情,认为他无所不能。可是活生生的人又怎么可能一直强大,他已经隐忍了太久了,承受了太多了,所有东西全都压在他身上,他也会累。
突然好委屈,突然不想再忍。
在被抱紧的那一刻,所有忍耐力突然失效,委屈一点点冒出来,又突然决堤。
周子舒握掌成拳,小声抽泣着。突然,他砸了温客行一拳,哭声慢慢拔高,最终变成嚎啕大哭。
他窝在温客行怀里,拳拳到肉,毫不留情,全都砸向温客行,像是在诉说自己的痛,哭声也断断续续,他一边砸一边哽咽道: “温客行,你就是......个混蛋,怎么...可以....那么对....我.....冷.....还痛.....你.....不是人.....你个......鳖孙....怎么可以.....对我....”
地牢又湿又冷,鞭子有刺,一下就能咬下皮肉;木板沉重,挨在身上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银针刺骨,一根根刺进关窍里,眼前都是一阵阵发黑;铺天盖地的水灌进口腔鼻腔耳朵里痛到窒息;出任务受的伤中的毒,伤口发炎起了高烧,都没人管,没人看。
他自己一个人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牢房里,和无数恐怖的刑具躺在一起,吹着彻骨的寒风,连条好一点的被子都没有,就这样生生挺过无数个夜。
太疼了太冷了太.....绝望了。
这不像周子舒会问出口的话,可是周子舒现在缩在犹如失而复得的爱人怀里,骨子里的执拗与傲气一点点升上来,他就是十分想问一问这个鳖孙,怎么可以这么不是东西。
自是句句诛心。
温客行听着这些话从周子舒嘴里亲口吐出来,终于知道,这世上原来真有刃不见血的伤人法子。
是啊,怎么可以这么不是东西。 有多痛,有多疼,又有多冷。
周子舒一忆起那段岁月,另一边,抵死缠绵将所有的绝望与痛楚传到温客行的心里,在深处扎根发芽,又生生逼出来一口血。
周子舒身体虽不比从前,但神功修下,内力倒是翻了几番,几拳狠命砸下去,就把温客行砸的气血翻涌。
他将血慢慢咽下,挺直了胸膛,方便周子舒继续砸他。
周子舒砸累了,像八爪鱼一样扒住温客行,往他怀里拱了拱,又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干净的如同被水洗过,看得温客行心里也软趴趴的。
那双眼睛从温客行袖口扫过,本来已经恢复平静的眼神突然变得凄厉。
周子舒伸出一根手指头,把温客行使劲往外推,语气瞬间冰冷如同终年不化的寒冰:
“温客行,给老子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