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还】二十六

一切多亏大巫和七爷来得及时。

当时拔针之时虽与叶白衣仔细商量过对策，可他们都高估了周子舒的身体状况，针不拔不行，可是拔过之后阻塞许久的经脉破损又不堪重负，周子舒根本承受不住这一番折腾。

温客行日夜用内力温着他心口的那一点温热，秦九霄和张成岭分路出去找大巫和七爷，终是在温客行要耗尽最后一丝内力的时候，他们等来了七爷和大巫。

七爷见了周子舒这般跟秦九霄反应差不多，只是多少稍微成熟一些，了解情况后抱着双臂问秦九霄四季山庄庄规，问刻意伤害庄主的弟子要怎么处置。

一旁秦九霄正恨得牙根痒痒，斜眼看着温客行闻言咬牙道：“当然是废了武功挑了手筋脚筋痛打一顿逐出山庄，从谱里除名了。如此心术不正，品行不端的人留着作甚？剁碎了喂狗狗都不稀罕！”

这话被温客行听见，人当场就被吓住了，倒不是怕什么武动全失，他好不容易忆起前尘往事，忆起那些他曾经强加给周子舒的那些伤与痛，又怎么能轻易放手。

温客行心里清楚，若是由此被逐，那从此天高地远，往后余生他再也没有机会能见周子舒一面了，等百年之后到了下面，他也找不回来他的阿絮了。

从此以后，所有都不可弥补，过往种种都会变成一道道永不可愈合的伤疤，反复血肉迷糊，横蹿在两个本应该亲密无间，白头到老的人之间。

更何况周子舒拔针昏迷之前一直神智不清，而那些都会慢慢煎熬成周子舒的心病。

温客行不愿。

天下没有前尘往事可一笔勾销的好事，做了那么多诛人心的事，他千刀万剐也还不起。

还不起，也须还。

南疆大巫医术高超，叶白衣活得久了又见多识广，两个人凑到一块商量了许久，仍找不到可以使周子舒武功和性命两全的法子。

最后不得已，叶白衣说出了六合神功。

六合神功需要两人双修方可，以一人为炉鼎来滋养另一个，这样既可以修补周子舒破损的经脉以恢复武功，又可以保性命无虞。只是法子凶险了一些，这世上没几个成功过。

莫说为炉鼎，就算是要他的性命，温客行也不会犹豫。大巫钻研了几日，觉得这法子可行，又小小做了改动，能让修炼者不必居于冰天雪地，也无须饮雪食冰。

叶白衣知道后两眼冒光羡慕极了，恨大巫不能早生几年，让他也修得这个法子。

可这六合神功毕竟极度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纵有叶白衣和大巫这等世间罕见高手在旁护法，温客行仍是被吸走了过多的心血与真气，短短几天一头黑发尽数化白。

看着对面周子舒渐渐红润起来的脸色，温客行就觉得不管怎样都是值得的。

又是整整三个月，周子舒都没有醒过，温客行日日守在他床边衣不解带地贴身照顾，指尖搭在脉上，他能感受到那些经脉在暗暗得以修补，也能感受到内力一点点充盈，可床上躺着的人脸色却由红润转为苍白。

这神功乃是上古传来，隔了太久的岁月，当初大巫也曾说过，周子舒身子底子实在伤得过重，能醒来还好说，若过三个月仍是不醒，那人以后多半也是如此了。

温客行不信，七爷和秦九霄也不信。他们固执地看着周子舒，就连张成岭也都要每天早上晚上过来请一遍安，然后絮絮叨叨地说自己这一天都修习了什么。

七爷一见他就想动手揍他，秦九霄也故意刁难人，温客行不敢总去劳烦大巫，只好得了空缠着叶白衣，前辈长前辈短的一顿乱叫，问问有没有什么好好滋养的法子。

叶白衣早先解释过无数次，说周子舒身子已经毁到了根基上，哪有什么法子能一下子就把人救回来的。可温客行不放心，始终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把叶白衣弄烦了。

长明剑仙了解原委后，本就因为秦怀章这倒霉徒弟对温客行攒着一肚子火，这下彻底烦透了，多次警告无效，最后拿起龙脊对着温客行一顿拍，直到把人拍在墙上吐了血。

剩下几个也没拦着，七爷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在旁边叫了一声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最后被大巫好说歹说拦下了。

成岭到底憨厚年纪小，颇会来事的想去递条帕子，结果被秦九霄一手按住，又被加了一个时辰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