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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还】二十五

手指缠着一缕白发,温客行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周子舒,把自己头发往后捋了一捋,试图藏匿这点在阳光下耀眼细碎的光,眼睛半分不离周子舒,就那么痴痴的看着。

心里偷偷打起小算盘——阿絮胖了一些,可还是好瘦啊,晚上做饭要炖排骨可以稍稍多放点辣椒,这样阿絮能多吃一点,明天再下山跟农户换只老母鸡,能炖个鸡汤给阿絮补补。

如今这般都是温客行自己作的,他自认不论周子舒怎么对他都是理所当然的。纵使如今周子舒不愿意搭理他又怎么样,能待在他身边为奴为婢又如何?

温客行举起袖子给周子舒挡着大太阳,另一只手扇子扇得勤快,看着周子舒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也被塞得满满的。

抵死缠绵能传递所有情感,这一年多以来,温客行能感受到周子舒一点点的变化。

刚醒来的那个时候还是会怕黑,也会怕静,一旦下雨天整个人就恍恍惚惚的,神智也不太清。

温客行便整天跟在周子舒身后,看见七爷秦九霄他们没在周子舒身旁,没人同他说话,温客行就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阿絮长阿絮短,也不管周子舒回不回应,尽力不让周子舒周围静下来。 到了晚上,温客行便蹲在周子舒墙根底下,听着呼吸平稳睡着了再偷偷撬开窗户,从缝隙里爬进去,把睡梦里不住发抖的人裹在被子里抱在怀里哄,天亮了又给人细细掖好被角,再从窗户爬出去封好。

周子舒睡觉总是不安稳,有时候还会说胡话,温客行每个夜里都抱着周子舒,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温客行知道了那不为人知的遥远梦境。

温客行知道了,在那个梦里他抛弃了阿絮,任那人孤独的生活在雪山上;知道了他把自己的生命强加给那人,让一个喜欢阳光喜欢烈酒的人终身囚在一方天地,不死不伤。

耳边的话总是断断续续的,无非是叫老温别走,说别再丢下他一个。

温客行听着这些话,感受着心脉那边传来的隐晦的、密集的、刻入骨髓的心痛与绝望。

他知道这不是梦,这是阿絮曾经亲身经历过的。 而他又是多么狠心,能丢下阿絮一个。 又任由阿絮将这些撕心裂肺反复重复,就连过了这么久,还会在睡梦中皱眉。

温客行低头,轻轻吻上周子舒紧锁的眉头,将那点孤决慢慢化开。

曾经啊,他就是把这样一个怕黑怕静的周子舒,锁在没有一丝光亮的牢房里,吊在湿冷阴森的水牢里,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温客行实在难以想象,在那样没有一丝光明与希望的黑暗里,他的阿絮,又是怎么强撑着一副毁到根基又满是刑伤的身子,一点点的等他想起来,想起来无人问津处还捆着个只剩一口气的人。

他记得不经意想起来去捞人时,那一双痛到失神的眼睛会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亮起来,然后努力睁大,小心翼翼地来回看他。

脸上还要浮起惨淡的笑。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于无数次梦魇折磨中看见他还活着的放心。

何德何能,温客行何德何能,又要如何去偿还去弥补才能配得上周子舒。 他知道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温客行在无数个静悄悄的夜里抱着熟睡的周子舒,清醒又克制。

泪水漫过,每一个夜里,巨大的痛楚都会一遍遍碾压过心脏,他轻轻拍着周子舒,心痛到只会流泪,却还控制着手里的力道,不能吵醒阿絮。 怀里人呼吸逐渐平顺,温客行抱着周子舒,眼底一片水般的温柔。

阿絮还活着,还在他怀里。

一切多亏大巫七爷来的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