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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自那之后,唐三就再也没见过谢允。

谢允每天泡在乾清宫里,和各种奏折做斗争。

这对于刚满十八岁的谢允来说是个异常沉重的担子。

尽管再累,谢允还是会在深夜,所有人都已经沉沉睡去的时候,回到太子府,看一眼唐三的情况。

他没忘记,太医预估唐三生产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了。

这实在是没办法让他放心,所以他把小瓶子留在了太子府,随时进宫跟他说明唐三的近况。

几天之后,谢允上完早朝在乾清宫坐着闭目养神的时候,小瓶子就匆匆忙忙跑进来,还差点摔了跟头:“殿下!太子妃要生了!”

产房里人们进进出出,有人往里送干净的布条,有人往里送热水,唐三盯着门外,肚子痛得他生不如死,可他只希望能看谢允一眼。

一眼就好。

上天终究是连这一点愿望都没能替他实现。

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他还听得到产婆对他说,用力,再用力一点。

他没有力气了,就感觉,好想睡觉啊。

“殿下!不要睡觉!”

忽的,他好像听到了那个他期待已久的声音。

“太子殿下,您不能进去!”

谢允甩开拉着他的人,就复又被缠上:“殿下,那种血腥之地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可里面躺的是唐三!!是唐三!!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谁担得起!!”

“可殿下进去也不会帮得上什么忙,反而添乱,倒不如在外面等着呢!”

谢允愣怔,是啊,他进去能帮上什么吗?

什么也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尽生育之苦。

他不再挣扎了。

房内的唐三听到了房外的一切。

“殿下再加把劲,马上就出来了!!”

唐三心里似乎多了一份念想支撑着他,一直到他分娩结束。

父子平安。

产房的门被打开,血腥味刺鼻,但谢允还能闻到里面夹杂着一些蜜桃的气息。

谢允走进去,直接略过抱着孩子的产婆走到唐三跟前。

人已经晕了过去,头发都被汗浸湿贴在他惨白的脸上。

谢允的心被针扎一样疼,亲自洗好手帕给唐三擦了擦脸上的汗,和身上沾了血迹的衣服。

这才去看产婆怀里的孩子。

“恭喜殿下,是个男娃。”

谢允从产婆手里接过孩子。

小宝宝因为在父亲肚子里泡了太久,身上的皮都还皱皱巴巴的。

闭着的眼睛是长长的一条细线,一看就是个大眼睛的模样,随了唐三。

给唐三接生的产婆也是当年给柳鑫接生的那位,看着谢允抱着孩子的模样,心里还有点小骄傲:“当年皇上也是这么把殿下抱在怀里的,只不过那时候的小殿下比这个娃娃还小,你看这个,胖胖的,多喜欢人啊!”

谢允抱着娃娃,笑得脸上露出两个小括号。

没等唐三醒来,谢允就被宫里的人急着催了回去。

翰林院大臣上书新帝登基一事早就传到了谢崇明那里。

他道登基一事,就待他薨,自然继位。

大太监搀扶谢崇明到案前,看着谢崇明拿起笔,写下一道圣旨。

次日早朝过后,大太监私底下拿着这道圣旨,来到乾清宫。

“殿下,皇上说此事关系重大,让奴才务必在私下,您身边无人的时候交给你。”

谢允接过那道圣旨,展开一字一句读下去。

他的父亲,终究是把传国玉玺和兵符交到了他的手里。

新一代帝王虽未登基,却已然存在。

一个月之后,太医来报,说皇帝重病的原因已经查了出来,是毒,来自西凉的毒。

那毒无色无味,极难察觉,虽然药效极慢,但一旦发作就足够取人性命。

谢允命人去询问大太监皇上的饮食,回想起来正是谢允罚跪的那晚,贵妃伽罗妤情曾拿着一盒糕点送给谢崇明。

伽罗妤情被人押去乾清宫,跪在谢允面前。

谢允看见眼下的女人笑得狰狞可怖:“哈哈哈哈哈哈!死皇帝他完了!整个赵国也完了!!我们西凉,马上就要摆脱你们的控制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女人!拉下去,杖责一百,死了曝尸,要是活着就给我拉倒冷宫不许任何人看望,也不许任何人给她送吃食!”

“别急啊太子殿下,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罚!你心爱的太子妃唐三也是帮凶啊!!你以为唐昊送他来干什么?当然是助我毁了赵国,毁了你!!”

谢允往后踉跄了几步,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样啊谢允?被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这么久的相敬如宾都是假的!!假的!!哈哈哈哈哈!!是个笑话!!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

谢允捂住心口,呼吸急促,小瓶子连忙去给谢允顺了顺气:“殿下,莫要动气啊!”

“传我命令......今日起,软禁太子妃唐三。”

欣蝶看着唐三被带走,心里很不是滋味。

欣蝶本以为谢允是什么好人,现在才知道,他只是个会冤枉好人的人,是非不分。

唐三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一定是伽罗妤情告诉的谢允。

他没有反抗,这件事情本来他就有错,这是他罪有应得的。

只是,他还舍不得谢允,还舍不得才一个月多一点的澜儿。

澜儿,谢澜,是唐三给他们的孩子取的名字,谢允都还不知道。

唐三本以为会把他直接带到什么柴房或者牢里,结果是一个布置齐全环境舒适的房里。

谢允到底是没有狠下心来重罚他。

他在屋里,听着门外落锁的声音,抿了抿嘴。

值得庆幸的是,谢允手里已经有了兵权,这也就代表着赵国已经得救了,西凉的计划终不会得逞。

可是唐三不知道,他的母妃现在怎么样了。

来给唐三送吃食的,依旧是欣蝶。

欣蝶每次过来,都会跟唐三狠狠地骂上谢允一通出气。

有的时候会担心唐三想念澜儿,还会去找奶娘,让她抱着澜儿去给唐三看看。

就这样过了能有三个月,欣蝶看着唐三一点一点消瘦下去,心里怒火中烧,直接在早朝的时候闯进殿里找谢允控诉。

“太子殿下,我家王子是冤枉的,还请殿下明察!!”

朝堂上的大臣面面相觑,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这个仆人打扮的姑娘。

欣蝶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我承认我家王子一开始是带着西凉王的任务来到这里的,可是王子他从小就心地善良,他从不做戕害他人的事情,更不用说是让他去害一个愿意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人!!跟殿下相处这么长的时间,我还以为我家王子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真心实意爱他的人,可没成想太子殿下和别人一样是非不分!!”

这时候在场的人才明白这婢女嘴里的王子,正是太子妃唐三。

“太子殿下您以为为什么一夜之间就会有那么多人上请新帝登基的奏折?那是因为我家王子,您的太子妃,带着八个月的身孕到翰林院,为了你,为了赵国跪下来向诸位大臣们求的!!难道他这么做是为了害你吗!”

在龙椅旁坐着的谢允也是憔悴了很多,脸颊两侧都凹陷了下去,双眼无神。

翰林院的大臣都纷纷站出来:“太子殿下,这位姑娘说的,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可以作证,若是早点知道太子妃近日的遭遇,我们早就该站出来了。”

“是啊,殿下,当时太子妃已经有了七八个月的身孕来到翰林院苦苦央求我们这些老臣,皇上才得以把兵权交给您的!”

谢允大脑一片混乱,他现在只有一个念想,就是去找唐三。

他跌跌撞撞跑出去,身后跟着欣蝶,来到软禁唐三的地方。

他打开门,看到的是已经消瘦的不像样子的唐三,心里的酸涩,悔恨,和心疼一起涌上来,化成了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怪我!我应该查清楚的,我应该查清楚的!”

唐三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有点无所适从,他抬手抚了抚谢允的后背。

“没关系,我没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