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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陆微寻,你说,永远有多远?”

徐晋很少直呼陆微寻的大名。陆微寻比他年长半岁,小时候他都是一口一个寻哥叫着,跟在陆微寻屁股后面跑来跑去,乖得很。长大了便没那么听话了,在生意场上谋权夺势的是他,酒场上觥筹交错笑意逢人的是他,站在陆微寻身后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的,也是他。更多时候他习惯叫陆微寻一声老陆,偶尔打游戏的时候会听见一两句儿时的称呼,至于陆微寻三个字,记忆中他只叫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北方的冬天海风凛冽,像带着冰刀子一样,一下下划在人脸上,刮的生疼。徐晋说想看海,陆微寻就开车带他去了海边。

A市的海并不蓝,带着乌蒙蒙的色调,就像全中国北方的海一样。

沙滩更像是石子滩的样子,即使夏天也不能光脚踩上去,不然很容易划伤脚。徐晋还记得小时候他们去海边玩,也是一样的石滩,他光脚在上面跑,不小心就被锋利的石子划破了脚趾,血从指甲和肉交接的地方涌出来。许是海水太凉,他不觉得疼,后来还是陆微寻发现的,他低头看到徐晋的半个脚面都被血染红了,直接将他抱了起来去了医院。

徐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子,那么多年了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日夜翻涌的海水并没有把它们冲洗平滑。

“妞妞…”

陆微寻扳过徐晋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

海风吹过那人垂在耳边的发丝,微卷的长发在夹杂着有些咸涩味道的海风中飞舞,遮住了低垂着的眼眸。

陆微寻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捧起眼前人的脸,让他望着自己,却只从那毫无生气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和身后的海浪。

那眼神像一滩死水,平静而空洞,孤寂而冷漠。

“我说了,别那么叫我了…”

徐晋扳开眼前人的手,冰凉的指尖划过陆微寻的手背,只一瞬,凉意却透过千万神经直达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伸手搂过徐晋,将他揽进自己怀里,用风衣包裹着那单薄的身影。

他瘦了,瘦了很多。以前的他最喜欢吃吃喝喝,上大学的时候总是拽着自己去这家店尝尝,那家店看看,一晚上能走好几家,动不动还要吃夜宵。那时候徐晋的小脸是肉嘟嘟的,有点婴儿肥,陆微寻觉得特别可爱。都说小时候越可爱的孩子长大了越容易残,徐晋怎么就是个例外呢,陆微寻觉得他越来越可爱,越来越好看,妞妞是最好的妞妞。

怀里的人没有动弹,他把脸埋进白色的毛衣里,嗅着那人身上的淡淡香味。

陆微寻比他高一点,徐晋总能把头埋在他的颈间,那时他总会觉得特别安逸,好像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自己无关,身前的人总能为他遮风挡雨。

陆微寻的身上有着淡淡的薄荷清香,以前徐晋总笑他说怎么从小到大都不带换沐浴露的,后来也一直没搞清楚到底是沐浴露的味道还是只属于陆微寻特有的味道。只是那味道变成了他的镇定剂,曾几何时陆微寻不在身边的时候,他独自一人深夜难眠的时候,只能点上一支带着薄荷味道的熏香,仿佛才能得到一丝安慰。

身着黑色风衣的人肩宽腿长,白色的高领毛衣包裹着颈间的线条。他敞开风衣怀抱着身前的人,单薄的身影,白色的带帽运动卫衣,毛茸茸的发丝在海风中翻飞出好看的弧度。

陆微寻伸手抚上那人栗色的长发,轻声说着,

“永远,就是你在,我也在。”

回市里的路上陆微寻问坐在副驾的人要不要去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吃饭,却被笑着拒绝了,他说自己好累,想回家了。

那天徐晋没有让他进屋,只是在门前笑着跟他吻别,说真的别进来了,不然又睡不成了,他真的好困。

他知道陆微寻很失落,很无辜,但他真的坚持不住了。

回来的路上他就觉得胃好痛,抽搐一样的疼,他在宽大的卫衣袖子里用右手使劲掐着左手的虎口,想要用手上的痛感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

陆微寻注意到了他额前泛起的细密汗珠,伸手问他是不是刚才冻着了,被他用力甩了开,说自己没事。

其实徐晋已经这样好久了,陆微寻意识得到,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是徐晋怎么了,还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去年徐晋突然出国,一消失就是半年。说是海外的项目出了点岔子自己要去处理,带着小雨说走就走了。

他走的匆忙,陆微寻送他到机场的时候看到不多的几个箱子,以为很快就会回来,徐晋也穆棱两可的说着应该很快,还要看那边的情况。

临走前两人说好每天视频联系,走了的人却转头就没了消息。后来陆微寻还是从小雨那里听说项目上的情况不太好,徐晋抽不开身,让他带话给自己赔不是。陆微寻心想,你我之间何时生分至此了,还需要一个外人来道歉。

那半年两人的联系少的可怜,陆微寻时常滑着一条条未接通的视频电话记录发呆。他有想过去美国找徐晋,但徐晋不告诉他自己在哪,小雨嘴也严实,什么都问不出来。他差人去徐晋的公司打听过,都只是说徐总去美国调度项目了,至于是哪个项目实属商业机密,知不知道的,也没人肯说。

陆微寻后来想过,徐晋的冷淡并非像当初出国时那般突然。半年前归国的时候陆微寻去机场接他,那时候他笑起来还是个小奶糖的模样,虽然清瘦了不少,但眼里还有光。只是这半年来徐晋越来越频繁的流连于生意酒场,经常回家的时候都已是半夜,喝的烂醉如泥不说,回来就只顾抱着马桶吐。

其实两人同居已有多年,不顾陆家父母的反对。两人家里本是世交,打小就是一起玩起来的,徐晋是单亲,徐母在其成年前意外离世,当年陆家可怜其身世,也是想帮徐母完成照顾孩子的责任,把徐晋接到了陆家。不严谨的说,两人从那时就同居了。

二十五六岁的时候陆微寻的父母觉得儿子是时候成家立业了,牵了好几次线不成,最后陆微寻直接在父母面前说出这辈子只跟徐晋在一起,其他人永远不可能的话,差点把陆母当场气昏过去。也是从那时开始,两人搬出了陆家,徐晋继承了家里的公司,虽然少主难做,好歹也算有几个之前跟着母亲的股东支持,陆微寻则做了自由撰稿人,来去潇洒。

所以这几年他们过得很开心,很幸福,这是真的,以至于陆微寻实在想不明白,现在究竟是怎么了。

两个月前徐晋以公司太忙,住的远不方便为理由说要自己在公司旁边租个房子,加班晚了就不回来了。后来陆微寻直接在距离他公司不远的街区买了一套公寓,可徐晋却说,自己晚上应酬回来太晚怕耽误他休息。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陆微寻听着都觉得可笑。他把徐晋压/在床/上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想干什么直说,不用编这么些理由糊弄人,而身下的人也只是笑笑,说理由都是真的,自己没想干什么。

陆微寻站在门口回想着以前的种种,抬起的手在落在门板之前停在了半空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但里面的人并不愿意说。

关上门的刹那徐晋就倒在了地板上,他不敢往门上靠,他怕撞击声会引起门外人的注意。

很久之后他听到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用尽最后的力气摸出手机拨给了小雨,之后便昏沉了过去。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手机接通后对面传来的声音。

“喂…徐晋?...徐晋?…你说句话徐晋?”

02/

意识回笼的时候徐晋闻到了浓烈的消毒水味,意料之内。他睁眼望着白色的墙、窗帘、被单,明明是见了那么次的环境了,哪家医院的也都看起来差不多,只是都冷的吓人。

“你醒了?”

床边传来小雨的声音,徐晋回头冲他笑了笑。

“嗯,他不知道吧…”

“大哥你操心操心自己吧!”小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余翔是徐晋的表弟,小时候来往不多,徐晋入驻公司之后才熟络起来。不知道该说徐母是眼光长远还是如何,总之很早就给徐晋规划好了以后的路,连副手都早就给他找好了。这些年小雨做他的左膀右臂,明里暗里解决了不少烦心事。

“你真的就打算那么瞒着他了?”小雨问道。

徐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

“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呢,什么都改变不了,徒增一人伤心…”

他听到床边人的轻声叹息,空气之中一片沉寂。

“找筱烨来见我吧。”

说完徐晋拿起手机,给微信置顶的那个人发去了消息。

“我们见一面吧。明晚七点,老地方。”

周五傍晚的城市是繁忙的,人们着急着下班,回家团圆或外出聚餐,总之是卸掉一周的疲惫,让自己彻底放松尽兴的好时候。

徐晋坐在餐厅的落地窗前,静静望着窗外的霓虹灯光。

冬日的天黑的很早,六点多夜幕已然铺下,华灯初上,遮蔽了暗夜的星空。徐晋还记得两年前他和陆微寻一起去西澳自驾的时候,在荒野上看星星,漫天星河那么亮、那么耀眼。其实那时候他们不是故意去看星星的,只是车在路上抛锚了,地广人稀的地方道路救援过来要很久,徐晋透过挡风玻璃看到深蓝色的夜空中飘着层层薄云,其间缠绕点点星河。他觉得好看,便想离天空更近一些,拉着陆微寻踩着车前盖爬上了越野车的车顶,坐在车顶的行李架上,结果还被西澳的各类蚊虫咬了个遍,回来看到腿上胳膊上满是红疙瘩。

想着想着徐晋不自觉的笑了,他和陆微寻的回忆有好多,多到数不清,忘不掉,只能一辈子带着。

身边的椅子被轻声拉开,身着米色风衣的男人坐在他的身边,伸手覆上了徐晋搭在桌沿上的手。

“手怎么这么冷…”

像是疑问句,又像是一句陈述。身旁的人拉起徐晋的手,放在双掌间摩挲着,用手掌捂热他的温度。

徐晋不自然的抽出了手,眼神飘向窗外,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敢看陆微寻的眼睛,他怕看到那意料之中的失落和受伤。

一盘盘装饰精美的餐点端上桌,陆微寻没动,徐晋也没动。

后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陆微寻最喜欢吃的牛肉放在他的碗里,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你找我来,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身边的人依旧没有拿起筷子,只是小心翼翼的问着。

那声音满是试探,徐晋猝不及防的手抖了一下,筷子落在绵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一旁的侍者恭敬的走上前捡起掉落的筷子,又在盘边放下了新的一双。

谁都没有拿起一旁的筷子,两人就那么沉默着。

许久,徐晋抬起眼眸,平静地望着身侧的男人。

/他生的这般好看,这般温柔,我好舍不得。/

“陆微寻,我们分手吧。我爱过你,很爱,但再多的爱也经不起折磨和挥霍,我厌倦了,累了。世人的眼光和议论,我对你父母的愧疚,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的世界里不仅有你,还有其他很多,有我母亲未完成的事业,有我想代她一直走下去的理想。徐氏不可能后继无人,我也不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徐晋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好像一旦停下,他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在脑海里反复演练过很多次,想要表现的滴水不漏、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可是当话到嘴边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字发音都在颤抖。他不知道身边的人有没有听出来,但他也只能强装镇定的说下去。

徐晋望着愣在一旁的陆微寻,他的表情很平静,比徐晋想的平静。他没有动作,没有反应,好像并没有听懂刚才的一席话。

“不是...妞妞…你怎么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陆微寻伸手想要呼啦一下徐晋的头发,却被他侧身躲开。

伸出的手掌就那么停在半空中,手的主人,也愣在那里,许久没有将手放下。

要说刚才的话,陆微寻记不得是什么了。当他听到我们分手吧的时候,就已经被这几个字钉在了原地。

一定是那里错了,徐晋怎么可能。

他一个字都不信。

陆微寻还记得,当初母亲软硬兼施,只求徐晋能离开自己,什么条件她都答应。他看着徐晋跪在了母亲面前,说对不起她,对不起叔叔。无论陆微寻怎么拉扯,让他起来,徐晋只是牢牢的跪在地上,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但他真的不能放开陆微寻,他是真的爱陆微寻。

陆微寻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和徐晋之间的感情,这是他在世上,最坚信的事。

徐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要到嗓子眼了,他觉得有点缺氧,不知道是因为生理、还是心理的应激性反应。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轻放在陆微寻的一侧。

这年头很少有人再用纸质的请柬了,哪怕是生意上的朋友,送来的请柬多也是简单的只字片语,很少有做的那么精致详细的。

请柬上用隽秀的字体工整的写着,

诚邀,陆微寻先生,参加徐晋和林筱烨的婚礼。

请柬上是新婚夫妻甜蜜的合照,徐晋笑的露出了一侧的小虎牙,眼睛宛如新月。陆微寻从来没有见徐晋对除了自己的别人这样笑过。

如果说刚才的话只是让陆微寻有一丝恍惚,让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那手上的请柬才让他真真实实的感知到,徐晋要离开自己。

有那么一刻,陆微寻想问徐晋,你爱她吗。转而他又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如斯可笑,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徐晋爱的,从来都只有陆微寻一人。

身着米色风衣的男人站起身,他来的匆忙,坐下的时候没有脱去外衣,现在只觉得这空调房里的热气快要让自己窒息。

他抓起一侧低头坐着的人的手,任他如何挣扎都没有半分要放手放开的意思,一路拽着他走出了餐厅打开副驾的车门扔到了车上。

徐晋被扔上车的时候磕到了腿,一阵生疼,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已经点着了火,伸手给他扣上了安全带,那眼神好像在告诉他不要动,不许动。

陆微寻把他带回了家,是他们两人曾经的家。

他们已经很久没做/过了,上一次还是在徐晋坚持要搬走的时候,徐晋记得那一次陆微寻也是粗暴的,但相比现在,好像温柔得多。那时自己还能忍着不叫出来,还能不说疼,而现在他只想求身上的人停下。

他受不了,他觉得好难受,身后的刺激牵扯着自己的胃里一阵阵抽搐。他甚至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哼哼唧唧的声音完全连不成一整句话,只听着低音炮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夹杂着纷乱的喘息,“你说,要跟谁分手。”

徐晋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已是半夜。

床头的夜灯闪烁着微弱的光亮,在那光亮的映照下他回头望见了睡梦中的人。那人从背后环抱着自己,下巴抵在自己的肩窝上,双手交叠在腰前,把自己牢牢的圈在怀里。和之前的每个夜晚一样。

徐晋看到睡着的人微蹙着眉毛,在鼻梁上方映出一道沟壑,紧闭的双眼好像在做着什么噩梦。他伸手抚上那人的眉心,陆微寻啊…你不要难过…不然我会更难过的...

徐晋觉得嘴里还残留着刚刚的血腥味,心想这人下嘴真狠,睡了一觉怎么还这样。

他轻拿起那人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放在一边,起身套上了一件浴袍朝洗手间走去。

其实他已经觉得胃里没那么难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水池前接水漱口的时候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大口的鲜血吐在水池里,染红了雪白的瓷壁,溅在水池前的镜子上打下片片斑驳。

他不住的吐着血,越来越多,他止不住,只能边咳边吐,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变成了鲜红的血色。他最后的意识是有人把他抱在怀里,那人在喊他妞妞,那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无助和错愕。

03/

徐晋没想过自己还能醒过来。上次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医生说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建议他不要出院,更不要受刺激,不然任何刺激可能都是致命的毒药。

陆微寻是在七个小时之前知道徐晋已经胃癌晚期的消息的。医生说他一年前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后来虽然切除了几乎整个胃部,依然没有控制住癌细胞的扩散。加上他经常过量饮酒,生活不规律,在医学上看来近乎是毫无求生的欲望,便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

陆微寻瘫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他呆呆地望着床上的人,皮肤苍白如雪,单薄的身体覆着厚厚的棉被,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包进去。

他问过了小雨,知道原来那半年徐晋都是在美国化疗,情况非常不好,几乎每日都在吐,清醒的时候少之又少。他说不想让陆微寻看到自己那个样子,所以坚持不让小雨说出去。

小雨说其实在美国的时候他就快撑不住了,但他还想见你一面,所以还有求生欲。最后切除了几乎整个胃,医生说即使这么做也不能保证存活,因为癌细胞早已扩散至其他器官组织了,只是或许可以为他争取些时间,再多些时日。

他早该发觉的。从徐晋离开自己去了美国他就该发觉的。

陆微寻牵起病床上的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他没忍住,眼前的画面变得渐渐模糊,他看不清床上人的样子,便用力眨了眨双眼,湿热的液体顺着脸侧滑下,沾湿了那有些冰凉的手掌。

躺着的人手指有了些反应,他微微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泪人。

徐晋没见过陆微寻哭的样子。小时候和人打架搓了一拳玻璃渣,在医院医生给他倒双氧水,一针一针挑玻璃渣的时候陆微寻没哭;长大后为了自己跟父母决裂,被父母责骂不孝,断绝母子、父子关系的时候陆微寻也没哭。

徐晋突然有点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伸手抹了抹那人的眼泪,用尽力气挤出了一个笑容,

“寻哥…你别哭…”

徐晋其实没想到,现在自己连笑一笑都那么费力了。他不知道还能看眼前的人多久,他一刻都不想眨眼,好像自己能够多看一眼这人的一颦一笑,都是奢侈。

“妞妞…没事…会好的...你听寻哥的话…都会好的…”

陆微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怎么安慰自己,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如此期望,这个世界有奇迹。

徐晋说他不想在医院待着。陆微寻问他想去哪,哪都可以。

徐晋说,三年前去土耳其的时候天气不好没有坐成热气球,他想去看看那片峡谷,想去看看日出的地平线,想去看看天空的样子。

三年前那次旅行其实算是他们两人的蜜月之行,他记得陆微寻在爱琴海边跪下向他求婚,说要和他永远在一起。虽然后来公司有急事他们不得不中途折返,没来得及在国外领证,后来又一直忙着工作抽不出时间,陆微寻就给他们两人一人做了一个红本子,手写着结婚证三个字。

徐晋想,那不作数的,陆微寻是未婚,以后,总会有一个漂亮贤惠的妻子,幸福美满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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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热气球升的很高,他看见远远的地平线,暗夜与白日相交,泛着微光,那光亮好像在向他招手,叫他过去。

他看着峡谷上空斑斓的热气球在巨大的天地背景下点缀出颜色,像是一幅色彩绚丽的油画。

徐晋转头看着从身后环抱着自己的人,那人低着头,用脸颊蹭着自己,传来阵阵温暖的温度。

陆微寻,我爱你,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