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2

01\

“寻哥,寻哥~ 你尝尝这个!我新做的栗子布朗尼,你尝尝好吃吗!~”

徐晋将手中的小碟子放在陆微寻面前的书桌上,一脸期待的望着座椅上正手捧杂志的男人。

男人面容俊朗,挺拔的鼻梁显得整体五官尤为立体。

怎么来法国待了几年,越长越欧美系了呢,徐晋心里想着。可无论是五年前略带青涩的大学生,还是现如今稍显锋利之色的陆微寻,徐晋都觉得帅爆了,自己眼光怎么就那么好。

座椅上的男人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站着居高临满脸期待的年轻chief,他合上手中的杂志放在一旁,伸手揽过眼前的人。

“妞妞,该叫什么呢?~”

男人的手在腰间游走,徐晋坐在陆微寻的大腿上扭动了下身子,笑的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

徐晋从小就怕痒,最受不了别人碰他,但是陆微寻可以。虽然如此,身体敏感的事实是没有改变的,陆微寻对这点非常受用,以至于每次徐晋在床上不听话的时候,都会被按着敏感点一通摆弄,最后老老实实败下阵来。

陆微寻喜欢看他听话乖顺的样子,喜欢他在床上抱着他说寻哥哥轻一点,受不了了的声音,喜欢看他眼尾殷红噙着泪花不住摇头的模样,那时他总是会低头轻吻他的睫毛,然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

“我错了我错了,寻哥哥…”

身上的人好像是受不了这腰间若有似无的轻微触感,很乖巧的认错讨好。

徐晋最近总觉得哥哥这个词好像太过娇弱,该是小姑娘的称呼,他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大男孩儿,实在不太合适。

但陆微寻就喜欢他这么叫,特别是在床上。

”乖~“

宽大的手掌覆上刚洗完澡滑顺柔软的发丝,陆微寻揉了揉怀里小猫咪的脑袋,宠溺的笑了笑。

“你尝了吗?”

“恩?”

“我说蛋糕,不是你新做的吗?”陆微寻用目光示意了下小碟子中的brownie。

“啊!还没,我根据上次的配方调了一下比例,应该很好吃了!所以先拿给你来尝尝!”

秋天是栗子成熟的季节,对于咖啡和蛋糕可以做出很多当季的限定品,徐晋想趁此机会研发一下新品。这个配方经过了好几次的调整,想来应该是没有问题了,年轻的chief对此信心满满。

“我们妞妞上次做的就很好吃了~”

陆微寻一手揽着腿上的人,另一只手端起桌子上的碟子。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妞妞,我没手啊,你喂我吧~”

身上的人蒙蒙的拿起男人手中的碟子,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送到男人的嘴边。

男人摇了摇头,“我看妞妞先吃~”

拗不过,徐晋低头尝了一口手中的蛋糕,却在还未感受到味道化开的时候便被身下的人轻拽过衣领,吻住了双唇。

浓郁的栗子奶油在口中化开,唇齿交缠间徐晋微眯着眼望见了对面一脸得逞的笑意。

“…唔…陆微寻!…”

腿上的人挥舞着拳头砸在陆微寻的胸前,却一点都不疼,像小猫挠痒痒一样。

陆微寻松开怀里的人,看他赌气一般地将手中的碟子重新放回桌上,起身就要走。

陆微寻抬了抬胳膊将人牢牢地揽在怀里,抹了抹嘴边的奶油,笑的肆意。

“真好吃,和我家妞妞一样甜!”

“真的吗!那我就按这个配方上新品了~”怀里的人瞬间多云转晴,笑起来嘴角边印出一个可爱的酒窝。

徐晋的脾气就是那么好,生起气来和个炸毛的小猫咪一样,但只要给顺顺毛,接着就能好。

如果让陆微寻说喜欢徐晋什么,他保证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从众人皆知的单纯可爱温柔善良到只有陆微寻知道的的乖顺听话勾魂索命(至于在哪索他就不会说了),他样样都喜欢,唯独这个脾气太好有时让他觉得倒也不算什么优点。

去年夏天陆微寻在意大利有个演讲,外出两天,回来的时候就在警局见到了脸上满是伤痕的徐晋,交了保释费把人接出来的时候那人还在替打他的人求情。

怎么回事呢,打人的男子看上了经常光顾店里的一个常客,屡次追求不得就在店里一直靠着,后来人家女生说她骚扰,一来一回两人就在店里拉扯了起来。

徐晋看起来纤瘦柔弱,手上的力道却是一点不输,从小练柔术的他只是不爱打架。最后劝着劝着跟人动起了手,仨人一起进了局子。

后来不知道那人是怕了还是真的良心发现,在里面不住的忏悔祷告,又是对那姑娘,又是对徐晋。搞得他最后觉得爱而不得也很可怜就不要再告了。

陆微寻嘴上答应着,把徐晋哄上车再回警局交涉的时候可是一点没心慈手软,虽然那人伤的比徐晋重的多,但一想到自己妞妞脸上那几道血痕,陆微寻恨不得亲手宰了那畜生。

“妞妞,下周我去英国的交流要两周,你自己在店里要注意安全,下午差不多了就早点关店,天黑前一定要到家给我报平安。”

陆微寻环着徐晋的腰,双手搂在他身前,握住那双比他略小一圈的手掌。

其实这次的交流主办方给的条件很好,陆微寻是可以带着徐晋一起去的,但徐晋坚持要留在法国的店里,说今年的新品他都特别喜欢,过季了就不好了。

最后在机场千叮咛万嘱咐的,陆微寻差点就误了机,还是被徐晋推着进了登机口。

他后来再想起,要是当时误机了多好,要是自己没有推他进去多好。

02\

陆微寻失踪了,徐晋没有找到他。

听主办方说是在他一个人外出去酒庄调研的路上车祸翻下了山崖,找到的时候车子已经完全报废了。搜救了三天三夜依旧没有找到人,警方说生还的几率很低。

后来的一年,徐晋去了英国无数次,在那个意外的现场,在那个山谷,他走了千遍万遍。

他不相信警方给出的车毁人亡的论断,他知道他的陆微寻一定还活着。他要找到他。

时间消磨着徐晋对于奇迹的期望和认知,眼里的光亮随着一复一日的失望渐渐暗淡,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不愿离开巴黎,不愿离开那家小店和相隔两个街区的公寓,那是留有他和陆微寻近乎所有回忆的地方。

大二转学出国的时候两人都是以出国深造的理由获得了家里的同意。徐晋家里就是做酒店生意的,儿子愿意研究手艺也不是不可以,虽然徐母并不乐意他的宝贝儿子出国受苦,但还是尊重他的意愿,只是约定了毕业后一定要回国接管公司。陆家做的不是实体生意,跟陆微寻喜欢的葡萄酒八竿子打不着,只是陆家的长子年少有为又听话懂事,小儿子愿意怎样也都几乎随他,只要不过分,家里也不会管。

只是前后没两年双方的家里都发现了自己儿子跟个男人在一起的事。

开始徐母还是谆谆教诲循循善诱,要接徐晋回国,作为家里的独子日后势必要接管庞大的家族企业,徐家断不容许自己儿子有个同性的伴侣。至于陆家,陆母的强势作风直接跳过前序所有步骤下了最后通牒,说要是不断干净就停掉他所有的卡以后没这个儿子。

当然这俩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没一个听话的。

徐家派了好几拨人过来都没把少爷带回去,最后徐母亲自来了巴黎,虽说是逮着了这宝贝儿子,但还是在吃饭途中被他找了个借口溜掉了。

徐母想着怎么小时候在身边那么乖巧懂事百依百顺的儿子几年没见滑溜的和条蛇一样。

至于陆微寻,或许真的是遗传大于一切,随了他母亲陆方晴那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自行寄回了所有的卡,还有一张国内的身份证。

后来两人的生活虽算不上富裕,但也温馨舒适。

俗话说技多不压身,徐晋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从蓝带毕业,在之后的地区联赛上夺了头筹,圈里算是小有名气,慕名而来小店的人不少。陆微寻以最年轻会员的身份入驻WSA后闻讯前来邀请其品鉴定价、演讲撰稿的也不在少数。

两人攒钱在downtown外围的街区买了一套小公寓,60平的面积,不算大,但足够两人蜗居。

徐晋在露天阳台上养了很多多肉植物,排满了一个小架子,因为这些植物没有特殊的味道,不会影响陆微寻,而且他们足够可爱,圆圆鼓鼓的,欣欣向荣的样子像小太阳一样。

街角处的咖啡厅是他们盘下来的,租期有五年,陆微寻说以后要给他找个更好的地方,买个大的铺子让徐晋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所以他们的生活多是在家里、咖啡店,以及市集、超市等原料采购地几点连线,每隔几周陆微寻都会带徐晋去附近的郊外玩,春季踏青、夏季游湖、秋季钓鱼烤鱼、冬季观山看雪,有时也会关店几天去临近的国家、城市转转。

徐晋很喜欢罗马,他说那里很浪漫,有历史感的浪漫。

徐晋每天都会写日记。他很早之前就买了一个拍立得,每天都会拍一张和陆微寻的照片贴在日记本里,有时是两人正面的合照,有时是陆微寻在一旁看书、徐晋侧身贴在照片边缘看着镜头把陆微寻卡进去的样子。总之密密麻麻,都是他们的小事,有开心的,也有斗气的。

陆微寻失踪后徐晋的日记变成了独白,不再有照片。每天都是给陆微寻的一封信,有时是几句话,想问问他还好吗,想给他看看自己看到的风景。

街角的花店、门前的小河、店门口经常停着的自行车、还有店里熙熙攘攘往来的人,他们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徐晋的身边却少了他。

曾经有常客问起之前经常坐在窗边看杂志的那个帅哥好像很久没来了呢,徐晋只是笑笑,他也很想他呢。

03\

夏末。

徐晋昨天刚从英国回来,依然一无所获。

他曾在那个事故的山谷附近、医院、原定交流的学院周围徘徊过无数次,现在已经开始在英国漫无目的的搜寻,想着陆微寻可能会去的地方,拿着照片一个个的询问路人。

他希望能获得一点线索,甚至哪怕听到一句,我好像见过的话,都能让他重新点起希望。

可事实并没有。陆微寻的消失宛如一根针落入大海,悄无声响。

他歪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相册里的一张张照片,新闻推送的banner时不时弹出来,多是些时政新闻,他便随手向上划去。

几秒钟后翻看相册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他刚刚好像看到了WSA的字样。

滑下手机的控制屏,他一条条地仔细阅读着推送,当那短短的一行字“世界最年轻WSA会员将出席X酒庄开幕仪式”映在瞳孔里的时候,徐晋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回响。

他点进新闻看到了酒庄的一张张图片,但没有被报道人的照片。

是他,一定是他。

徐晋从抽屉里翻出护照,敛了几件想得到会用上的东西装在背包里跑出了门。

他订了最早一班的航班回国。登机前他不断地在网页上检索那条新闻的相关信息,而能找到的不过是寥寥几张酒庄的图片和相关介绍。

他不知道该去哪找他,于是直接去了X酒庄的开幕仪式。

当看到那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挽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生走上台,还贴心的帮她提起裙尾以防摔倒的时候,徐晋好像突然尝到了crème bulee上那层焦糖入口时一瞬间卡啦卡啦破碎的触感。只是那层焦糖应该很厚,厚到让他感觉吃到了一块玻璃渣。

他失神的望着台上的人。一样的容貌身材,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只是头发不似之前垂在眼前,不知是剪短了还是刘海被发胶固定住,整个人多了几分沉稳成熟的气息。

他试图从那人漆黑的眼眸中找到一丝波澜,他凝视了很久,却发现那瞳孔暗如黑夜,无半分月光闪烁。

官方的话语从那人的嘴里吐出,一字一句,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一旁的女生全程转头注视着身边英俊高挑的男人,眼中的爱意呼之欲出。

致辞很短,很快就说完了。男人递回话筒想要下台,台下的记者发出了嘈杂的询问。

“请等一下陆先生!陆先生!”

“陆先生可以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

“陆先生您之前一直在欧洲,此次是何契机促使你回国呢?”

“陆先生您此次回国是为了接管陆氏集团并完成婚约吗?”

…

声浪铺天盖地而来,砸在徐晋心上,是啊,他也想知道。

现场变得混乱,台上的主持和场内的保安努力维持着状况,年轻的女生满脸笑意,像是期待身边的男人能够说出他们即将完婚的消息,而等来的却是一片沉默。

台上的人沉着脸,他没有说话,只是呆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下了台,身后的女生反应过来身边人的离开,慌忙提着裙子跟上。

男人穿过涌上前来被保安拦住的记者,向后侧的安全出口走去。

徐晋像疯了一样拨开人群,一路凝望着快步向前的人,挤到了最前面。

他被保安拦住,看着眼前的人擦身而过,目光瞥向自己,却与看向他人无异。

那注视仅是一瞬,便又直视前方向后门走去。

徐晋愣住了,他站在原地。

人潮开始向后门涌去,越来越多的人蹭过他的肩膀,踩过他的鞋面。他像是一张纸片,落在燃烧的火盆里,迸出噼啪的火苗,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那眼神那么陌生,徐晋从来没有见过。因为他从来不知道陆微寻对于除他以外的人,目光都冷的如雪山上的冰渣,只一眼就能让心觉得寒彻骨髓。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酒庄,好像打了个车,但他也不知道去哪里,绕了城市几圈,最后打了个电话给张苏。

自五年前去了法国他们便很少与国内的朋友联系,一是时差,二是徐母跟他能联系的朋友都交代了个遍,只要有他的消息一定第一个告诉她。所以为了不给朋友们找麻烦,他和国内的联系也是能少则少。

张苏和徐晋从小一起长大,他深谙这个看似外表柔弱的男生一旦认定了什么是任谁都拉不回来的,所以他虽嘴上应着徐母,却也从未透露过半分消息。

张苏是做电竞主播的,有时会和陆微寻多排,徐晋就在一旁看书,中间说到他听得懂的就会加入一起聊两句,算是这些年联系最多的朋友。

陆微寻失踪后徐晋有给张苏说过帮他留意着陆氏集团的动静,想来也是消息封的严实,张苏并未留意到陆微寻已经回国了。

后来他帮徐晋找到了蔡亚斯的电话,虽然只在大一时有过几面之缘,知道是陆微寻的发小,但并未有更多交集。陆微寻说那孩子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整天傻乐到也挺好。

拨通电话的时候徐晋是忐忑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知道陆微寻突然改变心意回国接管公司,怕陆微寻答应家里安排的亲事,怕陆微寻不要他了,怕那五年只是一场梦。

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他问徐晋你们不是分手了吗,说自己之前还跟陆微寻提过他,然后被反问徐晋是谁,他以为两人是不欢而散名字都不能提了,之后便没再作声。

徐晋的心中有了猜测,他瞒着父母找到管家,是从小看他长起来的伯伯。托他的关系打听陆家小少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何时回的国。

不出所料传回来的消息是陆家小少爷在国外经历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是陆家长子亲自去英国接这个弟弟回国的,回来之后在家休养了大半年,外界也都不知道幼子回国的消息,现在身体基本无恙,只是好像听说有些事情记不得了。

再详细的管家伯伯也不知道了,说是问不出其他的。

徐晋知道,陆微寻的世界,没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