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事(三)病
再把第一章的写在前面贴过来:
这篇虽然主曦瑶,但蓝家之间的感情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团乱麻,甚至包括蓝启仁对青蘅君的。介意者慎。
第三章
病
时隔数月,蓝湛又赶回了云深不知处,因为蓝涣病了。
原本因蓝启仁旧伤复发需静养,思追去禀告宗主,却发现了已经在闭关居所高烧昏迷的蓝涣,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即刻就向含光君发了求救信。恰逢云梦江氏祭祀,魏婴想要回去祭拜故人,顺便看看江澄。于是蓝湛回复思追切忌心急,照看好宗主,也暂勿将此事告知静养的蓝老先生,自己即刻返回了云深不知处。
云深不知处下起了大雨,整个山间弥漫着化不开的水雾。
蓝湛见到昏迷的兄长,眉头紧锁,浑身都热得发烫,虽没有邪物侵扰的迹象,但灵力混乱,便立刻吩咐思追他们照顾好蓝启仁,自己带蓝涣去寒潭洞。
“兄长。。。”蓝湛轻唤了一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蓝湛用手探了探蓝涣滚烫的额头,只能先用洞里冷冽的泉水褪去蓝涣体外的燥热。他将方巾用冷泉水浸湿,小心翼翼地摘掉蓝涣头上的配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蓝涣的抹额轻轻取下。
明明动作都已轻柔至极,可取下抹额的那一刻,蓝涣的眉头锁的更深了,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蓝湛不太能听清,就俯下身去。
突然蓝涣抓住了蓝湛拿着方巾的那只手,他下意识想要挣脱,可对方的手力也加重,抓的他手腕都有些吃痛,仿佛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最后的稻草一般。
“不要走。”
蓝湛终于听清,愣了一下,放弃挣脱后,便任由蓝涣抓着自己。
昏迷的蓝涣回到了从前。
当听到孟瑶带回云深不知处被烧,蓝湛被强行押走的消息时,蓝涣感到胸口一阵郁结,剜心一般疼痛,痛到失去知觉。再醒来时,他已高烧卧床,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最近温氏眼线遍布各地,孟瑶也无力去请大夫郎中,只能从山上采些草药和泉水带回,给蓝涣服用。
孟瑶将蓝涣额头上浸湿的手帕取下,换上新的一块。蓝涣因为高烧,覆着密密麻麻的汗珠,随着呼吸起伏,几滴滑落到侧身,在被巾上晕染了一圈又一圈。
孟瑶拿着手帕,轻轻地替他擦去汗水。
冰凉的泉水和孟瑶柔软的掌心透过手帕,抚过蓝涣脖颈,再是双肩,一点点向下。
蓝涣迷离的意识里,连呼吸都开始配合着孟瑶。孟瑶的手去往了哪一点,自己的全部知觉便跟着聚拢在那一点。
孟瑶贴在蓝涣的耳边,像是呼气般自然吐露了一句。
“公子气急攻心,让阿瑶来帮你。”
言语化成了烫热的耳风,吹进蓝涣的身体里,换回了一声回应。
有些东西是孟瑶巴不得忘记的,可终是早已深入骨髓。
比如,如何让人欢愉。
蓝涣的记忆是一些支离破碎的感官体验。
灵巧而修长的手指游动,无处宣泄的情感仿佛找到了出口。
涣哥哥,让我帮你。
有那么一瞬间蓝涣觉得仿佛是意识飘离般轻快,还要更多,只想要更多。
但下一秒,他的脑海里却是大雨中蓝湛幼时的脸。
蓝启仁告诉他们这个月无需再去龙胆小筑,以后也不必再去时,蓝湛跪在雨中,蓝涣为他撑伞,拉起他的手。
“湛儿,我们回去吧。”
蓝湛没有回答,望向通往龙胆小筑的小径,抓紧了他的手。
大雨中蓝湛的脸,母亲的笑容,父亲和叔父的血,以及火光冲天的云深不知处重叠在一起,把蓝涣的意识又狠狠地击打了回去。
“忘机。。。。”蓝涣在失去意识之前叫出了声。
这两个字仿佛有魔力,不仅抽离了榻上之人所剩无几的力气,也让对方停下了动作。
孟瑶像是自嘲般哼笑了一声,随意抹去嘴边,站起身整理了被弄乱的鬓发就转身离去。
后来,每当听到忘机二字,他都会有一丝游离的恨意,甚至都不自觉地爬进了他虚假的笑容里。
可是,说者却无心。
失去了回忆,蓝涣的梦就更加虚无缥缈。
他像是紧搂住了一个人,抓住了一个人,留下了一个人。
可这人是谁,他终究想不清楚。
那句不要走,又与何人说。
在清心音的曲声里,蓝涣睁开眼,转头望见不远处抚琴之人,又安心地合上眼。
“忘机,你回来啦。”
高烧刚退,蓝涣的嗓音都是沙哑的。
蓝湛没有回答,琴声在寒潭洞中散去,又悠悠地弹回,前音碰上后音,纠缠不清。
“忘机,病中的我可曾说过或做过什么。”
蓝湛下意识看向手腕,确认已被长袖遮盖住后,迅速用琴声拂去自己的迟疑。
“没有。”
蓝涣听出了那一瞬的迟疑,重重地叹了口气。
蓝涣的病在逐渐好转,蓝湛处理完近日蓝氏的事务,就去了蓝启仁的静养室两日,用灵力替他疗伤。
蓝启仁问他此次回来的原因,他只回答“恰好路过”。
离开的清晨,蓝湛想去拜别兄长,却发现他不在房内,转身去寻,看见了跪在大雨中的蓝涣。
蓝湛撑伞,为他遮雨,想要扶他起身。
跪地的人却没有挪动半分。
“兄长。。。”
“思过。”
蓝涣的声音被雨水被淡淡地冲开。
姑苏的雨没有停下的意思,断了线的雨珠像是要把人与人相隔。
自主规制真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