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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尘埃(十七)

瓦舍的拍摄紧张,秦霄贤几乎天天都要半夜以后回家,他的身体撑不下去,又不想耽误进度,就找了个按摩师傅按摩了一下。

何九华表面上什么都没说,暗地里去找了按摩师傅学了一招半式,不求多专业,每天晚上能给秦霄贤按一按放松一下就好。

“我去探班啊。”何九华给秦霄贤发微信。

秦霄贤十分惊喜,这还是何九华第一次主动说要来探班。

然后他才知道,何九华是来客串。

“你欺骗了我。”秦霄贤连跑带颠地把人迎进来,还非要故作沮丧道,“我还真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转过去,老实点。”何九华递给秦霄贤一杯柠檬茶,示意秦霄贤坐在椅子上,然后站在秦霄贤身后给他捏肩膀,“这按摩是特意为你学的,满意吗少爷?”

时间紧迫,何九华就简单地学了两下,秦霄贤闭着眼睛渐渐放松,鼻尖缭绕着何九华的气息,他居然坐着睡着了。

秦霄贤睡觉浅,平时屁事贼多,不能有光不能有声,这会儿大概是累狠了,就这么在嘈杂的环境中陷入睡梦中。

何九华慢慢停下来,悄悄搬了个椅子坐在秦霄贤身边。

秦霄贤皱着眉头,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何九华犹豫了一会儿,顶着有可能被调笑的危险,握住了秦霄贤的手。

秦霄贤睡眠不稳定,有时候怎么都睡不醒,有时候怎么都睡不着,但何九华在他身边的话这种情况就会好很多,弄得何九华老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特效安眠药。

何九华另一只手展平他的眉头。

到底也睡不踏实,秦霄贤不到二十分钟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困也不耽误他犯欠,抓着何九华的手亲了一口。

“我就说怎么睡得这么香,像在家一样。”

何九华的气息太让人安心了。

“甭嘚瑟。”

“我突然想起一事儿。”秦霄贤打了个哈欠直抹眼泪,“天津德云社不是要开业了吗,孟哥出不了剧组,师父的意思是让咱俩去演两天。”

“没问题。”

秦霄贤紧张的毛病又犯了:“天津啊,曲艺之乡啊,师父他们都在啊,我开场啊。”

“演啥?”何九华连安慰都不安慰了。

秦霄贤撇嘴:“五一当天演一场,二号两场,我想演《结巴论》《学哑语》《百兽图》。”

何九华相当诧异:“你早就想好了吧,说这么快。”

“那是。”

何九华琢磨了一会儿这三个节目,突然笑了一下。

呐,这小孩儿还挺会的。

天津德云社富丽堂皇,开业阵容相当强大,没抢到票的粉丝站在马路对面,门口堆满了形形色色的花篮。

演出开始,秦霄贤和何九华穿着灰色的大褂站在舞台上,台下掌声雷动。

鲜花着锦,沸反盈天。

为德云社,也为每一位相声演员。

秦霄贤也下了大功夫,一场《结巴论》说得不错,还在优酷的官录提了几句腾讯。

从第二天一早秦霄贤就开始兴奋。

“你怎么了你这是。”何九华拖着长音。

“《学哑语》啊。”秦霄贤转圈圈,“我要给你盖盖头了。”

“噗。”何九华笑得不行,“这叫什么盖头,就一白手绢。”

秦霄贤眯眼。

何九华凑过去道:“等回去以后,我给你找个拿红绸缎做的真正的盖头,咱俩穿红大褂盖盖头。”

秦霄贤眼睛都亮了:“真的?”

“真的。”

我从不骗你。

可在台上,在大红的背景下,左右两边都是鲜花,当着几百观众的面,秦霄贤给何九华盖上手绢后,心脏还是狂跳起来。

他虽是演着小哑巴,却仍说出了:“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在秦霄贤第一次鞠躬时,何九华跟着欠了身。

晚场演的《百兽图》,秦霄贤瞪着眼睛说“我是蘑菇”,被何九华揪着耳朵提起来。

下了场秦霄贤回了酒店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要回北京。

“快十二点了。”秦霄贤倒在床上,“咱俩发个微博吧。”

“发。”

秦霄贤一不做二不休:“那就做全套吧,咱超话互关呗?”

“你怎么想起这个来了。”他们就待了两天,除了大褂也没拿什么,何九华将大褂装好,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行,你看着弄。”

秦霄贤美滋滋地把超话互关,然后拉过何九华拍照发了微博。

“回家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瓦舍快杀青了。”秦霄贤道,“杀青了我就能休息几天了。”

“我看你够呛,大忙人。”

秦霄贤继续拍戏,临近瓦舍杀青,团综第二季也要来了。

何九华从天津回来后没怎么演过出,七队去了哈德,何九华想了又想,果断在第二周去了哈尔滨。

两年没去过了。

何九华准备好了大褂,在家转了几圈后做贼似的拿走了秦霄贤的行李箱。

等马上上飞机时才告诉秦霄贤这个消息。

此时距离秦霄贤五二零杀青还有三天。

这次秦霄贤是真的没忍住。

“五二零!我五二零杀青!”秦霄贤哭唧尿嚎,“我还以为我在五二零能得到男朋友一句杀青快乐和我爱你呢!没想到你这个狠心的男人连五二零都没算跟我过!”

“还有五二一!”

何九华一副渣男嘴脸:“过什么五二零五二一啊,那是小姑娘才会过的节日。”

秦霄贤泫然欲泣:“人家也可以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呕——”

何九华无语:“何必呢。”

何九华一身黑色西装在机场炸街,哈尔滨演了三天后,秦霄贤给他打了个电话。

“我今天杀青,然后我订票去哈尔滨。”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小秦想过五二一,谁都拦不住他。

“浪的你!”何九华急了,嘴跟机关枪似的,“你快在家待着吧,不嫌累是不是,我看你前几天站都站不稳,我马上就回去了,你来……”

秦霄贤叹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何九华一噎,半晌后才轻声道:“你来吧,我想你了。”

来陪我过521吧。

秦霄贤的发小半夜去机场接他,叫上何九华一起,既然秦霄贤要来,何九华肯定是要和他住酒店的,就不回宿舍了。

秦霄贤上车,被何九华一顿炮轰:“你这刚杀青来这儿干什么,累不累,你好歹休息一天再来,不至于这么着急。”

秦霄贤笑嘻嘻地任由他说,何九华说着说着没了声。

“你有没有想我?”秦霄贤凑过去朝他眨眼睛。

何九华没吱声。

“我想你了。”秦霄贤抱着他一顿蹭头,像久别见到自己亲爹的hello,腻歪得何九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好想你呀。”

何九华摸了摸他的头。

小孩儿太会撒娇,他永远知道怎么让自己年长的爱人心软,何九华每次见到他这幅模样心都会化成一滩冒泡泡的水,不知道如何招架,只能用摸头这个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我们拍个照吧。”

何九华的食指欲盖弥彰地蹭了一下鼻尖:“我发个ins,好久没更新了。”

“好哇。”秦霄贤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

何九华拽了他一下:“等会儿,我坐你左边。”

秦霄贤似乎想起了什么,欢快道:“欸,成。”

秦霄贤熟练地举起手机拍照,选了滤镜后给何九华看:“怎么样?”

“好看,发给我。”

何九华打开软件,加入图片后思索了一秒钟,听着耳旁小孩儿喋喋不休地讲述自己在剧组的故事,在手机上加上了三个字。

hejiuhua34:“来了吧。”

秦霄贤探头看了一眼,笑出一口大白牙。

qinxiaoxian97:“该来的总会来。”

从一九年到二一年,他们还是他们,还是秦霄贤和何九华。

哈尔滨和两年前没什么不同,剧场边上一个挨着一个的小吃摊还在卖十元四个的生蚝,门口两只大象一左一右,时间就在不变中流逝。

何九华不再寡妇失业,秦霄贤和何九华加场演出。

第一场《论捧逗》,他俩商量着,加了点小包袱。

《论捧逗》要吵架,秦霄贤借机咆哮:“五二一你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的!”

底下一片尖叫声响起。

何九华与他面对面,没吭声,但是弯着眉眼浅笑了一下。

秦霄贤知道何九华明白他的意思。

秦霄贤想,要真是何九华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就好了。

何九华啊。

你要记得我,你要想起我,你要试着依赖我,在你孤独或需要我的时候,记得给我发消息,这样我就能及时赶来,就像当初你风尘仆仆不远万里奔赴向我那样。

曾经是你从泰国买机票飞向我,如今是我从北京买机票飞向你。

何九华,你要记得,我爱你。

演完时间不早,秦霄贤不着急回酒店,和何九华吃夜宵去了。

“这场景真熟悉。”秦霄贤撸串,二十四岁的小伙子并不适合追忆过往,但他还是忍不住提起。

几年前何九华从泰国来哈尔滨时,就带他来这儿吃的烧烤。

“秦老师当时想过能像今天这样大红大紫吗?”

“没想过。”秦霄贤摇摇头,“不过我想过你。”

他当时想,下次再来哈尔滨的时候,何九华可不可以是他的男朋友。

是了,已经是很久了。

秦霄贤几年前大概做梦都梦不到如今的场景的,自己事业有成,心上人变成了枕边人。

小秦很自豪。

何九华人前人后都端着我成熟稳重不跟你计较的模样,唯独到了秦霄贤这儿,总是有事没事地找幼稚的茬儿。

“你踹我了。”

何九华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想起今天台上的咏春了,开始向秦霄贤发难。

秦霄贤迷茫道:“这不是咱俩设计好的包袱吗?”

“我不管,你一脚差点给我踹后台去。”何九华大有不给我个说法我就饶不了你的架势,秦霄贤牙碜,机智地放弃抵抗。

“是我踹的,我认罪。”

“嗯。”何九华满意点头,“那就罚你给我唱歌吧。”

“这个简单。”秦霄贤爬上床钻何九华怀里,“欢迎使用小秦专属唱歌哄睡服务。”

“我给你唱个摇篮曲吧。”

第二天演的是《下象棋》,秦霄贤借着这个节目,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哥三十四了,这么多年工作承受很多压力,也希望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能站在他身边而已。”

何九华外向也不外向,其他人大多时候看的都是他的笑模样,谁都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以至于大家好像都认为他不会难过。

秦霄贤刚认识何九华时,从未想过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明明滚在泥里,却偏偏超脱世俗。

遇见好笑的事,他会哈哈大笑,但他也可以不笑;有人叫他去饭局,他会去,但也可以不去,不去的话自己待着也并不孤单;有人想认识他,他会自来熟哥俩好,但他也可以置之不理;他会关心照顾他人,但他连自己都不在乎。

他明明最是让人觉得亲近最合群的那一个,却又像隔了一层打不破的屏障,永远只身一人,他那份熟络到底是发自肺腑还是完美伪装,谁都不知道。

从那时起,秦霄贤就很想看游戏人间的何九华为一个人魂牵梦萦的模样。

秦霄贤做到了,以真心换真心,白首不相离。

可他有时候看何九华笑,真的心疼。

何九华为他魂牵梦萦,他对何九华目盼心思。

开始他想,你想心如明镜台,我偏要你染尘埃。

后来他想,为你拂去鬓边雪,从此不再沾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