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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承旭病了。

他昨天刚给助理放了探亲假,早晨起床头昏脑胀,灌两杯冰美式就开工了。换场的时候,副导演过来说,你看起来脸色好差,是不是没休息好?

言承旭正有点耳鸣,副导演一个人在他的视野里晃成了三个,他伸手扶住了副导演的肩,用比平时高的音量说,你别晃了,搞得我头晕,都要吐了。

副导演笑了下以为是玩笑话,刚要推他,人就直直倒了下去,后面的兵荒马乱,言承旭就全然不知了。

副导演被无故碰了瓷,护送国宝似的把人送回酒店,又叫了医生上门看诊,左不过是昼夜颠倒劳累过度免疫力下降。

38度3,医生留了退烧药给他,反复叮嘱了如果温度不退就要去医院打点滴。言承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嗯啊啊地应承,又强撑力气赶走了打算留下照顾自己的副导演,终于抽空摸出手机,翻出了某人的微信。

他按下语音,又不想讲话,发出去了三秒空白。

那边秒回一个问号过来。

几场秋雨的寒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没关严的窗,窗帘于是卷起海浪似的起伏,言承旭哑着嗓子说,窗户被风吹开了,好冷哦。

停了一下,又说,没力气,不想动。

张云龙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先是摸着黑检查了每一扇没关好的窗,然后坐到了言承旭的床沿,用微凉的额头抵住了他的,汗湿的触感,他呼出的气息也热了两度。

言承旭睡得不熟,发热的人下意识地靠近那一点凉意,汗水粘缠在脖颈,像是厮磨的兽类。

张云龙很少见到以这样弱小的姿态出现的言承旭。在年长他十岁的言承旭面前,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当成了孩子,而对方最喜欢的也是拿出长辈的派头端着。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样在他的掌心亲昵的头颅,好可爱,好喜欢。

言承旭终于还是醒了。

彼时张云龙已经脱了鞋子和外衣,靠在床头抹开他脸侧被汗水粘住的碎发,看他一双水汽朦胧的眼,就低下头去亲吻,润泽他因为高烧而泛干的唇。

嘴唇才一触,言承旭就推开了他,哑着嗓子说,感冒了,传染你哦。

张云龙什么也没说,只是沉沉地和他对视,吻就落在他的额头和鼻尖,之后依旧是唇舌纠缠。言承旭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可能是脑子烧坏了吧,他放松了身体,一只手环上了对方的肩,另一只手就作乱地去扯皮带的卡扣。

张云龙按住了那只手,吻了一下他的耳廓,说,你病了。

潮潮的气像是虫子似的顺着言承旭的耳廓直爬进了他的胸口,难受,又痒,于是他狠狠掐了一把对方的腿,趁着他吃痛的空档,翻身做了主。

张云龙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他拉拉言承旭的手说,乖,不要闹了,你要好好休息。

言承旭看了他片刻,直接俯下身,含住了。

张云龙不防被人攥住了命脉,又怕伤着病人,终于动弹不得,任人施为。

他恍惚想起那时候节目录制的间隙,两个人在偷偷摸摸地挤在化妆间的角落。身上是演出服,烧起火来,也没法真做什么。

那些只有他们知道的隐秘的角落和唇齿间的欢愉。

早就等在台口的服装师抱怨说哎呀,膝盖上怎么脏了一块,言承旭总会红了耳根,然后闭了嘴巴用眼神刮他,却还是会在镜头后面,用小指偷偷划过他的掌心。

他攥紧拳头,站在无数双眼睛前,仿佛就抓住了全世界。

他们其实有几个月没有见面了,两个人都忙,飞来飞去,消息常常是第二天才有空回复,有时候几天后才知道上周他们竟然在同一个城市。言承旭的头发留长了一点,发稍划过小腹,加剧了他喉头的渴。他突然不知道是谁在发烧,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也好热,脑子浑浑噩噩地成了一团浆糊。

言承旭向上抬眼的时候,水似的目光透过睫毛,泄露了一点平时被牢牢锁住的情感,他仿佛真的在望着一个情人。

在那个柔软又温暖的梦境里,仿佛望见一个真正的,情人。

言承旭被呛了下,咳得昏天黑地,张云龙手忙脚乱地抽了纸巾,又去拿水给他漱口。言承旭咳得厉害,直挺挺往床上倒,把张云龙唬了一跳,搂着人叠声喊他的名字,一边已经拿起了手机要叫医生,眼里写满了自责,只恨腾不出一只手抽自己的嘴巴子。

哎。言承旭咳过去一阵,拉住了他的袖子。陪我躺一会儿,头好晕哦。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说完这句话就笑了,眯起眼睛望着张云龙,张云龙在黑暗里红了脸,躺在他旁边,侧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苦不苦?张云龙小声问。

你尝着呢?他调笑了一句。

张云龙只好叹了口气,把人紧紧搂进了怀里。

一部综艺过后,二人的热度都是水涨船高,工作多了不少,周围的眼睛也多了不少。多少人想探究他们生活里的每一次呼吸,和身上的每一片衣角。艺人生病根本不敢走进医院,生怕明天的头条就能写出八个版本的身患绝症临终关怀。

这要是这样,还能算是媒体有良心,捡了好听的话来写。

张云龙拿了温度计给他测体温,37度5。

好点吗?头痛不痛?喉咙痛不痛?

言承旭把自己拱在张云龙的颈侧,声音闷闷的,还好,你在就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推推张云龙说,好热,想洗澡。

别闹。张云龙帮他拉好了被强行踢开的被子。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发烧不能洗澡,会反复的。

那你快走,走了我就去洗。

言承旭说着闹脾气的话,却湿漉漉的小狗似的看着他,床头只有一盏小夜灯,他的眼珠却像是琉璃球,透亮得不像样子。他说完,却又用自己的腿勾住了张云龙的,把嘴凑近了他的耳畔,小声说,想不想试试发烧的时候。

张云龙刚要皱眉,他就哼哼唧唧地,像是在撒娇,手却已经不太老实的动作起来,抓着张云龙的手,不容拒绝送到了位置。

生病的言承旭仿佛一下子倒退好多岁,心安理得的把自己放置在了弱势者的地位上。他收起了往日的疏离和礼貌,没有了那些成熟的客套和抗拒,把内心那点越界的渴望宣之于口,大剌剌地敞开给张云龙看。

他原来有那么从内到外地渴求着一个人。

汗水滴在胸膛,张云龙突然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他们仿佛第一次靠得这样近,不是肌肤相抵,而是两个挤挤挨挨的灵魂

他们不是恋人,从来不是。

有过很多合作,有过很多猜测,从刻意到无意,他不知不觉真的陷了进去,可言承旭从未松口。

他们不是恋人。

言承旭放任自己被按在柔软的枕头上,白色的枕头被他的汗水和泪水浸湿了一片

他明明喉咙发干,呼吸不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痛快到了极点。他急切地寻求着张云龙给他的一切,窒息的,刺痛的,欢愉的。

是胸口的一点红痕,仿佛直直插进了心脏,对方的动脉在自己的掌下跳动,至死方休。

他们此刻是真真切切地在一起,言承旭像是中毒入骨一般,喊着张云龙的名字,说着,别走,别走,你陪陪我。

张云龙觉得自己要疯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出了汗的皮肤摸起来微凉,可他被烫得头脑发昏。

狠狠被箍住的,他头皮都麻了,仿佛连理智都被融化在了潮汐之中。

墙上的黑影像是海浪,一叠一叠拍打着,把两个人卷上风口浪尖,然后又一起沉入海底。海边应当是下了雨,淅淅沥沥的,随着浪潮的起伏落在一片白上,氤氲成了一朵花,一朵云,一团乱糟糟的没有头绪的毛线团。

言承旭狠狠咬了张云龙一口,他想着,一起沉下去吧,就这样沉下去吧。于是缩得更紧,之后是张云龙的手终于落下来发出清脆的响。

他没见过这样的言承旭,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张云龙,他们都红了眼睛,可是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看不见对方泛红的眼眶。

终于风停浪止。

张云龙拿出手机叫了两碗粥和几样小菜,拿毛巾来给病人擦汗,又拿了体温计来测体温。

你这时候想起来我是病人?言承旭用气声说,他终于发不太出声音了。

张云龙紧紧抿着唇,用手指揩去了他眼角的一点水意。

你怎么还哭了呢?言承旭恶人先告状,偏过头,朝向另一边。

张云龙愣了一下,拈了拈指尖的湿,帮他盖好被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下雨了,你听。

言承旭想说我什么都没听见,又想说,下雨好,我喜欢下雨,多下一会儿吧。可他太困了,一个病人原本不该这么折腾的。

他费力地支起眼皮,喃喃着,你也睡会儿吧。

声音那么小,仿佛一下子就散了,张云龙吻了吻他的额头说好,我取了晚饭就来。

他好像放心了,眉目舒展地睡了过去。

张云龙手机上连着跳出几个微信提醒,助理说晚上十点的飞机,接他的车还有十分钟到酒店楼下。

他把刚刚送来的粥放到言承旭的床头,想着也不知道飞机起飞的时候,粥冷了没有。

言承旭在他关上房门的时候睁开了双眼。

那一夜确实下了一场雨,可惜是在张云龙离开之后。

fin.

篇首语出自《小团圆》,所以取了这个题目。

本来想写虐身,但是似乎没成功,好吧

明天会更隔壁 认真你就输了第三章

希望这篇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