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2

“若是我好不了了呢?”二十年的沉疾,居然被这人一点一点珍稀药材,一个又一个郎中看顾竟真的快好了,若不是亲身经历,哪里敢信?

“若好不了,我就直接娶你。”

这人真可爱,被羞红了脸也不敢跑开,只能低下头去,留一点点红耳尖给他看。

“前头有卖面具的,且看看去?”赵云龙把他脑袋从披风里捧出来:“言承旭,你很好,你比所有人都好。”

一句不知从何而来的情话,不,也许不算情话,撩过言承旭的心口,是啊,这人是我的心上人啊,在他面前有什么好羞的呢?

却还是低声说了句:“你别这样,我都不敢看你了。”

赵云龙扶住他的身子:“有何不敢看的?本公子好歹也算得上这长安城里的一介名人了,配你这天下第一才子虽不说良人,但也勉强够得上门当户对了。”

“你小声些,这是在外头呢!”

言承旭挣脱开来,往前头面具摊跑去。

“我,我要一个昆仑奴面具。”

“公子您拿好,这可是最后一个了!”摊主喜笑颜开的递过去一个面具。

言承旭接过就往脸上戴,一瞬间就钻进了人流中,昏暖的灯光下尽是白绫袄儿蓝缎裙,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赵云龙追上前却没发现人。

“诶!公子你还没给钱呢!”

赵云龙退回来:“那人是我夫人,我替他给了。”

诶?夫人?又见这人大方,吉祥话张口就来:“祝您和您夫人举案齐眉!和和美美!”

赵云龙乐了,伸手又是几个铜板:“说的好!”

说话间却不见了言承旭,心下立刻就慌了,去年,去年中秋也把他弄丢过一次,自那以后就再不肯踏出院门半步,直到今儿云宵才肯出来,这也是他说尽了好话,讲没了幸福才肯出来一下。

自二十年前他于顶峰上病倒。

那时,他是这世上最年轻的诗人,他承龙恩浩荡受尽繁荣,年轻气盛的他走马观花看长安,随便去哪都是焦点,一曲《原画新华赋》让他响名上听。世人看他不过《原画新华》四字,仿佛这就是言承旭,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了言承旭,只剩了一篇赋文。次年,他于宴会上中毒,险些就去了地府,但幸好捡回一命,但这些年来也不过是病歪歪的活着,受不得风,着不得寒,春寒秋捂,冬日更是火不离身,唯有夏日得了几口喘息。

赵云龙给他请尽了天下名医,最后得了一句将养,一句心结。万幸言承旭也没有放弃自己,听得医嘱,好好配合。

得了医丞吩咐,赵云龙将他的院子一下大改起来,将那三进三坐的雕花大床一下改成了一进,房内沉木换成兰草等生植,繁花五色净瓶换成白釉冰裂纹青底瓷瓶,唤婢子日日更换新鲜花植,窗子除大风天气日日开上半页,将屋内焚香换成清幽的果木香,配上鲜植最是宜人。院外层层假山移出凿了一口湖池,上头养鱼养莲,夏日赏荷花,秋日吃莲子,冬日观残荷,还可闷上一盅鲜藕,最好不过。赵云龙唤来宫廷工匠往湖边修上假石吊座,很是舒爽不过。这一下子将那暗沉沉的院子透了气,醒是光,最好不过。他那时说:“等我娶你回去,这儿就修成庄园,种菜用,上头种满你喜欢的花果蔬菜,后头山丘上的松树挖掉,换成橘子。”

言承旭笑回:“橘生淮南,生北则枳。你呀,想一出是一出。”

“那就换成枣,早生贵子。嘿,好。”

“要生,你去生去,我不生。”

赵云龙搂着他坐在那湖边假石上:“说认真的,我皇兄说要过继一个儿子给我,你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回绝了去。”

思续断在这里,眼前尽是人来人往,哪有他的影子?

“言承旭…你千万莫走丢了呀…”

你说过,你今后要跟着我的,你说,你是我的夫人。

言承旭,言承旭。

张云龙这辈子就喜欢了一个言承旭,哪里能让他走丢了呢?三十三年,就喜欢了一个言承旭啊。

“赵云龙!我在这儿!”

前头仿佛传来声音,是谁?在哪里?

“赵云龙,我在这儿!”

赵云龙感觉到肩膀上被拍了一掌,脑子不及身体迅速,反扣住就是往前一摔,看着那穿着白绫直缀的戴着昆仑奴面具的言承旭很是抱歉,可又是愤怒。

将人扶起,言承旭抬起面具,暖黄色的灯火映在他的脸上,一双含情美目盛满了春水,那里头住着点点星火,也住着一个赵云龙。

言承旭踮起脚尖亲了一口赵云龙,将手中只剩花杆的团花塞进赵云龙手心里:“那个团花摊主说喜欢上谁就把花给谁。”

“我说,云龙,我喜欢你。不过已经没有花了,都怪你。”

昏黄灯火照不过他脸腮的红润,赵云龙抓紧了那根花杆:“是,是怪我。”

赵云龙见他的衣服已经湿了,现下也没衣服换,只好临时改变计划打道回府。

“你的披风呢?”

“啊,我的披风呢?”言承旭又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苦恼:“我也不知道。”

伸手一探:“云龙,我的钱袋子也不见了。”

赵云龙也不知说他什么好,这人讲话也慢,反应也慢,钱袋不见了就算了,披风都能不见了。赵云龙叹了口气:“没事,那披风换不了钱,上头印着官家的印。明儿我去官府说一声就行。”

“八王爷威武!”

“言承旭,你要这么喊我的话,那你可得喊我一声叔叔了。”

仔细算来,好像真得叫声叔叔,天下臣民莫非上的子民,八王爷又是那位的弟弟。

可言承旭是什么人?他可是二十岁就上达天听的天才,哪能对这样一句话哄到?

“侄儿,本王抱你回去。”赵云龙弯下腰将人抱起:“搂紧些,你衣裳湿了,咱们快些回去。”

言承旭面腮通红,把自己的脸往赵云龙怀里塞,也幸好今天是云宵灯会没得人会注意他俩:“阿言,我找相师算过了,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正好是春分,宜嫁娶,纳采。言承旭,让我下辈子照顾你好不好?”

将人抱着回了那塑泥人的摊子,那手艺人果然塑的好,赵云龙草草瞧了几眼,没有宫廷的媚俗,得了几分民间的稚拙,甚是得心,赵云龙见他很是喜庆,当下作了决定:“你明儿个把这小东西送到城中八王爷府,本王有要事交托。”

甚么要事?纳采的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