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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絮?”

“阿絮!”

“阿絮,我现在坦白,就不算骗你吧……”

“你说你一个堂堂天窗首领,本应心机深沉得很,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你是我的人便让我这一回吧”

……

是谁的声音?

周子舒听不清有人说了什么,声音太小了,小到只是听了一瞬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眼下是紧要关头,他可不能被那无关紧要的声音扰了心神,不然可就害了他了。

周子舒仿佛经历了一次浴火般重生,他那断得快连凑都凑不到一处地经脉慢慢又生在了一起,连带着他那消失的五感都回到了他的身体。

忍着周身疼痛终于挨过了最后一个周天大关,他睁开眼……

原还想着等下可要在那人面前佯嗔几句……

他还没来得及去唤那人的名字,就被眼前的一头白发刺的眼睛生疼。

“……”周子舒张了张唇,到嘴边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叫出口,掌心相抵的另一双手就慢慢从他手心滑落,连带着那人最后一丝呼吸,也随着垂落地手消散。

周子舒连忙去抓住温客行的手,将开始垂落地手拉了回来。

“老温!”

周子舒唤了一声,武库里回荡着他的声音,无数声那人的名字从武库里一声声回荡着,从强烈到微弱,可面前的人却没有半点回应。

“温客行……”

周子舒连带着嗓音都有微微颤意,他再承受不住再呼唤他的名字而无人回应的绝望,一把将身体渐渐往后坠的温客行拉入怀中。

怀里的人像睡着似的,嘴角还含着微微笑意。

寂静的武库只剩下周子舒埋在温客行肩头低声的啜泣,被自己紧紧抱住的人像个玩偶一般,不给他半点回应,只想再次触碰他最后的一点体温。

他不需要再伪装自己的强大让别人依靠,不需要再伪装自己的懦弱,他也害怕失去、害怕亲人离世,害怕着孤独……

师父离世的时候,他是庄主,他需要隐藏自己的悲伤,他只能躲在无人的地方发泄自己的悲伤......

低声的啜泣,慢慢成了痛哭,许是哭得太厉害了,每哭一声连带着眼周都是扯的疼。

疼,太疼了,七窍三秋钉他都是忍过来的人啊......

周子舒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撕扯一般,不知道是练了这功调息不够,还是自己太过伤心了,他那刚刚死灰复燃的经脉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从前竟不知原来失去心爱之人竟是如此的疼,疼到他竟快抱住不住怀里的人......

“温客行!”周子舒这声名字几乎是带着哭腔嘶吼出来的一般。

“啊——”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的伤痛,可是用所有内力吼出来的声音又怎么能缓解他的伤痛呢?

周子舒只觉得胸口一股逆流急速向上溢了上来,还没反应过来一口鲜血喷出。

“噗!”

好像是讲五脏六腑那些疼痛也吐出了大半,但这口血也吐掉了大半的力气,周子舒眼眸缓缓垂下,抱着怀里的人向后倒了下去。

哪怕那人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他也在最后醒神时用手护住了温客行身体。

“师父!”成岭正带着人挖着武库前的积雪,听到里面那人无比凄惨的一声嘶吼,眼泪一下就上来了,焦急地朝里面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成玲又转头对叫来的人喊道:“大家快挖!快点!”

路途太远了,他叫没叫大巫和七爷来。

他原本是想师父想见见他了,可他还有些不认路,带上几人骑了一天一夜的马才到这里。

等跑到这里时,却看到门口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堵着了,还看到被山间野兽撕咬得稀碎的尸体,他担心着师父和温叔也在下面,连忙叫人开始挖,可这才刚开始挖,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让他心也开始不安起来。

几人挖了两天两夜才终于将这如山的积雪挖开。

可因为时间太久,消息被传了出去,守在武库门口的正派人士也越来越多。

他们不是来帮忙的,他们是来夺着天下武库的。

门,终于还是开了......

没有看到一人,但却先被一股尸臭给熏了彻底,连那杀人如麻的那些亦正亦邪的武林人士,也被这股味道熏的皱眉。

只有成岭,一闻到味道就哭喊着跑了进去。

众人见一个小娃娃都跑了进去,这才争相抢着进去,毕竟里面天下绝学那真是谁先抢到归在谁手,自然不能妥协一分。

成岭在武库里东闯西跑地才终于看到了那打坐台上的两人。

可走进了一看,又哪里是两人......

“哈哈哈哈哈......这鬼主温客行居然也有今天哈哈哈哈......”身后不知何时来的男人,发出来一声粗犷的笑声,耻笑完又将自己身上的马鞭抽了出来。

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如今温客行这个大魔头虽已经死了,可我还没有解气啊!今日就让我替大伙表演个鞭尸,来给大家助助兴哈哈哈哈......”说着,吐了两口吐沫星子在手上揉搓了几下。

“你敢!”成岭见状立刻挡在了两人身前,眼睛虽是恶狠狠地瞪着那男人,但腿却止不住地打着颤。

这里的人他没有一个打得过的,可他绝对不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让这群人伤害了他们。

“你不能伤害他们,这两个人我都要带走的。”成岭朝他吼道。

“带走?!小娃娃,那两人都臭了你带回去干嘛?不如留在这里等我们折腾够了,扔在那武库外喂狼,也算积德哈哈哈哈!”

成岭是越听越气眉头都快挤在一处了,就差没冲去与那人拼命,脸上的金豆子是住不住的一个劲地往外掉。

从前,还有湘姐姐曹大哥师父和温叔站在自己面前,给自己挡着,可现在他们却只有他自己替他们挡着了,而自己也再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了。

他是男子汉,可不能哭的。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看这娃娃,嘴上是凶了点,可真腿和那手抖个不停,说话还掉再那哭着呢!你赶紧走看,你吴爷爷我不为难你,别等会儿你吴爷爷我揍你的时候,还尿裤子呢?”

那男人不知道与这温客行究竟是何仇何怨,哪怕是个小娃娃以命相抵挡在那儿,他也要不依不饶地就想给那温客行几鞭子。

一旁看戏的人心里是这么想的。

可这男人跟这温客行有什么仇,只不过听说这鬼主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若自己上去鞭他尸体替大家解了恨,怕以后这江湖都会尊称他一句吴大侠吧哈哈哈......

男人这样想着, 脸上那猥琐得意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成岭见那人嘴实在太过恶臭了,拔出佩剑就跑上去与那人拼命了,其余的随成岭来的弟子见状,也上去纠打在了一起,但那男人身材魁梧又力大无穷,他们哪里是他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就被撂倒在了地上。

男人嫌弃地看了一眼, 越过他们朝那高台上走去一边还一边挥舞着手上的鞭子。

成岭撑着一口气,跑过去抱住了那人的腿,哭着喊道:“求你,求你不要打他们,那身下一人是我师父,是我师父啊!”

什么男人尊严,此刻被他自己踩在了脚底下。

众人听着成岭的哭喊也不由地皱了眉头,小声地议论了几句。

男人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很快挂不住面子,心中一恼,也不管脚上的小娃娃,准备先给那具尸体来上一鞭。

“放肆!”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众人往后看,只见一头白发的叶白衣飞身过来,来到了成岭面前。

一把讲地上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成岭拉了起来,小声地骂了句:“丢人现眼!”

叶白衣一来,人群里立马炸开了锅,纷纷开始斥责起那男人,男人顿时面露羞愤,瞪了眼成岭,立刻逃命般地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又在人群中看到正赶忙奔过来的,七爷和大巫,成岭一见两个熟悉的人,立刻跑过去抱住七爷哭了起来。

大巫立刻上前去查看了两人情况。

高台上,那已经快面目全非的尸体散发着恶臭,只有尸体下的人还有着微弱的呼吸, 但身上的皮肤也不见得比那尸体好太多。

叶白衣见该来的人都来齐了,说了句别让周子舒吃人间任何食物就离开了。

七爷看着叶白衣那头白发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只能目送他离开。

今这一别.....怕就是永远了。

周子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四季山庄了。

“温客行!”周子舒焦急地唤了一声,他看着熟悉的装饰,立刻知道了自己身在何处,他抱着一丝丝侥幸期待刚才所想皆是所梦。

“师父!你醒啦!”

成岭顶着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和一身汗味就从院外跑了过来,前脚刚踏进房门,又立刻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我,我去叫七叔!”

七爷?不是和大巫一起回南疆了吗?

为什么不叫温客行?他明明知道自己往日与温客行素来亲近的。

周子舒连忙从床榻上起身,想要走出房门去找他,可躺在床上太久了 ,腿上的力气被卸去了一半,刚落地就直接跌落在了地上。

正巧这时,七爷和大巫走了进来。

“子舒!”七爷连忙前去将周子舒搀扶起来。

周子舒看了看七爷和大巫,又伸头朝门外看了看。

“温客行呢?”他焦急地抓着七爷的手臂问道,他看着七爷转头与大巫对视了一番,又迟迟不肯开口,心中的不安逐渐被放大,他想听七爷的回答却又不敢听。

“温客行……我已替你把他同他父母葬一起了。”七爷不敢去看周子舒的眼睛,他从没见他这位好友动情如此之深,上次温客行诓他的时候,若不是想着为温客行报仇留住了他,怕世上就再无周子舒了。

“你凭什么葬他?”周子舒艰难地开口质问道。

人都没死?凭什么葬了他,他只是太累了,要怪就怪,当时自己没能叫醒他而已。

“子舒,斯人已逝……”七爷一把将周子舒,本想安慰他几句却被再次推开,幸好大巫手疾眼快,接住了七爷。

“他没死!”周子舒像是气急了,他不信那人就这么死了,他能骗自己一次怎么会不愿意骗自己第二次呢?

“周子舒!”大巫冲他吼了一声,“难不成你也想跟着他去死吗?你以为你是怎么救回来的?是成岭!成岭想师父了!他自己跑去了武库,带着几人徒手挖开了武库门前的积雪!就他那点功夫还在那些名门正派面前拼死护住着你与温客行!”

大巫话话一说完,就后悔了,周子舒他也是了解的,这人这些年活得太累了.....活在师父给予他的厚望里,活在师兄厚望里,活在天窗之主的责任里,却唯独没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自己又怎么能这么说再让他这样痛苦地撑着呢?

“子舒,巫溪不是这个意思。”说着,朝大巫使了个眼色。

大巫才缓缓开口道:“我用南疆的秘术在你和他身上下了情种,若他转世之后,你俩定会遇见的......子舒,若你还想......”

“当真?那,那不是说过那奈何桥都要喝孟婆汤的,他若忘了我......”周子舒听到大巫的话,连着声音都是颤抖的,他怕这希望又是一触即破,又是黄粱一梦。

“不会的,我的术法从没失败过,只是子舒,你要等......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是几百年。

“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温客行啊温客行,原来你就这样算计着我的,算着我会等,算着我会来找你。

谁叫你是我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