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有幸
第二世 灼心 （2）
王易啵的心绞在一起，见面之后几百年前的记忆翻涌，思念就像开了闸的洪水，顷刻间磨灭了他的神志。
“你......想喝茶吗？”
生硬的转移话题，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给对方带来太多困扰。
他知道，他们俩这一世注定不能像上一世这般自在，纵使自己现在只是一个茶农，但他天生仙骨，就是上乘气运。
“不喝，多谢公子好意。”箫湛语气温柔但疏离，从口袋里拿出帕子抵在唇口，咳嗽声不断。
白色的帕子沾着药香，箫湛咳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脸色涨红了几分。
紧接着白色帕子上那一滩刺眼的红色让王易啵喉咙一紧。
自己送不出去的仙丹只能的收回，自己的好意对方不收也无可奈何。但对方病怏怏的身体却像是时日不多的样子。
“茶你带着吧。”
“本就是公子您的，这竹篓算我赔偿您的。”
箫湛说完这番话转身离去，决绝又孤寂。
他身形轻飘飘的仿佛一口气就能吹倒，一路上走一会儿就要驻足休息片刻。
王易啵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口堵的发慌。
拒绝。
前一世如此亲密无间的两人此时却形单影只，王易啵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不敢靠前，脑海中王母娘娘那句话不断的提醒他，想要为他好就离他远一点。
沉浸了九百多年，当侵人神志的感情出现了倾诉的对象时，王易啵整个人陷入了纠结又痛苦的两难境地。
“远远的看看也好！”
秋天，小镇上的药铺经常开着门，箫湛总坐在门口抱着个小火炉取暖，天气晴朗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阴雨天屋内炉火烧的通红，他就安静的蜷缩在椅子上小憩。
这一世的他家庭美满，父母健在，还有个正直二八年华的妹妹，长得和他不像，但也出落的亭亭玉立。兄妹俩感情很好，偶尔能看到箫湛调侃妹妹两句，就被妹妹羞红了脸追着满院子跑。
院子里有一棵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杏树，冬天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两个老鸹停在上面，箫湛总是看了失神。老鸹是一种不吉祥的动物，他的出现总预示着死亡和晦气。
他母亲看见后总是皱着眉头轰走，随后给箫湛一杯热茶，“喜鹊才吃腐肉，老鸹嘴刁得很，吃东西只吃新鲜的。这都是民间传言，总觉得黑色不吉利。我倒是觉得它比喜鹊吉利多了。”
可院子里真飞来喜鹊最高兴的还是他母亲，一整天心情大好，“喜鹊来了，有好事要发生了。”
箫湛这一世生活的挺滋润的，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相比他上一世而言，当了一介幸福的普通人。
左邻右舍的人都知道箫湛身体不好，再加上他原本模样就俊俏，还嘴甜会讨人欢心，大家有什么好东西都落不下他。
邻居从外地回来带了一包茶叶，说自己是俗人，给箫湛看书的时候喝。
王易啵掐指一算，自己已经坐在药铺对面的悦仙楼数月了。
三楼的这个角度甚好，可以将对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四合院的建筑风格，门房就是街道旁的商铺，里面常年挂着各种草药，仔细想来，好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箫湛身上就有着一股药香，就像是常年泡在药房里沾染进骨子里的药香。
门房里面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院子，种着一棵杏树还有几株别的植物。
北面厢房门前有棵茶树，王易啵总觉得有些熟悉，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们仙界茶园的品种。
莫非是自己九百年前种在悦王府新府邸的？
难怪箫湛看到茶园那些凡界没有的新奇品种也不奇怪。
九百年了，王朝更迭，国号都已经换了四个。其实在箫湛去世后的几十年，他王兄突然病逝，继位的也并非太子而是三皇子。
至于为何皇帝突然病逝这件事所有人闭口不提，就连三皇子的登基都异常蹊跷。
但王易啵知道，这只不过是先皇当年的经历重演了一番罢了，偷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不能长久拥有。
九百年时间改变了很多，街道的走向已经变了，昔日辉煌的悦王府如今竟变成了小小的药铺。
属于你的终究属于你，上一世的王爷总觉得住在新府邸不踏实，像一切都是自己偷来的一样。这一世的箫湛却误打误撞在这待了几十年，生活的倒也惬意。
十月初五这天，从上午开始就零零散散的飘着雪花，路上的行人有钱的就撑个伞，没钱的就疾步匆匆的小跑着离开，街上的人比往常少了许多，就连街边摆摊儿的小贩都不到往日数量的一半。
这九百年间，只有箫湛生日这一天王易啵从未忘记过。
以往都是自己拎着两壶花茶酒看着月亮，今天倒是可以看到真人了，梦境和现实真的只在一瞬间。
箫湛的院子里难得挂起一盏红色的灯笼，她母亲也穿着红色的衣裳，脸上的喜悦压抑不住。
王易啵从楼上望过去，院子里竟然张灯结彩，这不像是庆祝生辰，倒像是订亲......？
“娘，您别忙里忙外的了，咱们也吃不多少。”
箫湛的身体每况愈下，肉眼可见的消受的吓人，好在脸上的肉勉强依附在骨头上，看起来只是没精神，但他的手上的血管已经到了凸起的程度。
很难想象那身宽大的衣服下是怎样一番躯体，纤瘦的仿佛一碰就碎了。
“我能不高兴吗？你从小那算命的瞎子就说你活不过25岁，你看，今天这不是也好好过来了吗？那瞎子说话不准，你就踏踏实实调理身体，没准儿能给爹娘养老送终呢。”箫湛的母亲一边端菜一边数落着算命瞎子。
他能活过25岁是运气，也是命。所有人都清楚，养老送终就是一句玩笑话，他现在多活一天都像是偷来的日子。
身体症状不会说谎，箫湛现在每天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有时候他自己都害怕闭上眼睛，这辈子都结束了。
王易啵坐在悦仙楼，抚摸着王爷送给他的玉佩，嘴角噙着淡笑，“生日快乐。”
恰巧一阵风吹过，不知将祝福吹到了谁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