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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的最原本的原因，是因为想喝。陈宇酒量不行，不仅沾了一身酒气，脸还红红的，大概是醉了。不过他脑子还算清醒，硬是坐车摸到了医院。
楼前的小路口路灯有些旧了，夜风冷冷的吹在脸颊上，他抱住自己一个瑟缩，加快了略微凌乱的脚步，橙黄的灯光把他的身影越拉越长。
顾魏睡眠不好，几乎是一有动静就醒了，依稀看到窗前模模糊糊的轮廓，他吓了一跳，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开了灯，身上就沉甸甸地趴了一个人。
灯有些刺眼，顾魏眯着眼睛辨认出这醉醺醺的正是陈宇，他静静地闭着眼睛，漆黑纤长的睫毛也静静地一点都不眨动，除了脸红红的一身酒气，跟正常睡着的人没什么两样。
眼看就要滑下去了，顾魏拽住他的胳膊拉了一把，把他放稳，按了床头的铃，护士帮他支开一张床，两人合力把他放在家属床上，一阵慌乱之后，房间就剩他们两个。
他双眼紧闭，显得眉毛乌黑修长，灯光照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两颊还有淡淡的红晕，气氛格外柔和，一点也不复之前霸道的模样。他睡觉的姿势十分老实，周身笔直，双手软软的放在两侧，头微微歪向一侧。
顾魏坐在凳子上支着脸，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上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感真不错，许是他捏的疼了，陈宇眉毛都轻皱了起来，顾魏拍着他的身子哄了一会，这才又睡了过去。
顾魏看到他胳膊上还有新的擦伤，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跑到床的另一边，拿了棉签和消毒水。消毒水是普通的双氧水，有些蜇人，冲之前按着他的手掌，“忍着啊，可能有点疼”，陈宇胳膊抖了抖，抓住他的手，呼吸快了许多，表情有点不舒服。
消毒后，又给他涂了一层药水，涂药的时候，想到那次给他做手术，他露出来的累累伤疤，还有些细细的暗红的伤痕，想必有些年头了，不禁下手重了一点，“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收拾完后给他盖上了毛茸茸的毯子。
他静静的坐着，不知看向什么，目光中似乎有些很难形容的沉重，让人不忍多看，“如果你发现你爸爸的事跟我有关，会是什么反应呢”
微微叹息一声，那一瞬间，眼神有点莫名的哀伤，“年轻人，需要经得起考验的”
回到床上，他没再说话，心却被种莫名的酸楚狠狠缠住，身体却如释重负睡的很安稳。
是夜,月色温凉，秋意湛湛。
………………………
深秋，墙角和草地上，遍地都是金黄的落叶。天渐渐变凉，少了点秋的落寞，多了点冬的冷冽。
陈宇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那熟悉的窗帘静静地垂着，他伸手捂住头，翻起身子，秋天的晨光已不再刺眼。
“你醒了，醒了就洗手吃饭吧”
桌子上摆着丰盛的早餐，顾魏剥着鸡蛋，“忘了告诉你，小陈小李已经被我打发走了，我跟他们说这段时间你会照顾我的，没问题吧陈警官”
“啊？”陈宇刚醒，还有点懵
“这段日子你不忙吧”
“我，不忙”
“那就好”
他的眼神半是空洞半是慌乱，手心紧张的直冒汗，表情满是错愕，嘴唇唔哝出一句话来，“我昨天怎么睡在这”
顾魏剥鸡蛋的手顿了一下，睫毛轻垂，嘴上挂着玩味的笑容，“你说你想我了，过来看看我”
随着当事人越来越局促，顾魏挑着眉，笑意更甚，“陈警官嘴上不承认，身体倒是挺诚实，还欺负我身体不方便”话没说完，顾魏就噤了声，更引人遐想。
“我……”陈宇听出几分得意洋洋来，但是无法反驳，撇过头去, 恰巧对上谢敏度笑意绵绵的视线, 心咯噔一下，有些呼吸不畅。
顾魏突然认真地看着他“吃饭吧，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陈宇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没有灵魂地嚼着包子。“那个，要不我还是找个护工来吧”
顾魏没有回答他，转手递给他一张纸，刹那间，他的脸上似乎就结起了一层霜，怕看错，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平常的沉静忍耐全然不见“这案宗，你哪来的”
“小陈小李不会泄露秘密，而且他们知道的也没有那么详细”
“你是谁”一字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不容一丝一毫反驳的余地，陈宇瞪着他
座上的人完全不受干扰，吃的饱饱的，面带桃花，“我是顾魏啊”
“陈警官，现在还想给我换护工吗”
陈宇只当他是威胁，默不作声，内心缓缓松了一口气，看来昨天，他应该没有做过分的事。
………………………
半个月过去了。
那天之后，他抽空给大队长汇报了一下情况，没想到对方让他不要管。开始的几天，陈宇先是警惕，到后来的气愤，又无可奈何。
顾魏无时无刻不在戏弄他。
犹记得当时他把轮椅从楼梯上背下来后这厮的嘲笑，明明是他骗人说电梯不能上轮椅，他居然还相信了，当时如果不是顶着众人的目光，他恨不得把眼前的人一个腿绊摔在地上。
想到这些往事，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的眼里充满温和，只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相处的这些天，顾魏的气色渐渐变好，可他偶尔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死气。
有时在窗前，有时在草坪的椅子上，只要是一个人安静待着的时候，他脸上淡漠得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驱壳，可以永远冰冷的站着，就像一个将死之人再也见不到光芒。
每每看着他孤独的身影，陈宇心里都会透出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疼痛，此时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捧在他的脚下，博他一笑。
他叫他，“顾魏”
那人转过来，脸上带着烟火，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成了那道光，能把他带回人间，变成真的人。
顾魏也不知道，在他醒悟过来的时候，那道光已然插在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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