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从晚宴出来的时候，张哲瀚有点喝多了。

他酒量本就不算好，宴会上需要与各大制片人、导演等敬酒寒暄，而且他还带着龚俊，碰到合适的总要多说几句相互引荐一下，不免多喝了几杯。其实他脑海里还算清醒，只是脸红发热，脚下像踩了棉花，走起路来感觉轻飘飘的。

龚俊皱着眉头跟在他半步之后，堪堪伸着手随时准备扶他。这种宴会龚俊从没有参加过，很多酒凭他的资历根本没有资格来挡。他眼睁睁地看着张哲瀚或豪爽或推就地灌下一杯又一杯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首先涌上心头的是不甘。从进入娱乐圈以来，龚俊一直是心态良好的乐天派，红，很好，不红也未必不好，他只要做到每份工作尽职尽责问心无愧就可以。而现在，看着张哲瀚为了帮他说话而避无可避的酒，龚俊第一次痛恨自己不够强大，不够资格与张哲瀚并肩。

再就是，龚俊从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样的张哲瀚。印象中属于他的那个张老师，对于着装总是马马虎虎不甚在意，总爱套着自己的宽大T恤到处晃悠，也从来不爱化妆，笑起来嘴会弯成可爱的心形，脸颊陷落一个小小的梨涡。而面前的张哲瀚熟悉又陌生，他化着精致的妆容，价值不菲的定制礼服合身又挺括，身形完美，潇洒高贵，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嗯，他也笑，薄薄的唇会在合适的时候勾起浅浅的笑意，在名利场里推杯换盏游刃有余。

龚俊觉得这种一样又不一样的感觉有点新奇，就像开了不同款式的盲盒。不知道张老师看自己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呢。

晚宴过半，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早退，张哲瀚终于得空放下手中的酒杯，喘一口气。龚俊趁机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张哲瀚的胳膊肘，在他耳边低声说：“可以了张老师，回家吧。”

张哲瀚点点头，任龚俊搀着离场。

小雨在车里已经等候多时，车门被从外面打开的时候他刚结束第三把王者荣耀。今晚好日子，连赢三把，上星三颗，爽歪歪。

张哲瀚的脚步有点飘，龚俊二话不说几乎是用抱的把他放到座位上。小雨从驾驶座回头，本想看看张哲瀚到底喝了多少，就被龚俊贴心的有点过分的动作秀了一脸。

靠，臭情侣。小雨在龚俊也坐好后咔哒一声把门上锁，方向盘一转把车稳稳地开向车场出口。

“保温杯里有温水，难受的话可以喝点。”小雨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看张哲瀚的脸色。嗯，凭借他近三十年的发小加助理经验，张哲瀚的醉酒应该属于可控范围，小雨放心得出结论，决定心无旁骛地当专职司机。

张哲瀚摇摇头：“不用。”

龚俊不依。他撑着商务车座位中间的扶手，半环着张哲瀚把保温杯捞在手里，拧开瓶盖，手心搁在瓶口上方感受了下温度，“喝一点吧，应该不烫。”

张哲瀚本想接过杯子，龚俊却直接把水喂到了他嘴边。张哲瀚没说什么，抬起的那只手轻轻拖着杯底，就着龚俊递来的动作小口小口抿着。

受不了了。小雨自己都没意识地狠踩了一脚油，车子推背感十足地晃了一下，仿佛在共鸣着小雨的情绪，万分想火速开回家，把这俩人打包一起扔下去。

把他们送到家门口，小雨连门都没有进就迅速离开了。

张哲瀚抬手用指纹刷开门锁，进门。龚俊扶着他进去，站在玄关有点不知所措。

对于现实中的龚俊来说，他真真是头一次进到张哲瀚家里，胳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更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点什么才好。张哲瀚却像不知道这事儿一样，见龚俊没动作便一把甩掉他的搀扶，随意地把箍脚的鞋子蹬到一边，赤着脚向里走去。

龚俊把被他踢乱的鞋子摆好，纠结一秒后还是打开鞋柜，取了一次性的拖鞋自己换好，又拿着张哲瀚的拖鞋追了过去。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张哲瀚已经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带着精致的妆容和挺括的礼服躺了个豪放的姿势。龚俊走上前把拖鞋放在床边，动作很轻地帮他脱了外衣袜子，然后捏捏张哲瀚肩膀，提醒他妆还是得卸了再睡。

张哲瀚闭着眼睛没有回应。龚俊呆呆看了他几秒，起身准备去拿毛巾卸妆棉什么的过来。

然后张哲瀚突然抓住了他的衣摆，喃喃地说着什么。龚俊听不清，只好就着张哲瀚的动作俯下身，凑过去听他说什么。

下一秒，张哲瀚带着醉意的吻就迎了上来。他微睁开双眼，眼神带着点酒后的迷离，双手顺着龚俊的衣摆攀上脑后扣住，顺着躺着的姿势把龚俊往自己身前一拉，就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

龚俊下意识地回应，他颤抖着睫毛含着张哲瀚柔软的唇，弯着腰跪在床边用手指摩挲着对方的头发，那头发今天做了造型，摸起来有点扎手。

直到张哲瀚的手离开后颈，去解自己衬衫扣子的时候，龚俊才突然清醒。他喘息着拉下张哲瀚的手说：“张老师，你喝醉了。”

“我没有。”张哲瀚挣扎着想要挣脱龚俊箍着他的手，声音带着点沙哑，“俊俊，我很清醒。”

“你喝酒了，你不清醒。”龚俊极力克制着自己，深深看进张哲瀚的眼睛。那双眼睛勾着精致的眼线，里面似是氲了眼泪显得湿漉漉的，龚俊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防线很快就要崩塌，他狠了狠心，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恳求：“张老师，你别这样。”

张哲瀚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拒绝，他委屈地眨眨眼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酒精使他的思维有点迟钝，情绪却依然因为龚俊的拒绝清晰地低落了下来。

龚俊看不得张哲瀚这个表情，他别过脸强装镇静地起身，想去拿张哲瀚挂在阳台的睡衣，既然醒了，换个睡衣清洗下再睡更舒服一些。

可张哲瀚显然不是这么以为的。

“你要走？你是不是要走？”张哲瀚的声音听起来仿佛酒醒了大半，“你别后悔。”

龚俊把睡衣放在张哲瀚床头，转身走出卧室，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低低地叹气一般说：“听话。去卸妆，然后好好的睡一觉。”

咔哒，门关上了。龚俊闭着眼睛背靠在门上，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张老师啊，你可知道，我是怕你后悔。

张哲瀚起床的时候，龚俊已经做好了早餐。

洗漱完在餐桌前坐下，摆在张哲瀚面前的是一杯温水，一个三明治，一枚煎蛋和一杯热牛奶。

他突然有点恍惚，有点穿越般的不真实。半年多前，那个不速之客影子龚俊为他做的第一顿早餐，也是这个。

张哲瀚吃完煎蛋，慢慢咬下一口三明治，嗯，连味道都一如曾经。有什么情绪从心底慢慢泛起，张哲瀚突然有点吃不下了，他把三明治放回餐盘，看着龚俊依然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说：“昨天晚上谢谢你，龚老师。”

“客气了。”龚俊说着，端着刚刚做好的三明治走出来。他意外地看到张哲瀚没有吃完。

龚俊印象里的影子张哲瀚很爱吃自己做的三明治，每次总是两个起步，龚俊愣了一下，问：“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没有。”张哲瀚连连摆手，“很好吃。只是酒后的清晨总是没啥胃口。”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不管怎么想，两人都觉得目前的场景有点尴尬。对于现实中的龚俊和张哲瀚来说，昨天其实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按正常的思维来讲，他们应该算是彼此的陌生人，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可事实是两人都和对方影子的化身热恋了好几个月，那化身有着和对方一样的面容、喜好、脾性，也正因为有和影子的恋情在先，才有了他们昨晚的相见。照此看来怎么说也不能把现在的彼此划到陌生人的行列中。

可要说两人多亲密，也显然不是。他们对对方既了解也不了解，只能尝试着带着属于自己的恋爱记忆，在对方的身上找寻影子爱人存在的痕迹。

你知道哪种相见，是重逢，却又是初遇吗？他们现在的情况就是了。

这关系的复杂性着实让人头疼。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张哲瀚。

“工作室发来了晚宴的第一波热搜数据和舆情监控总结。”张哲瀚划拉着手机屏幕公事公办地说着，看到“03：37 @龚俊Simon 关注 @张哲瀚疯子”这行字后停了下来：“你昨晚是没有休息吗？”

“桌上趴了一会儿。”龚俊挠挠头回答。天地良心，昨晚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高能，他怎么睡得着啊。

张哲瀚哦了一声，退出微信点开微博界面，在搜索栏里搜了龚俊的账号名称，点了回关。

新增关注的好友信息界面有着龚俊最新更新的几条动态。张哲瀚下意识地翻了翻，和他自己基本都是商务的微博不同，龚俊的微博显然更有烟火气一些。自拍照、风景照、开工照、美食照，分享的书音乐电影，随手记下的一些感慨和碎碎念……

张哲瀚随手给龚俊最新的一条微博动态点了个赞，又把手机切回舆情监控报告的界面，就着光滑的桌面把手机推向龚俊的方向，示意他拿去细看。

张哲瀚：“这几条热搜都和你有关。放心基本都是对你的正向安利和考古总结，小雨一早就联系了相熟的合作伙伴，目前进展都很顺利。”

龚俊：“谢谢张老师。我……那个……其实你……”

“其实我也不必做到这个程度？”张哲瀚接过话头，笑笑：“别多想，我补过你的一些物料，包括古早时候拍的那几部剧。放心，即使你的影子没有和我谈恋爱，你也是值得那张邀请函的。你只是缺一个好的机会，龚俊，你一定会红的。”

话音刚落，两人都一愣。

这句话，张哲瀚曾在对戏时和龚俊的影子说过，而龚俊，也曾在一次精疲力尽的拍摄后，听张哲瀚的影子说过。

记忆与现实的重合让两人都有一丝恍惚，他们再次沉默，任情绪不断拉扯。

然后龚俊说，张老师，以前，你的影子也这么和我说过。我有点想他。

张哲瀚说，真巧。这话我过去也说过……我也有点想他。

小雨接到张哲瀚电话说他要即刻复工的时候就像大白天见了鬼。

他再三确认张哲瀚的诉求是提前结束而不是延长假期的时候，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是的，没有人遇到这种情况会不骂，他，余小雨，一觉醒来五天的假期就这么没了。

小雨跑上楼敲响张哲瀚房门，张哲瀚的行李都打包的差不多了。他打开门把小雨放进来，后者站在玄关像只猴子一样东张西望。

小雨：“龚俊呢？”

张哲瀚：“走了。”

小雨：“走了？？？”你怕不是在逗我。

张哲瀚：“嗯，龚俊说他下周有个很重要的试镜要提前准备，我说正好我这边通告也比较满，就让他回去了。”

小雨：“不是大哥，你通告满什么啊？晚宴后的五天假期不是你生生挤出来要谈恋爱的吗？”当初可是熬了好几个大夜才挤出来的假期，还贱嗖嗖地和我说五天可能不够随时准备延长啊……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张哲瀚：“不要了。排通告吧。”

小雨认真观察张哲瀚的表情，看他确实不像在开玩笑后迟疑地问：“你和龚俊怎么了吗？”

张哲瀚：“没怎么啊。嗯……微博互关了，还加了微信。”

小雨有点无语。这不对啊你俩不是巴不得分分钟黏在一起就连在我面前都毫不避讳地抱一下亲一口的吗！现在张哲瀚连假期都不要的疯魔样子真不是要世界末日了吗！

小雨小心翼翼开口：“你们吵架了？”

张哲瀚：“没有啊。”

小雨：“总不能分手了吧？好家伙你们这久别重逢玩得够大的啊……”

张哲瀚：“想什么呢，我们什么时候好了？”

也对。张哲瀚好的那个人，是龚俊的影子。想到这点的小雨突然觉得有点悲凉。这剧情不就是苦情剧里常演的，你爱的人不是我而我只是替身，你只是爱我和他相似的容貌和相似的……

不对啊。没有几秒钟，小雨就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这根本没什么道理嘛，现实中的这个龚俊，应该和那位影子先生一模一样吧？反正张哲瀚的表情和半年多前恋爱的时候完全没有差别，他昨天可是实实在在地看到了，龚俊那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轻柔地抱张哲瀚上车、喂张哲瀚喝水的动作、下意识握住张哲瀚手腕时的亲昵举动，没在谈张哲瀚分分钟给对方一套组合拳好吗。而且，影子和本人，本来不就是一体的吗？反正小雨是搞不清他俩是有什么区别的。

无非是现实中的龚俊没有和张哲瀚的那段恋爱记忆。可这有什么？就当被球砸到脑袋间歇性失忆了呗，反正龚俊那个手脚不协调的样子也是有这个真实可能的。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张哲瀚不是把影子龚俊当做恋爱关系的特殊媒介，而是当成了独一无二的前男友？哎呦妈呀，可影子不会再回来了啊那可怎么办？张哲瀚不会就这么守寡吧？他真不和龚俊好了啊？但他的样子明明不像不在意现实中龚俊的样子啊，这又是在闹哪出？

小雨想不明白，也不理解。他看着有条不紊把最后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的张哲瀚，内心无比挣扎，他觉得自己有点缺德可实在忍不住想问一个问题：“不是，你要这么想的话，那你之后要是真和现实中的龚俊好了，算出轨？”自己绿自己的那种。

张哲瀚把终于装满的行李箱拉上拉链拎着把手立起来：“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在找死？”

张哲瀚的通告没有排到很满，安排的基本都是在本地的一些简单拍摄，这主要是因为《天涯客》的试镜就在下周。

温客行这个角色他是真的很喜欢，早在多次研究过剧本后就洋洋洒洒写了人物小传。试镜当天，张哲瀚早早出发，在车上一边嚼着面包一边翻剧本，认真的就像高考前夕的孩子。

走进试镜等候室的时候张哲瀚的微信响了，他用胳膊肘抵着门把手推门，一边低头看手机。

是龚俊的信息。晚宴之后他们加了微信，聊天时不时会有却实在算不上频繁，兴许是两人都忙，兴许是目前的关系尴尬，他们都不知道聊点什么才合适。

不过龚俊昨天约了他今晚吃饭，张哲瀚同意了。如此想着，张哲瀚点开消息，看到龚俊给他发了一家饭店的截图和介绍，说张老师这家店很不错最近很火不知道你喜欢吗，他家需要提前预约你喜欢的话我现在就约。

张哲瀚把门在身后关好，轻敲键盘回了一句好的。

然后他就在抬头找座位的时候看到了龚俊惊讶到忘记表情管理的脸。那亮眼的套着发财手机壳的手机被他握在手里，发出了叮咚一声的提示音。

哦，信息发送成功了。

他们都来得比较早，等候室里才到了十来个人。在看到张哲瀚进来的一瞬，好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有的迅速跟身边的同伴咬起了耳朵，有的当场垮下脸来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成功无望，还有的跃跃欲试着看起来像是想来要合影。张哲瀚微微点头表示打过招呼，压压手安抚大家忙自己的就好，然后向龚俊走去。龚俊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剧本和手提袋给他腾地方，张哲瀚被逗笑了：“我有这么占地儿？”

龚俊慌乱摆手：“不是不是，嗯……这样你坐着更宽敞些。”

“行吧。”张哲瀚点点头坐在龚俊旁边，“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试镜？”

“嗯。”龚俊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是我看到过的最好的剧本了。”

“剧本确实很赞。”张哲瀚瞥见龚俊展开的剧本内页上细致的笔记，心里没来由有了答案，却还是多问一句：“试谁？”

龚俊：“温客行。”

果然。张哲瀚笑笑，然后说：“巧了，我也是。”

张哲瀚的顺序在很前面，试镜完他便让小雨提前下班，自己坐在休息室里等龚俊完事。

反正今天约了吃饭，索性便等他一起吧。张哲瀚关掉开始走片尾字幕的老电影，看半天手机无所事事，索性打开一把斗地主，看着系统分配的一把烂牌直皱眉头。

这牌好难打啊。张哲瀚点点手指，单出一个四，再出一个K，然后一个二顶住。嗯……然后应该是……

“张哲瀚老师，马姐让我问问你现在能过去帮个忙吗？”马姐年轻的小助理敲门进来，说话带点怯怯的礼貌。

“可以啊。”张哲瀚说着起身，直接退出那把难缠的斗地主，跟着助理向外走去。

“麻烦您了，有一个试镜演员马姐想让他和别人搭着演一段看看，看您没走就让我来问问您可不可以过去帮个忙……”

这样。看来马姐是看上了一个心仪的要再多确认确认，想到这里张哲瀚心里突然涌上莫名其妙的预感，他问：“哪个演员你知道吗？”

助理：“播出平台推荐来的，好像叫龚俊，性格好，样貌好，而且报价很低。你知道我们真的资金超短缺……”

很好，真是棒极了，张哲瀚你的第六感这么准的吗？那接下来再算算看是对哪段戏呢？是不是曾经和影子龚俊对过的，遭遇药人之后巫山云雨的言语调戏？

张哲瀚吐槽起自己来也好不心软，他跟着助理走进试镜间，接过马姐递来的那张义庄遇险后两位主角对戏的剧本页，偏头看看龚俊有点紧张的表情叹一口气。他想，还真是准，明天就出去靠这本领摆摊算卦吧。

马姐：“辛苦哲瀚，你来演周子舒和他对对戏。”

张哲瀚转头对上龚俊的眼睛。龚俊的眼睛清澈的就像刚被大雨洗过，带着点天真、无辜，还带着点未出戏的温客行式的风流。恍惚间，张哲瀚仿佛回到了半年多前的夏夜。那天晚上，灶上的鸡汤咕嘟冒泡，在室内飘散出扑人的香气。他摇着折扇，说着温客行的台词，和龚俊酣畅淋漓地对了几段戏，然后龚俊便像个赖皮一样哄他，哄他把角色对调着尝试，哄他红着脸应承烫人的情话，哄他轻眨着睫毛接一个粘腻的吻，哄他心甘情愿地褪尽衣衫。

那天是他第一次演周子舒，现在是第二次。

张哲瀚在马姐欣喜的目光下微侧过身避开龚俊的调戏，嘴里清冷地说着台词。龚俊尽职尽责地追上来，念着台词的呼吸似有似无地喷在他耳边。

张哲瀚敏锐地意识到，第一次演周子舒的时候，戏外的他动心了。

如今的第二次，也是这样。

对完戏之后张哲瀚先退了出来，留龚俊和一堆工作人员说一些有的没的。

龚俊看着张哲瀚轻手轻脚关掉的门，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从学表演开始，龚俊就自认不是偏体验派的演员，入戏归入戏，共鸣归共鸣，他总是能把角色和自身分得清楚。更何况现在只是试镜。

可就在刚刚，在和张哲瀚扮演的周子舒对戏的时候，那不受控制的心动，他竟分不清是属于温客行还是自己。

和张哲瀚眼睛对视的时候，自己心跳的可真快啊，就像刚刚大汗淋漓地跑了百米冲刺。上一次心跳不受控制的时候，是晚宴上和张哲瀚对视的瞬间。再上一次，是半年多前大雨里的烧烤摊上，听到影子张哲瀚回他那句“我信”的时候。

马姐在桌上属于龚俊的那份表格上写着些什么，然后眉开眼笑地让他回去等通知。龚俊礼貌地回了谢谢，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张哲瀚拿着东西在走廊尽头等他。

张哲瀚没玩手机，只是无所事事地看来看去，听到龚俊的脚步声后，又循声向对方看去。

龚俊笑笑，一个念头并不突然的出现在脑海：他想去吻他。

他们最后也没有去成那家网红餐厅。

不知是哪位工作人员泄露了张哲瀚在这里试镜的消息，没一会儿，各路粉丝狗仔就把这里的各大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别说去饭店了，他们连离开都成问题。

运气好的是，今天出门小雨开了自己的车来送他，然后在提前下班后把车钥匙留给了张哲瀚。

陌生的车是最好的伪装，何况还是从外人根本不知道的后门拐出来的。脱身后两人为了保险，对视一眼后还是决定不去饭店了。

龚俊：“要不，去我家吃？”

“成。”张哲瀚把胳膊支在副驾驶车窗的沿上，“那就辛苦龚老师下厨了。”

龚俊把车停在十字路口，等一个漫长的红灯。他感受到张哲瀚看他的目光，于是停稳车后回看过去，张哲瀚却迅速地别开了目光。

龚俊笑笑：“不辛苦，张老师想吃什么？”

张哲瀚：“都行。”

红灯不慌不忙地倒数着，龚俊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摸出手机打开了一个什么，划了半天把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个界面，递给了张哲瀚。

龚俊：“你看看？”

张哲瀚听话接过，看龚俊打开了什么。

竟是手机自带的备忘录。龚俊停留的那一屏上满满当当写满了字，仔细看写的都是各种菜名，以及一些细碎的备注。

这是在龚俊的印象里，影子张哲瀚最喜欢的几道菜。有的是他拿手的川菜，有的是半年前他们好了之后龚俊新学的。张哲瀚所有的忌口、偏好都详细地记录下来，密密麻麻，一行又一行。

红灯倒数结束，颤巍巍地跳了黄灯、绿灯。龚俊挂档踩下油门，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问：“不知道和现实中你的喜好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事实上甚至离谱到，龚俊手机备忘录里存了菜谱的那几道新学会的菜，都是张哲瀚在小半年前尝过的。

也就是说，他们曾在同一时间，在不同空间，一起在欢笑中吃过同样的菜。那是龚俊为了张哲瀚的影子而学会的，也是龚俊影子为了张哲瀚而研究的，同一种新菜。

张哲瀚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摇头说，“没有，完全一样。”

“那就好。”龚俊认真开车，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说，“张老师可以翻着看看，反正……都是关于你。”

车开进小区地库的时候张哲瀚划到了备忘录的最后一行，龚俊利落地停车熄火，张哲瀚把手机锁屏后递还给龚俊，再看向龚俊时眼睛湿漉漉的。

张哲瀚开口：“说实话，我有点吃醋。”

汽车的前排空间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不算宽敞，龚俊倾身靠近张哲瀚，胳膊肘抵着座椅后座，揉着张哲瀚后脑的发亲过去。张哲瀚抬手揪住龚俊衣领，仰着头回应。

这个吻绵长细腻，两人喘息着分开的时候龚俊觉得快要缺氧。他深呼一口气沉下嗓音调笑：“吃谁的醋？”

张哲瀚把头抵在龚俊肩窝，嗅着龚俊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水味，想来是这位甜心社畜为了今天试镜特意喷的，张哲瀚也低笑，说：“我也不知道。”

然后龚俊不知怎么就挨了咬。张哲瀚的小虎牙尖尖的咬在他唇边，柔软的嘴唇受不了这般暴力破了皮，血腥味窜进两人的唇齿间。张哲瀚伸出舌头舔舔伤口，却在下一秒退开了距离，眼睛透着狡黠：“我饿了。”

是吗，那半小时前是谁说自己一点都不饿现在吃饭太早了呢。龚俊拿他没办法，也不去戳穿，只连声说着走走走，回家做饭。

这是现实中的张哲瀚第一次来龚俊家里。

龚俊家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是个标准的单身公寓。门口放着两双情侣拖鞋，图案一双是猫一双是狗。张哲瀚自动认领那双猫猫的，换好后好奇地四处张望。

龚俊把外套挂在门后：“有点小哈。张老师别嫌弃，可以随便转转，我去做饭。”

张哲瀚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本杂志，随手放到了鞋柜上，说：“这个是你的，上次忘记给你。”

龚俊看了一眼，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被张哲瀚放在鞋柜上的是张哲瀚出道早期的限量版杂志，现在早就绝版买不到了。更何况这本的封面上，还高调的有着张哲瀚的TO签。

写的是，TO亲爱的龚老师。

龚俊手抚上额头有点不好意思，心想自己的影子可真是能干，不会见面就先讹了这亲签杂志吧。

张哲瀚不去管龚俊在想什么，自顾自点头走进客厅进行参观，他确实对龚俊的家，蛮好奇的。

从客厅一路看过去，张哲瀚发现龚俊家里存在着明显的双人痕迹。脚上踩着的拖鞋，茶几上倒扣的水杯，卫生间的毛巾牙刷，就连沙发上抱枕的涂鸦都明晃晃写着爱情的影子。

房间不大，布局倒很不错。张哲瀚推门进入卧室，入眼先看到一张大得夸张的双人床。床单是干净的素色，被子枕头都叠放整齐，只是床面上扔了几件衣服显得稍有凌乱。

应该是早上为了试镜多试了几件衣服挑选吧。张哲瀚走上前把散落的衣服拿起，想把它们挂起放好。

打开衣柜的时候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他沉默地摘了空衣架下来，看着衣柜里数不清的情侣衫发呆。同款同色的、同款异色的、同色不同款的……张哲瀚动着指尖一件一件拨弄过去，心里酸酸胀胀的。

他挂好衣服默默关上衣柜门，却又在转头的时候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照片，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照片里，他看到龚俊穿着的，大多都是这些情侣衫中的一件。

那些照片是各个地方的旅行照，从角度来看都是自拍，每一张里都只有龚俊一个人，对着镜头笑得开心，咧开一嘴大白牙晒着太阳。张哲瀚走到跟前仔细分辨，发现这些照片的构图、龚俊的眼神动作都有些奇怪，就好像缺失了什么，就好像它们……都应该是双人照。

张哲瀚抬手摘下一个相框，这张照片里只有龚俊的侧脸，嘟着嘴笑弯了眼睛。张哲瀚抬手拂过旁边的空白，想象这个场景里他们应该是在接吻。

原来本体真的看不到自己影子幻化成人的样子。张哲瀚把相框挂回墙上，在车里的那股子吃醋的劲儿又涌上心头，还伴有一些难过、自责、委屈等复杂心绪。

这座房子里，到处都是龚俊和自己影子恋爱的痕迹，情侣衫、情侣用品、结伴旅行的合影……就像每一对情投意合的小情侣，日子欢快又粘腻。

而他呢，半年前，他给龚俊影子带来的，只是从天明排到天黑的通告，是漫长无聊的囿于黑影里的等待，他忙到没有精力结伴出行，没有时间买同款，甚至就连合照都少得可怜。

多可悲啊，真的好想知道，自己的影子是怎样和龚俊谈恋爱的。这样的念头刚从张哲瀚脑海里冒出来，墙角的什么东西突然毫无预兆地倒下了。张哲瀚走过去把它扶起来，竟是硕大的一个高尔夫球包。

毫无疑问，这是张哲瀚影子在这里的时候用的。球包表面十分干净，想来是龚俊时常擦拭。张哲瀚熟练地拉开拉链，里面是整套球杆，隔层里帽子、手套、袖套各种配件都在自己习惯的位置放置妥当。张哲瀚拿起一只高尔夫球在手中摩挲，这是他整理高尔夫球包时候下意识的小动作，然后他突然发现这只球的手感似乎和平常惯用的不一样，重量也轻很多。

张哲瀚仔细看着手中的高尔夫球，发现它只是一个模型。张哲瀚沿着卡扣将它从外向里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自己的笔迹。

“疯子，我就知道你能看到这行字。”

张哲瀚手指捏着这张纸条，嘴里喃喃地把话念了出来。然后他的头就像突然受到重击，难以忍受的剧痛袭来，他捂着脑袋坐在地上，一段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开始飞速涌入脑海。

“我说你能不能换个台啊？”

“龚俊，你一定会红的。”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好啊？”

“亲你一口……也不是不可以。”

“张老师，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

他们接吻，他们拥抱，他们手牵着手走过祖国的大好河山，那夏天的晚风、蝉鸣、暴雨，都是见证。

最后一个画面，是影子张哲瀚在昏暗的台灯下写下这行字，画了一些别人看不懂的复杂手势，放进有卡扣的模型球里。然后他把它藏进高尔夫球包，轻手轻脚地走到熟睡的龚俊旁边躺下，睡了。

而现在，张哲瀚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眼睛从混沌逐渐清明。

他全都想起来了。

龚俊翻着冰箱里的食材，寻思着做点什么菜吃。这段时间他忙，自己一个人又懒得做太多，食材有点不够了。

看看表时间还早，于是他打开手机点了最近的送菜上门服务，剥了一些葱姜蒜之后无所事事的坐在餐桌边晃着大长腿。

他看看卧室，张哲瀚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龚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进去打扰，纠结半天最终放弃，他拿了张哲瀚带过来的亲签杂志，坐在沙发上翻了起来。

这是一本装帧极好的张哲瀚单人精装杂志，龚俊早年曾挂在闲鱼上高价收购，却一直没有成功。现如今这本杂志躺在他手里，封面上还有张哲瀚龙飞凤舞的签名。

龚俊盯着封面上张哲瀚的名字看了半晌，又一页页向后小心翻着。其实内容他早在网上通过网友的展示看过了，没想到拿在手里的质感这么好。

没来由的，龚俊有点羡慕自己的影子。这限量版的杂志他是怎么讨到的呢？这TO签上亲昵的称呼，是张哲瀚什么时候叫的呢？半年前的那段时间，张哲瀚一直没有中断过工作，那自己的影子是不是日日陪他进出片场、时刻都能看着那个在荧幕里闪闪发光的张哲瀚？那个自己都没见过的，在工作领域专业、强大、熠熠生辉的张哲瀚。

龚俊想着，翻开这本杂志的中页。印象中，这本杂志的中页有个特殊的设计，两页立起展开可以拼成立体书的模样。龚俊把书撑在书页下方，稍微使劲想把场景立起来，可书页却不见动。

他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好像有两张书页被粘在了一起。龚俊皱着眉头去取剪刀，心想这么好的杂志干嘛要粘，留下痕迹怎么办。

小心地把胶带剪开撕掉，一张纸条从杂志页中飘出来，落在地上。龚俊下意识地捡起，纸条不大，上面只轻飘飘写了两个字：“摸我。”

这什么东西？龚俊感觉有点奇怪，再三确认这确实是自己的笔迹后把手指覆到了上面。

头痛欲裂。龚俊蹲下身子抱头缓解疼痛，一幕一幕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上演。

“今天110和120总得来一个，说吧，你喜欢哪个？”

“你为什么要抢路飞的球？”

“我有预感，龚老师早晚会红。”

“搞不动我想搞我男朋友是吗？你大可试试，那之后别怪我搞你。”

…………

最后一个画面，影子龚俊咬着笔头费劲思考，他在纸上写了好多话全都不满意，最后放弃般写了最保险能触发记忆开关的俩字——“摸我”，放进杂志内页细细封好。

现实中，龚俊闭上眼睛把杂志扣在头上，胸膛不受控制地上下起伏，任翻滚的记忆逐渐平缓。

他全都想起来了。

张哲瀚走出卧室的时候龚俊正好从外卖小哥的手里接过新鲜上门的蔬菜。

看到张哲瀚走出来他下意识地一愣，然后笑容在脸上漾开来，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张老师稍等，我这就去做饭。”

说罢，龚俊便拎着一大堆塑料袋向厨房进发。张哲瀚也没答话，只慢悠悠尾随过去看着龚俊处理食材。

修长的手指将青菜一片一片剥离，露出嫩脆的菜心，龚俊把它们一并扔进洗菜池，在哗啦啦的水流声里仔细清洗。洗净后捞出，带着水珠的青菜们被安置在菜板上，一把锋利的菜刀悬在它们上方，很快就要拦腰斩下。

然后张哲瀚看着龚俊的背影，问：“龚老师，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菜刀堪堪停在青菜上方，无菜伤亡。龚俊愣了一下，停下来手中切菜的动作，把菜刀平放在案板上。

他慢慢回头，对上张哲瀚清明的眸子。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颤抖着声音回复：“我信。”

然后龚俊顿一顿，轻轻说出一句话，让张哲瀚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他说：“110和120这两个数字我都不喜欢，张老师，我喜欢718。”

半年多前的7月18日，张哲瀚在自己家里遇见了龚俊的影子，龚俊也是在那一天，与张哲瀚的影子初见。

谁的手握住了谁的腰，谁的胳膊攀上了谁的脖子。在理智回来之前，身体已经在紧紧的拥抱中做出了最诚实的回应。龚俊收紧手臂，把张哲瀚扣进自己怀里，他的脸颊摩挲着张哲瀚的耳朵，低低的，撒娇般的说：“张老师，我也吃醋了。”

张哲瀚轻笑，呼吸喷到龚俊颈间，痒痒的。他回问，带着调皮的上扬语调：“吃谁的醋啊？”

时间的钟摆重新恢复运作，他们浅浅地亲吻对方一下，相视而笑。

“不可以！我！说！绝对！不！可！以！！”小雨对着电话咆哮，完全没有意识到电话那头的张哲瀚早就挂断了电话。

《天涯客》试镜完的第二天，小雨接到张哲瀚的电话说要把之前取消的五天假期再要回来，立刻现在马上，还最好能再长些。这不搞笑呢？你多少通告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假期易销不易凑啊你不知道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小雨给张哲瀚回拨过去，好家伙，打死不接。机智的他翻出来晚宴后主办方汇总的私人通讯录，排着找到龚俊的电话，回拨了过去。

龚俊接电话时间快，反应也很快：“小雨哥？”

小雨：“……张哲瀚呢？”

龚俊：“在呢。对了谢谢小雨哥这段时间对张老师的照顾，我们都想起来了……”

……靠！他在你倒是让他接电话啊你这老神在在的和我聊上了是怎么回事！

小雨：“告诉张哲瀚，假期的事不要想。今天迅速的回来，明天有通告。”

龚俊：“放心小雨哥，张老师逗你玩呢。我今天会把他送回去的，假期的话我们知道急不得，慢慢再凑呗……”

什么逗我玩，明明就是要秀要秀要秀！小雨狠狠挂断电话，心里骂，不要脸！

等等，小雨挠挠头，转念一想龚俊的话，他说他们两个都想起来了对吧？而且看刚才这粘腻的状态必然是破镜重圆如胶似漆。嗯用词可能不当但这不重要，小雨打开微信报复心极强的给张哲瀚发消息：兄弟，自己绿自己的成就达成？

张哲瀚这次回得挺快，言简意赅只有三个字：工资，扣。

缠绵一晚之后俩人迎来了实实在在的异地恋。数不清分离的多少天后，张哲瀚在清晨的航班落地时睡眼朦胧地捏着手机等开机，很认真地思考工作的意义。

微信信息几乎是在开机的一瞬间就送到了他手机上。张哲瀚低头细看，果然是龚俊的消息，这小子是掐着点吗。

龚俊：“张老师早！”还附赠一只阳光灿烂表情包。

张哲瀚笑笑，回：“早。”

异地恋成功激活了龚俊的线上话痨技能。除了早安晚安，他总是会给张哲瀚发送很多很多的信息，视频、链接、图片、表情包应有尽有，而且打字速度飞快，一不留神信息就会刷个满屏。尤其张哲瀚有拍摄的时候，几个小时的工作结束后总会看到来自龚俊的未读信息的数字格外壮观。面对这每天的信息轰炸，张哲瀚也不嫌烦，哪怕结束工作很晚很晚，也会认真看完所有的信息，然后一条一条的回复，最后还会敲下一些当天的生活细碎，温柔地道一声晚安。

张哲瀚翻翻他们的聊天记录，一页一页写满了烟火气，恋人间总是有着爆棚的分享欲，那藏在字里行间的，都是或直白或隐晦的爱意。

龚俊的第二条信息进来，张哲瀚还没来得及看，就被马姐的来电打断。这位优秀的制片豪爽又有点急性子，和张哲瀚合作过几次后处成了朋友，这跨过助理工作室一大早的亲自给张哲瀚打电话，很符合她的办事风格。

张哲瀚：“马姐？”

马姐：“哲瀚啊，你要不要来演周子舒？”

张哲瀚：“……”

马姐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很喜欢温客行。周子舒也很喜欢温客行啊是不是！那和你的心路历程一样啊多适合啊！而且周子舒这个角色除了你谁都演不了！……”

吧啦吧啦，马姐的嘴像机关枪一样说个没完，张哲瀚揉揉本就因睡眠不足有点疼的脑袋，放弃挣扎：“马姐我考虑一下吧……对了，温客行你钟意谁？”

马姐：“龚俊啊！你记得不？就是试镜那天和你搭戏那个，个子高高的，帅帅的，要不要介绍你俩认识啊……”

……真是服了，马姐您不但晚宴不去连网都不上的吗，前段时间我俩多少热搜您能完美避开也是神一般的体质。

张哲瀚：“没事不用，我俩认识。”

马姐：“你俩认识啊那最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啊你演周子舒啊别想了很适合你的！记得和龚俊提前熟悉熟悉不然到时候尴尬了咋整……”

张哲瀚：“……”说好的我再考虑考虑呢，说好的……哦没事，绝对不会尴尬的。

《天涯客》的拍摄定在了来年的夏天。

开机时间确定的时候龚俊正勾着张哲瀚的腰窝在床上看剧。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来，拿起一看，是提前建好的剧组群里发的信息。

“啊在盛夏拍啊。”龚俊皱眉，“张老师你最怕热了夏天可怎么拍。我那天仔细研究了我们的戏服好多层的你这么怕热可怎么办？中暑了怎么办？哎呀我得备一些清凉贴，多买几个小风扇，对对对还有你喜欢的那款痱子粉……”

说干就干。龚俊行动力极强，嘴里念叨着就打开了手机淘宝，疯狂地往里加购东西。张哲瀚好笑地拦住他：“急什么，这还有几个月呢。”

龚俊放下手机，皱眉道：“你上次在横店拍的那部古装戏就是夏天拍的，我记得你都中暑去医院挂水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张哲瀚回忆半天，伸出一只手指勾起龚俊的下巴，咧着嘴调笑：“这你都知道？我家龚老师真是我的铁杆粉丝啊。”

龚俊抓住张哲瀚的手把它卷在自己掌心：“别笑，那会儿我看路透了，你那脸霎白，脸色差的呀……”

“其实夏天拍的古装最好了。”张哲瀚说着微微嘟了嘟嘴，等待龚俊给他一个温柔的亲吻，“没事的，这不是有你嘛。”

而且，这是第二个有你的盛夏。

夏天又夏天。

一众主演在横店笑着闹着，手叠着手站在一起呼喊：

《天涯客》——开机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