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1
龚俊的手机丢了。
他站在地铁出站口的闸机处把身上的兜摸了个遍、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接受了这个悲惨的事实。
一小时前,他是刷了手机上的乘车码进站的。龚俊皱着眉头在脑内复盘,今天地铁上人不多,空座位不少,他寻到一个角落坐好,刷了会儿微博后,就把手机塞进包里,歪着脑袋补觉了。
这么说来,手机是实打实的丢了。
龚俊叹一口气,走进地铁站的客服中心。值班的站务员是个很面善的小姐姐,问清楚龚俊的情况后利落地给他开了补票凭证和出站票。
“乘客您好,您需要现在补个票,然后就可以出站了。记得收好这个补票凭证,等找回了手机或者用新手机再次登陆账号后,凭借这个补票凭证我们会为您消除您账号上的单边行程。”
“哦哦哦好的。”龚俊下意识地点头,十分庆幸自己在电子支付的时代依然保有随身携带几张现金的好习惯,他摸摸装现金的口袋,得,空空空空如也。
龚俊没有办法,他想,实在不行把身份证压在这里吧,一会儿让助理用补票款来换——很好,身份证也不见了。
啧,真是一个敬业的贼,绝对是行业标杆。这工作起来真真是事无巨细绝无遗漏,给龚俊是从包到人摸了个干净。
站务员似乎看出了龚俊的窘迫,她用自己的手机给龚俊支付了车票,笑着跟他说,着急的话先走吧,没事的。
啊。世上还是好人多。龚俊来来回回的道谢,出站后顶着大太阳往工作室跑去。
盛夏的太阳毒辣得很,龚俊在等红灯的时候四下张望,希望能找到个阴凉地。天知道那个贼是怎么想的,连遮阳伞都给他顺走了!
遍寻无果,龚俊低头站在原地等待一个漫长的红灯。
他似乎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龚俊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又看,抬头确认了下太阳的方位,又低头仔细看自己脚下,他惊奇地发现他的脚下干干净净通透的很。
怎么回事?龚俊抬抬胳膊动动腿,前后左右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观察之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他竟然没有影子!
他竟然没有影子!
我靠。谁家贼啊,连影子都偷?绿灯亮起,龚俊一边吐槽着,一边快速跑过似乎被太阳烤得冒烟的斑马线。
工作室所在的大楼就在前面,奔跑的过程中龚俊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不对。谁家贼啊,连影子都能偷?
02
龚俊郁闷了。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见过、听过、更别说遇上“影子丢了”这种事情,简直是奇谈怪论。
但是当他站在工作室门前,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门上却还是没有打下一点阴影。龚俊左试右探,倾尽毕生所能的更换动作,可无论他把身体扭成多么奇怪的形状,影子还是没有出现。
助理小林倒是出现了——在龚俊疯狂摆动作抓耳挠腮像只猴子一样的时候。
小林捏紧门把手,忍住把门拍在龚俊脸上的冲动,说:“……你是瞒着我接了需要扮演猴子的戏或广告吗?”
龚俊不好意思地笑笑,走进自家工作室。
毕业后龚俊自己闯荡,成立了工作室,在寸土寸金的地铁口,租了一间房子,也算有了属于自己小团队的落脚地。房子虽小,好在五脏俱全,而且交通便利,谈业务拍广告上下班等等需要跑来跑去的时候,着实方便。
就是目前来看,跑来跑去的成果有点不理想。没错,他,龚俊,目前就是个连18线都算不上的小糊糊,看不到好的剧本、接不到好的代言,正在经历白手起家的苦难。
……现在是苦难上加苦难。龚俊和小林交代了地铁事件的前因后果,在对方大喊的一声“妖孽”中如是想。
龚俊:“好歹认识十来年了你怎么这个反应。而且我是你老板诶你叫我什么?”
小林:“你没有影子啊!啊!你把我老板怎么了你是不是把他吃掉了!你你你……”
龚俊:“……你先帮我跑一趟地铁站,把票款补了。”
小林几乎是用逃的离开了房间。龚俊叹气,对着镜子照照,自己也觉得诡异极了。
难道我真的是妖孽?幻化成人在这世间走一遭,现在终于觉醒了?
可除了没有影子,也没觉得还有哪里发生变化了啊。没有突然冒出来什么超能力,也没有出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更没有什么npc交代背景事件什么的……一切都正常的很呀。
龚俊把把自己的脉搏,摸摸跳动的心脏,手指探上额头感受了下体温,也是正常。是不是需要去医院做体检?看看器官内部是否有变异?
龚俊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想到小林从地铁站办完事回来,嗯,她看上去冷静许多了。
龚俊问:“我一会儿去补办身份证和手机卡,要不我明天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还是去看看风水先生算命大师呢……”
小林:“要去也后天去。我刚给你接了个广告,明天拍摄,不管你……嗯……是不是龚俊,都拜托你把明天的广告顺利拍完。”
龚俊:“???”
我就是龚俊啊我是啊我是啊!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龚俊崩溃,怎么才能和助理证明我就是我自己?在线等,挺急的。
03
忙碌一下午补完了所有遗失证件的手续,龚俊在等车回家的过程中,点开新手机的相机胡乱试着镜头,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又回来了。
嗯……就是不知道它经历了什么。
龚俊尽量保持镇定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看着它在一分钟内由花变成树变成云朵,变成方的圆的长的短的等等各种各样的形状,然后它挣扎着变幻着,又在眨眼间变回人形,彷佛一场大战落下了帷幕。
怎么呢,刚才是影子在和谁打架吗……
龚俊想着,条件反射的抬手对着影子挥了挥,还小小声的说了句嗨。地上的影子同步做出了反应,呼,好像终于正常了,龚俊长出一口气,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换好宽松的家居服,打开电视调到最近大火的电视剧,做好这一切的龚俊研究着冰箱里的食材,思考着做点什么菜。
做点好吃的家乡菜庆祝这诡异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吧!龚俊把肉放进微波炉里解冻,手上剥着葱蒜,支棱着耳朵听剧情。
他实在是没想到客厅会传来除了电视剧以外的人声。
“我说你能不能换个台啊?”
这声音把龚俊吓得一哆嗦,刚刚剥好的蒜从手中成功脱逃,滴溜溜滚入了灶台下边。
龚俊站起身向客厅看去,一时间瞪大了眼睛,搞不清自己是应该尖叫还是直接晕厥。
没错,客厅的沙发上,好端端的坐了一个人。一个人气爆棚、影视双栖、各类奖项拿到手软、名叫张哲瀚的大明星。
现在,这个大明星正理直气壮的指着电视让龚俊换台。
原来大明星不喜欢看自己的作品吗。龚俊条件反射地走几步,拿起遥控把电视按了暂停。
画面停止在张哲瀚扮演的男主刚刚告白成功,即将和女主拥吻的时候。
呵,这诡异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个鬼。
04
“我说了,我不是张哲瀚。”男人眉头紧皱,看着龚俊兴奋到眼睛都在发光的粉丝行为表示很嫌弃,“起码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张哲瀚。”
哦哦哦。龚俊点头表示自己有认真听他讲话,但内心却毫不认同:你不是张哲瀚谁信啊?这个相似度不是张哲瀚本人,难不成是六耳猕猴又来为祸人间了?
“你在想什么鬼?什么六耳猕猴?”
龚俊大吃一惊,“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废话。”男人指指龚俊脚下,“我现在是你的影子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
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就消失不见,幻化为自龚俊脚边延伸出的影子。再下一秒,影子消失不见,和张哲瀚一模一样长相的人又出现在龚俊面前,懒懒地冲他勾了下嘴角。
很好。龚俊觉得,这个世界玄幻的有点过了。
“其实吧,我是这家伙的影子。”影子先生用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指了指电视上的张哲瀚,打开了话匣子,为可怜的龚俊同学答疑解惑。
“从出生开始,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影子。人和影子一体同心生死相依,但很少有人知道,每个影子都有幻化成人的一段时间。”
“在影子幻化成人的这段时间里,他可以离开自己的主人,去云游四方,去潇洒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一般情况下,影子和自己主人的相貌、习惯、性情等等都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当你的影子幻化成人,这个世界上就会出现另一个你,可以去过截然不同的生活。”
“所以,我是张哲瀚,也不完全是。我看到你的影子丢了怪可怜的,就大发慈悲帮你一把,替你做一段时间的影子吧。”
“那,你叫什么名字?”
05
第二天清晨,龚俊在闹钟声中惊醒。
他揉揉因为睡沙发而略显酸痛的腰背,回味了下昨晚信息爆炸的对话,终于接受了事实。
龚俊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完毕后敲敲卧室的房门,说话语气都小心翼翼:“张哲瀚老师,额,张哲瀚的影子老师,您起来了吗?”
问出口,龚俊才觉得这个称呼奇怪的很。
顾不得他仔细思考,下一秒,卧室的门被打开,张哲瀚……的影子站在他面前,表情似乎在强忍笑意。
“你还是叫我张哲瀚吧。”影子先生指指龚俊床头摆着的张哲瀚访谈杂志,“毕竟我俩本为一体,他不会介意的。”
“那我叫你张老师吧。”龚俊挠了挠头,迷弟身份暴露后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张老师,抱歉啊这么早叫醒你,但是我今天有个广告拍摄……”
“没事,我习惯了。”张哲瀚往卫生间走去,“给我五分钟洗漱时间,不用妆造真是好啊……”
卫生间里准备好了一整套全新的洗漱用品,牙刷、牙杯、毛巾,甚至龚俊还贴心地为他挤好了牙膏倒好了漱口水。
真是细心。张哲瀚刷牙刷出满嘴泡沫,对自己选择的新住所和同居人相当满意。
这份满意在看到餐桌上两碗清汤面的时候达到了巅峰。尤其是,清汤面里还有一个堪称完美的荷包蛋。
今天是他幻化成人的第二天,生活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过去的二十几年,作为张哲瀚的影子,他过的是连轴转的日子。没日没夜的拍戏、应酬、跑通告,餐餐都是应付。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太久,当他终于幻化成人,他的想法竟朴素的让人难过。
他想在街边的花园里晨练,听城市的车水马龙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在炎热的午后到马路对面的小店里买一只冰淇淋。
在路边的小摊边看手艺人巧手编织一个花篮。
和刚放学的孩子们错肩,听青年们爽朗的笑声落在耳边。
他想走到大街上,人群里,感受人间烟火。
那个高处不胜寒的明星张哲瀚,也想像普通人一样过生活。好在,作为张哲瀚一部分的影子,终于能够替他出来看看,过一下不一样的生活了。
“张老师,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龚俊把筷子递给张哲瀚,笑得有点腼腆。
张哲瀚一边吃面一边毫不吝啬夸奖地竖起大拇指:“谢谢,我很喜欢。”
龚俊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啊啊啊啊!张老师夸我了!
啊啊啊啊好开心!
为什么这个人连吃个面条都这么好看呀!
我可以问他要签名吗?握握手是不是也可以?
是不是太唐突了不能急不能急……
几分钟之内,张哲瀚就把面吃了个干净,他面色复杂的看了龚俊一会儿,叹了口气,起身给了龚俊一个浅浅的拥抱。
“签名可以,握手可以,拥抱也可以。”张哲瀚说,“但是麻烦你别在脑子里啊啊啊了,实在太吵了。”
龚俊僵在原地,张哲瀚昨晚似乎好像可能有说,自己在想什么他都能知道。
这也太……丢人了吧。
06
龚俊已经在候场区等了三个小时了。
身边不时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龚俊坐在角落一个四方矮凳上,长长的腿蜷缩起来,看起来有点可怜。
“怎么这么久呢。”小林不时地抬腕看表,“我之后还约了一个广告客户再不拍要赶不上了……”
“没事你去吧。”龚俊笑笑,把自己的东西从小林手里拿过来,“我自己等就好了。”
“好吧。”小林纠结了一下妥协,向着龚俊鼓鼓拳头,“老板加油哦!赚钱!发财!”
龚俊给她回一个元气满满的OK,目送着助理的背影离开。
“卡!来休息一下!”现场导演又喊了休息,这已经是记不清第几次了。
今天的拍摄主角好像有点咖位,开拍前迟到了半小时不说,在现场也是挑三拣四作威作福,想来平时走路都是鼻孔朝天,目中无人。
“这是拍什么广告啊?”张哲瀚突然出现在龚俊身边,问道。
“张老师!你你你……”龚俊急了,好家伙这要是被别人看见……
“你慌什么。”张哲瀚老神在在,“别人看不见我的。”
龚俊:“这么神奇?只有我能看见你吗?”
张哲瀚:“是的。影子幻化成人,只能选择在一个人面前现身,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看见我,就算是张哲瀚本人来了也不行。”
龚俊若有所思:“这样啊……”还挺浪漫的。
张哲瀚:“但是别人能看到你没有影子怀疑你是个妖精。也能看到你像个神经病一样对着空气说话。”
龚俊:“……”
张哲瀚活动活动脖子,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四处张望好久也没等来龚俊的回复,他微微撇了下嘴,“问你话呢。”
“一个最近还蛮火的快餐品牌。”龚俊赶忙报出了金主爸爸的名字,“他家的牛肉饭还蛮好吃的,张老师喜欢吃牛肉吗?喜欢的话今天拍完我去买。不过可能得等久一点了……”
张哲瀚:“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开始?哪里出问题了?”
没有哪里出问题。无非是主角耍大牌,放着一群人干等着,非要先拍自己的单人镜头。拍就拍吧,还离谱到拍几分钟就要休息,美其名曰慢工出细活。
龚俊不愿在背后说人,斟酌了一下话语回答:“畅凡哥的镜头还没有拍完,我们需要等一会儿。张老师抱歉啊,让你也干耗着。”
张哲瀚闻言直皱眉头:“这广告找的畅凡?”
龚俊:“对。张老师您认识啊?”
……何止认识,简直烦透了。
张哲瀚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去年的年终盛典上,畅凡得了个最佳新人的奖项,他作为颁奖嘉宾,为畅凡颁了奖,还礼貌地说了一段夸奖的话鼓励了一下后辈。
然后畅凡就缠上他了。发微信、打电话、探班、动不动微博艾特要与他互动……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偏偏他身后的资本和人脉很强大,张哲瀚拉黑了他几次,畅凡都死皮赖脸地打扰了业内一圈人来给他求情,张哲瀚也不好太直白的拒绝,索性直接设置为消息免打扰,放他在好友列表里躺尸。
本来张哲瀚只是觉得这个人烦是烦了点,但有一说一演技是有的,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是礼貌谦卑……没想到是这么个人品。
张哲瀚拍拍龚俊的肩,目光如炬:“你比他帅多了,一会儿给我把他干掉。”
07
等龚俊终于拍完收工,天色已经擦黑。
这是他毕业以来最累的一次拍摄。拍摄前漫长的等待时间、拍摄过程中畅凡的指手画脚和有意无意的打压嘲讽、摄制组欺软怕硬拜高踩低的谄媚嘴脸……这些都让龚俊感觉心累和无力。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娱乐圈,本来就是这样的规则。龚俊拍拍脸颊给自己提神,调整下自己的心态,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唤道:“张老师?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张哲瀚出现在龚俊面前,没有吱声,他抬眼看向面前冲自己笑得灿烂的龚俊。
这个家伙,明明很累,心情也很沮丧,却还是元气满满地和每一位工作者说着辛苦,自告奋勇帮忙做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善后工作,然后把自己那点低落压在心底,轻柔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张哲瀚心里有点不知名的酸胀,他说,龚俊,你一定会红的。
等你红了,你身边都是好人,你做每件事都有人看到有人夸奖,那时候,世界上似乎每一个人都在爱你。
龚俊愣了愣,然后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像一只得到主人夸奖的大狗狗一样,昂着头,得意极了:“那是当然!张老师啊,虽然今天拍摄我是有点惨啦,但是我在颜值上还是干掉畅凡了对吗对吗?”
“对对对。”张哲瀚说。
08
他们最后选了一家烧烤摊来解决晚饭。
要说夏天的餐桌霸主,非烧烤莫属。俗话说得好:若要夏天过得好,一天三顿小烧烤!
盛夏的夜晚,炉子里升腾的烟火气,刚出炉的肉串撒上孜然和辣椒粉,是让人唇齿留香的致命诱惑,再开几瓶冰镇啤酒,叫三五好友聊聊天,那叫一个畅快!
——以上,便是张哲瀚用来说服龚俊吃烧烤的理由。
天地良心,毕业以来的龚俊把艺人的自我修养刻入骨髓,身材的保持是一刻都没有松懈。除了健身餐便是自己做一些少油少盐的家常菜,就连偶尔馋了吃个米线,也要拿一沓子吸油纸把油花吸干净,像烧烤这种高热量的食物早已经从他的生活中绝迹。
他原以为张哲瀚和他一样,甚至看到对方的身材后觉得张哲瀚一定非健身餐不吃——没想到面前的人是无辣不欢重口的很,就连奶茶都不能离手一天喝三杯都不够。
这样的吃法,还能保持这个身材,真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龚俊找了一个隐蔽的绝佳位置,妥协般拿了菜单过来,托腮看着张哲瀚疯狂点餐。
“这位置好啊,谁都看不到的死角诶!嗯…要喝点酒吗?”张哲瀚问。
龚俊:“不了吧。”
张哲瀚:“少来点吧。烧烤怎么能没有啤酒呢。”
龚俊:“好。”
张哲瀚:“辣度中辣好不?”
龚俊:“好。”
张哲瀚:“特辣?”
龚俊:“…好。”
张哲瀚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很温柔。他问,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好啊?
龚俊有点愣神,在张哲瀚的注视下丢盔弃甲、举手投降。
“因…因为…因为…”龚俊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到自己都要听不到,红晕从脸颊蔓到耳朵尖。
……因为是你说的。
“你结巴啥呀。”张哲瀚笑着摇头,在菜单上玉米一栏后面画了个对勾,“我点好了。”
哦哦好。龚俊答应着,拿起菜单向服务台送去,哦,还同手同脚了。张哲瀚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好想逗逗他。
菜上得很快,冰啤酒倒入杯中,泡沫翻腾。张哲瀚就着杯沿吸溜一口,心生一计,“猜拳吧,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局,龚俊就输了。张哲瀚孩子一样欢呼一声,笑容狡猾的像只狐狸,“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龚俊:“真心话吧。”
张哲瀚挑起一边眉毛,说,那我可问了哦。
龚俊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被张哲瀚的问题砸了个头昏眼花。
张哲瀚问:“初吻是什么时候?”
原来大明星也这么八卦的吗。龚俊震惊,可愿赌服输也不好不答,只得叹口气,老老实实说道:“大学。”
第二局,龚俊又输了。
张哲瀚:“交过几个女朋友?”
龚俊:“……一个。”
第三局,龚俊还是输。
张哲瀚:“男朋友呢?”
龚俊:“……没有!”
第四局,龚俊,输。
第五局,龚俊,输。
……
几局下来,龚俊那点过往交待了个底朝天。不过龚俊也顾不上这些,他现在只一门心思想赢张哲瀚一把,也让他吃吃瓜过过瘾嘛,狗仔都搞不到的张老师的八卦耶,他可太想知道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张哲瀚终于输了。龚俊腾一下从椅子上支愣起来,嘿嘿嘿笑着,说张老师你也有今天!来我想想必须问个狠的……
就在龚俊苦思冥想着问个什么才能扳回一城,张哲瀚笑盈盈地说,我选大冒险。
龚俊懵了,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张哲瀚:“说吧,让我干什么?”
龚俊感觉他被耍了。他能让张哲瀚干什么?这条街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到张哲瀚,他能让张哲瀚干什么?和别人互动?好家伙张哲瀚社不社死不清楚,但真不会让人觉得闹鬼吗?那就只能跟自己互动了呗。
和我互动我能让他干什么?我敢让他干什么?总不能让他亲我一口吧……龚俊小声嘀咕,耍赖!是耍赖吧?这个人怎么耍赖呢……
下一秒,脸颊上传来温暖的触感,张哲瀚的嘴唇轻柔地吻上龚俊的侧脸,如蜻蜓点水,龚俊却觉得呼吸都凝住了。
他听见张哲瀚说:“也不是不可以。”
09
轰隆——是惊雷的声音。夏天的雨像个任性的孩子,急匆匆地赶来,兴致所至,大雨滂沱,不给人一点准备,也不给人机会躲避。
这雨可真大啊。
轰鸣的雷声、雨水砸在水洼里的嘀嗒声、人们仓皇躲雨的喧闹声、店家紧急收拾户外桌椅的嘈杂声……还有那似乎比惊雷还要大声的龚俊自己的心跳声。
“这雨可真大啊。”张哲瀚说。
“是啊。”龚俊答应着,然后深呼吸,目光定定的看向张哲瀚,仿佛终于下了决心,“张老师,我喜欢你。”
张哲瀚像是没听到一样,淡定地剥着花生米。他的酒量并不好,刚才不过喝了几杯啤酒,现在竟生了一丝头晕的感觉,脸也红红的。
张哲瀚把剥好的花生米扔到嘴里,大咧咧地拍拍龚俊的肩膀:“一个吻而已你信啦?大冒险大冒险,不至于哈。”
说罢便哈哈哈笑起来。龚俊没有笑,他认真地斟酌了下词句,问:“张老师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张哲瀚自然是信的,不然,你以为他幻化成人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却偏偏要选择做龚俊的影子呢?
龚俊的表情郑重,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其实张哲瀚都能知道,毕竟他们现在真真是共用脑电波。但龚俊觉得,有些话还是要看着张哲瀚的眼睛,认真地、好好地说给他听。
龚俊说:“反正我是信的。我,龚俊,对你张哲瀚,一见钟情的喜欢。”
大雨倾盆,有几个顾客等不了雨停,嬉笑着跑进雨幕。是啊,淋漓也是很畅快的事,盛夏里得来一丝清凉,谁不欣喜。
张哲瀚:“我信。”
09
自从张哲瀚来了家里,龚俊就爱上了阴雨天。
因为这样的天气本就看不到影子,龚俊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张哲瀚并肩,去做一些张哲瀚想做的事情。
可夏天确实是太阳肆意的季节,张哲瀚已经在龚俊家住了一个多月,阴天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雨水虽然多,大多是痛快淋漓走一遭,便被太阳逐了回去。
那次烧烤趴之后,龚俊同学不仅告别了单身,也告别了睡得他腰疼的沙发。还好他一向重视自己的生活品质,一年前虽然是租房,买家具时也挑选了一张超大超舒服的双人床,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嘛。
嘿嘿,这床质量还挺好。龚俊胡乱想着,打开了手机备忘录,看着寥寥无几的几个对勾叹了口气。
自从那次烧烤趴之后,龚俊悄悄地列了一份清单,上面的记录平淡又细碎,多是张哲瀚曾说过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想体验的一些什么。
他把这些事情都认认真真记录下来,每完成一项就在前面画个勾。
而现在,这些【已完成】少得可怜。
龚俊托腮思考半晌,决定和工作室请一段时间的假。不在工作场合,谁会关心你有没有影子、在和谁说话呀。反正现在他就是个小糊糊走哪儿都没人认识,还不如请假和张哲瀚去旅游呢。
想到就要做到,龚俊一秒都没耽搁的给小林去了电话,然后在她痛心疾首的“老板你堕落了”的声讨中喜提一个月假期。
哦吼,可以规划旅游路线了!龚俊开心地晃来晃去。想来他要真是一只大狗狗,尾巴早已翘到天上去了。
“傻乐什么呢?”张哲瀚从客厅走过来,把水杯递到龚俊嘴边,“多喝水,嘴唇都要起皮了。”
“嘿嘿,不告诉你。”龚俊也不抬手,就着张哲瀚端着的杯子抿了一口水,“过几天我有个好大好大的惊喜给你!”
说来也奇怪,自从俩人翻来覆去在床上折腾过一回之后,张哲瀚就再也听不到龚俊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张哲瀚百思不得其解,他也是第一次幻化成人,具体细则也没人告诉他啊。事后的清晨,意识到自己丧失了这一能力的张哲瀚痛心疾首,早知道不那么早共赴巫山了,听这家伙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多有趣啊。
但龚俊是挺开心的。倒不是说他敢想点什么不该想的,主要是他的脑袋获得独立自主权之后,好多惊喜就可以实现了。
这不,惊喜一号已经在路上,他机票都买好了!
10
张哲瀚觉得龚俊很不对劲。
自从出来玩之后,龚俊就开始十分依赖手机。吃饭要看,刷牙要看,上厕所也要看。就连浴缸里放水准备泡个澡的功夫,龚俊也是手机不离手。
在龚俊第三次因为看手机走路差点撞墙之后,张哲瀚终于忍无可忍:“手机给我。”
龚俊:“啊?”
张哲瀚的眼神里带了点威胁:“手机给我。”
“这……”龚俊支支吾吾不想上交。
张哲瀚:“我不会说第三遍。”
缴获了手机之后张哲瀚把龚俊支去酒店前台借杂志,并在龚俊提出前台其实可以帮送之后狠狠给了他一个眼刀。龚俊扁扁嘴巴,可怜巴巴地关上门下楼去了。
翻看男朋友的手机并没有什么负罪感,张哲瀚打开龚俊最近打开的应用,惊讶地发现居然是手机自带的备忘录功能。
奇怪,备忘录有什么一直盯着看的。张哲瀚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各种事项。已办的、待办的、需要注意的,大到下一个目的地的旅游攻略、房车露营的详细规划,小到张哲瀚的膝盖有伤要带护膝、喜欢草莓味的蛋糕葡萄味的沙冰……一条条,一件件,都和张哲瀚有关。甚至一些张哲瀚都要不记得的一些事情,备忘录里都有写。
滴滴。门锁感应到房卡,吱呀一声开了,龚俊抱了满怀的书进来。
“张老师,这杂志有科技类的时尚类的你喜欢哪种呢?我每类都拿了一本你来看看。前台还有一些小说我一并拿上来了,这一本带点悬疑我想你会喜欢……”
张哲瀚:“我看不了这么多。”
龚俊:“没事,你挑你喜欢的,剩下的我再送回前台去。”
张哲瀚翻看龚俊抱上来的书籍:“你说的这本悬疑我喜欢。时尚类的最近不爱看。体育类的也不错。啧,你怎么还拿了言情……”
龚俊也不说话,就傻傻地看着张哲瀚在那里挑挑拣拣,十分想把自己手机要回来。
张哲瀚翻完了最后一本:“怎么?又想要记备忘录了?这项叫什么?张老师的读书偏好?”
被窥破秘密的龚俊有点不好意思:“哎呀被发现了。”他笑着挠挠耳朵,把被淘汰的书籍规整一下,准备再跑一趟给前台送回去。
张哲瀚拦住他的动作,说:“前台有上门业务,别跑了。”
然后他把手机递还给龚俊的,一句话落在龚俊耳边,轻飘飘的。
张哲瀚说:“俊俊,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的。”
11
这一个月他们走了不少地方。很多地方张哲瀚以前其实去过,但要么是工作要么是自己散心,总觉得缺了什么。
这次两人一起,连风景都暧昧起来。他们去云南赏花去三亚看海,在雨里牵着手奔跑,在风里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说爱你。
他们拍了很多很多自拍,头挨着头手牵着手,粉色的泡泡仿佛要从照片里溢出来。
他们品尝各种各样的当地美食,吃到盯着体重秤发呆,然后推着对方出去夜跑,说再胖下去就别混娱乐圈了。
他们在天气不好时钻在被窝里看剧看电影,看他们喜欢的,看张哲瀚演过的,然后看着屏幕里张哲瀚瘦削的脸颊思考:作为影子的张哲瀚胖了,那本体也会受影响吗?
这样想着,他们赶紧退出看电影的视频客户端,去微博搜站姐拍的在出席活动的新鲜的张哲瀚,嚯,还真胖了,脸都胖了一圈!两人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这都行的吗?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旅游结束回到家,龚俊兴奋地把他俩的合照从相机里导出来,规划着洗多少张要什么尺寸挂在什么地方。
但还没来得及去照相馆,小林就拿着一沓子通告单杀到了龚俊面前。然后就是一段忙得昏天黑地的日子。
这毫无征兆上升的事业运让龚俊惊讶极了,也累极了。但是!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龚俊!不赚钱,怎么养老婆!
龚俊为自己打气,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和张哲瀚谈情说爱的时间大大缩短让他不满之外,一切都好。
12
然后在某一天晚上,张哲瀚不见了。
就像他来的时候那样,毫无预兆。
龚俊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灯光下,一遍一遍尝试着和自己的影子沟通。
但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无济于事。
龚俊盯着印在地面上的阴影,转换着各个角度去查看。
张哲瀚当他影子的时候,有时候很淘气,龚俊往东,他偏要往西,然后龚俊转个方向去配合他,张哲瀚又会故意变来变去,只把龚俊耍得团团转。直到影子和龚俊扯出一个诡异的图案,在龚俊即将暴躁的边界,张哲瀚就会像一只猫得到了小鱼干,心满意足地柔软下来。
大多数时候,张哲瀚又很慵懒。明明是正午阳光正好的时候,影子们本该棱角分明到衣角的形状都细细描摹,张哲瀚偏偏只呈现个模糊的轮廓,任性极了。
想到这里,龚俊低头仔细观察影子,灯光下的阴影很安静,随着他的动作变化着,就连自己头上小小的一撮呆毛都看得清楚。
龚俊终于意识到,这是他原本的、被偷走的影子回来了。
是的,他的影子回来了,但张哲瀚好像走了。
13
龚俊在网上买了很多相框,一张一张把洗好的照片放进去。他细心地撕掉表面的保护膜,把它们一个个挂在墙上,又后退几步看看有没有挂歪。
照片里都是他和张哲瀚。
张哲瀚消失后的某天,龚俊惊慌失措地翻看旅行的相机,他怕张哲瀚就像那些电视电影里演的那样,所有存在的痕迹全部消失,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好在,照片都完好无损。原来影子幻化成人也是可以拍照并留存的吗?那要是别人的镜头下,也会看到张哲瀚吗?除自己之外的人,看这些照片,又能不能看到张哲瀚呢?
龚俊的脑袋里冒出一连串的疑问,可惜没人给他解答,也没人和他一起探讨了。
连轴转地忙了一段时间后,龚俊有了一个小假期。可除了去附近的照相馆洗照片之外,他再没有出过家门。
龚俊只是窝在家里,看张哲瀚演过的电影、电视剧,哪怕已经看过无数遍连台词都早已背会。他还会刷微博,甚至注册了个小号关注了一堆张哲瀚相关的资讯站,看张哲瀚的路透、直播,颓废的像个无业游民。
可是他能怎么办,他什么都干不了。龚俊走进卫生间洗把脸,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摸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苦笑着想,原来邋里邋遢的男人不过是这种模样。
客厅里电视放的好大声,张哲瀚早年的一部古装作品已经循环播放了好几遍,此时正说到一句台词: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龚俊也真的好想,能见一见那夜夜入梦的故人啊。
14
龚俊细细翻看了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微信回复小林一句好的,小林秒回一个财神爷的表情包。
几天后,他有一个广告拍摄,没想到,还是上次他和畅凡拍的那个。据说是上次广告反响很好,金主爸爸要求再拍几条。
畅凡啊,还真是故人。龚俊哭笑不得,不忘苦中作乐调侃一下,老天爷你可真幽默,此故人非彼故人啊。
这次拍摄龚俊来的一如既往地早,不出他意料,畅凡又迟到了。龚俊在休息间找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点开微博小号刷张哲瀚的资讯。
半小时前,张哲瀚刚刚发布了一条微博。龚俊点开细看,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张哲瀚正捧着手机专心斗地主,能看出来他心情很好,就连嘴角都噙着笑意。这个拍摄角度只能看到张哲瀚右边侧脸,眼角下的那颗痣在光影的交错下显得格外明显。
这是龚俊最爱的拍摄角度,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龚俊手机里存着最多的,就是这个角度的张哲瀚。龚俊长按几秒,把这张照片存在手机里,又点进评论区看网友的评论。
畅凡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正在和自己的助理说着什么,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
龚俊起身礼貌地向畅凡问好,对方手一挥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继续和助理说话。龚俊本不想听,可被一个熟悉的名字扰动了心绪。
他好像,听到张哲瀚了。
畅凡:“张哲瀚他什么意思啊?都上线发微博了也不回我的艾特!我还精心编辑了那么久,这让粉丝们怎么看我?”
畅凡助理:“凡哥你别生气,我已经联系他工作室那边了应该很快就会回你……”
畅凡:“拉倒吧。你昨天就这么说的,这都过去一天了,张哲瀚闲到上线发一张库存自拍照,也不回我!你知道现在粉丝叫我什么吗?凡舔舔!真是气死我了……”
畅凡助理:“凡哥,其实张哲瀚老师本来就不怎么玩微博,不回其他艺人微博都是常事……”
还不是怪你平常硬要立和张哲瀚很惯、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人设,不然网友也不会因为张哲瀚不回你微博这芝麻点破事把你舞上热搜啊。助理默默吐槽,敢怒不敢言,只得转移话题,提到过段时间的业内晚宴,准备迎接畅凡更大的怒意。
畅凡烦躁极了,他很渴,主办方备的水不是他爱喝的牌子,畅凡本想打发助理去给他买水,但助理提到的这个宴会显然是一件更需要重点商量的大事,畅凡心情更烦躁了。
畅凡一边示意助理说下去,一边冲着龚俊招了招手:“喂!给我下去买几瓶水,要我常喝的那个牌子。”
龚俊皱了皱眉。这放在平时或者别人他也不会计较,也就帮忙跑一趟下去买了,而现在,在了解到畅凡的人品和这家伙对张哲瀚的纠缠后,还颠颠的下去买水?没这个道理。
龚俊冷笑一声:“畅凡哥,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助理,是和你一起拍广告的搭档。”
畅凡听到这句话眉毛都要飞到头发丛里:“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买不买?”
龚俊:“不买。”
畅凡:“你信不信我——”
龚俊冷笑:“怎样?”
畅凡助理连忙上前拦住即将暴走的畅凡,压低声音说:“凡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哲瀚的晚宴邀请人这件事比较重要,你最好现在立马疏通关系,不能耽搁。”
畅凡花了好大的劲儿把气压下去:“龚俊是吧,很好,我记住你了。”
说完,畅凡便出门去打电话了,他的助理则在场内和已经等待许久的拍摄团队沟通,等畅凡打完电话再开工。
打电话回来后畅凡脸色更难看了,也顾不上给龚俊使绊子,只是卯足了劲投入到拍摄中,拧满了发条似的赶进度。
所以这次广告拍摄竟成了龚俊最近收工最早的一次,真是讽刺。
15
半个月后,龚俊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烫金的飘逸字体明白地写着邀请龚俊先生出席月底举办的演员业务交流晚宴。
这个宴会龚俊自然是知道的,想来作为演员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宴会的分量。这个一年一度举办的晚宴是业内的最高级聚会,参与门槛高的吓人。能参与这种宴会的都是顶级的演员、制片、导演,或是在娱乐圈翻手云覆手雨的资本家,像龚俊这样的小透明,自是没有参与资格。但晚宴又采取严格的一对一的邀请制,也就是说,这些顶级演员、制片、导演们手里都有一张邀请函,可以跨越云泥送人进场的金牌入场券。
那张多少人奋斗一生名利傍身都不一定能获得的邀请函,现在正静静地躺在龚俊手里。
龚俊摩挲着精致的纸面,邀请人那里是空白。
小林惊讶到下巴都快掉了:“老…老板,这这这谁给你寄的?”
龚俊:“不知道。”
小林:“你瞒着我结识到伯乐了?”
龚俊:“我没有。”
小林:“那会不会是假冒的?有人故意坑你?你知道的去年就有人假冒了邀请函想混进去,结果被发现赶出来就算了,还因为这事儿被质疑人品问题遭到各大影视公司的集体封杀……”
龚俊:“我真的不知道。”
小林:“这个事儿太邪门了……对了你最近和畅凡有过节,会不会是他故意使坏?”
龚俊皱皱眉头,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你知道…嗯…张哲瀚邀请谁了吗?”
问出来之后龚俊觉得有点可笑,那个与他朝夕相处、谈情说爱的张哲瀚,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帝张哲瀚的影子罢了,怎么会认识他这样一个娱乐圈查无此人的小透明。
难道是影子回去后记忆也跟过去了吗?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龚俊就摇摇头自己否认了,毕竟自己的影子回来后,他没有多出一丝一毫不属于自己亲身经历的记忆。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作为影子的张哲瀚想把经历告诉本体张哲瀚,他也没办法在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面前现身啊。
那岂不是意味着,在现实的张哲瀚的人生里,龚俊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小林:“怎么突然问到张哲瀚了?我查了一下,张哲瀚会邀请谁没有官方公布过,但网传是邀请去年的最佳新人畅凡,畅凡那边也明里暗里的同意过这种传言。其实每年张哲瀚都不公布邀请谁的,但宴会后出的合照都和传言吻合,估计八九不离十……”
哦,这样啊。
这就是现实。
龚俊抚上额头,感觉自己很累,他叹了一口气,想着这真是让人无力的现实啊。
16
分析了各种可能,小林觉得这次邀请函十有八九是有人要搞龚俊。结合自家老板的礼貌和好人缘,小林又斩钉截铁地把罪人的帽子扣在了畅凡的头上。
毕竟,除了畅凡,龚俊真的没有和任何人起过冲突。而畅凡这个人,业内都知道,背后的资本雄厚的很,为人的风评又不咋地。
“咱还是不去了。”小林把邀请函从龚俊手里抽出来,想把它丢进垃圾桶。
龚俊赶忙制止,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还是去吧。麻烦你给我准备一身好一点的行头咯。”
小林:“老板!真的很有可能是有人在搞你……”
龚俊的表情看起来很坦然:“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去。”
也许是被人算计吧,也许会被赶出来的,也许更坏一点就不能在娱乐圈里继续混了,但也许,可以在宴会现场看到张哲瀚啊。
只看他一会儿也是好的,如果能说上话,岂不运气好极!
17
晚宴的排场令人咋舌。
龚俊通过层层安保进入大厅,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四处张望着,想看看签到处在哪边。
“呦,这不是龚俊吗?”
一个熟悉又令人讨厌的声音从龚俊身后传来。龚俊深吸一口气,转身,畅凡顶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看着他。
啧,上来就开大,看来今天运气不好。龚俊胡乱想着,面上波澜不惊:“呀,是畅凡哥啊,你好你好。”
畅凡:“你也能进这大厅吗?”
龚俊:“老实说,我也没想到。”
畅凡危险地眯眯眼睛:“不会是混进来的吧?”
畅凡的表情看起来根本没有疑惑,只有赤裸裸的厌弃和嘲讽。龚俊想着,看来小林是猜对了,这一次可能真是糟了这家伙的算计。
龚俊:“那我自然不敢。畅凡哥这话真的不是在嫌安保工作没做到位?”
“你别转移话题!”畅凡语气恶狠狠地,“你这邀请函,不会是假冒的吧?”
龚俊没有说话,畅凡仰天大笑起来。
在晚宴流程确定下来之后,畅凡借着资本的关系,悄悄看过流程和名单。那时候,除了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几位大咖的邀请名单还没上报之外,所有参会人员都在名单上了。
而他确确实实,没看到龚俊的名字。
于是畅凡试探着抛出了一个问题,毕竟每年都有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想方设法往进混。
龚俊没有回答,畅凡便坚信了自己的猜测,并在一秒之内,决定把事情闹大。
“哎呦今年的新人真是不得了!”畅凡把声音提高八度,吸引到大厅里多数人的注意力,“邀请函也敢假冒!进来大厅连签到处都找不到啊……”
畅凡大声笑着,奚落着。龚俊能感受到看向他的眼光越来越多,好奇的,厌恶的都有。人们交头接耳,谈论声越来越大,保安匆匆赶来,问他索要邀请函进一步核实。
突然,畅凡的声音停住了。龚俊抬眼看他,只见畅凡健步如飞,向着楼梯奔去。
在楼梯的尽头,龚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龚俊瞬间觉得,他还是赌对了。
隔着宽阔的大厅,跨越喧闹的人海,张哲瀚巧妙地躲过畅凡攀上来的手臂,与站在人群中的龚俊对视。
龚俊听不到畅凡和张哲瀚说了什么,他只看到张哲瀚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走下一节一节台阶,向各色各样的人们打着招呼,离自己越来越近。
终于,张哲瀚站在了龚俊面前。
龚俊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仔细看着他。张哲瀚瘦了点,五官显得更加立体精致,不过笑起来还是眉眼弯弯,在脸颊陷落一个勾人的梨涡。
张哲瀚自如地站在人群中,微微颔首,声音洪亮。他说:“龚老师,感谢赏光。”
龚俊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他回答道:“承蒙邀请,张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