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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张哲瀚其实挺喜欢林清这小孩的。
虽然林清凭借着一首《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的爱情诗，带领电影在拍摄阶段就成功破圈，甚至让自己继“国民老婆”之后，再次社会性死亡。
但不知道为什么，张哲瀚总觉得这小孩讨喜。
“阿清，李导的意思可能是，你这里的情绪太内敛了。”张哲瀚见林清始终达不到导演的要求，连忙帮着解释，“你想想我们这个故事，它发生在民国初年，社会动荡不说，人们的思想也尚存封建，而你饰演的人物……”
林清饰演的苏以是个小少爷，志比天高，性子热烈，有一颗英雄心，凡事敢争天下第一。
家人只想在乱世中求一个安稳，这小子却总想着参加文化运动，离家出走，几经流浪，最后被留洋老师章柳捡回家了。
章柳很喜欢苏以的少年气，见他有思想有志向，便把他安排进了自己任职的学堂读书。两人白天以师生相称，傍晚携手归家，日子也算安稳。
直到有一天，苏以无意之中翻见了一些信件，撞破了章柳的过往，知道他曾经爱过一个男人，这才算懵懵懂懂的敲定了心底的感情。
章柳自然是拒绝的，可偏偏苏以性子直白热烈，说自己什么都不怕，只要章柳能跟他在一起就好。
苏以是新青年中的佼佼者，做事大胆真诚，在文化运动中已经有了不小的号召力。
屋漏偏逢连夜雨，章柳从前追求过男人的事，不知怎么的被人传了出来。而章柳与苏以同进同出更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一时间风声鹤唳，谣言四起。
章柳受不了父母的冷言冷语，更受不了苏以到这般田地，还不肯后退分毫的爱意。
苏以可以有光明的前途，自己没道理这么害他。
于是，章柳在寂静无人的夜里，焚掉了所有与过往相关的东西，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午日，留下一封遗书，将罪名悉数揽到自己身上后，上吊自尽。
片子名字叫《疮疤》，说是导演和编剧吵了好多次之后定下的。
整部电影的风格偏文艺，所表达的情绪大多也都隐晦。就连片名《疮疤》之于自己饰演的“章柳”的关系，张哲瀚也是体悟了许久，才摸清一点来历。
林清要拍的是“发现章柳信件”的重场戏，本该是确认心意的片段，但几次拍摄，林清的情绪总是过于奇怪。
“有听明白我说的吗？”张哲瀚见林清还是低着头，都没点反应，“阿清？你有在听吗？”
“章老师。”
张哲瀚连忙答：“我在我在。”
”我喜欢你。”
林清抬起头，对上张哲瀚的眼睛。
张哲瀚心下一惊，连忙抓住林清的肩：“你喊的是哪个人？”
“阿清，你快看着我，你喊的到底是张哲瀚还是章柳？”
“我不知道……”
张哲瀚愣住了。
他突然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对林清的偏爱，究竟是为什么。
林清很像张哲瀚，从某种程度上来看。
他们都一度恍惚于戏里戏外，去在意本不会兑现的爱。
不同的是，林清年纪太小，没有什么表演经验，接触的又是敏感题材，是真的一下子分不清戏里戏外。
可当初张哲瀚是清醒的。
只是龚俊说他没出戏，他便做了缩头乌龟，假装自己真的没出戏一样，还煞有介事的花了半个月去散心，然后把爱都悄悄藏进周子舒的躯体里。
现在想来简直窝囊至极。
所幸对于林清来讲，一切都还来得及。
“阿清，你看清楚了，我是张哲瀚，不是章柳，我不会爱你。”
张哲瀚想，林清终归还是比他有出息。
起码没让眼泪掉得满地都是。
4.
张哲瀚前脚刚帮林清向导演请了半天假调整情绪，后脚就被告知楚风的扮演者明天进组。
楚风是章柳从前的爱人，两人从小一块长大。虽然性别相同，但也曾经暗怀情愫，约定过终生。
章柳去留洋前特地找到楚风，说，等我留洋回来，我们便正式在一起吧。
“不从父母之命，不拜天地高堂，不顾世俗眼光，像儿时约定的那样，过与寻常夫妻无二的生活吧。”
可当章柳留洋过来的时候，见到的是妻儿伴身的楚风。
章柳想要找楚风问清原由，却被对方拒之门外。
楚风的妻子得知了两人的过往，抱着孩子找到了章柳，下跪哀求，求他与楚风断了纠缠，还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这还没完，没几天后，楚风居然自己主动找上了门，前前后后吐了好几番的苦水。
他说他也坚持过，但最后还是看不得父母的眼泪。他说妻子待他很好，他不想辜负一个乱世里无依无靠的女人。他说这份错也不能归于他一人，因为当初把他留在这里，自己跑去外头求学的人是你，章柳。
楚风眼底的情谊，章柳看得真切。是没有说谎，甚至能窥见对自己的几分不舍，可章柳只觉得荒唐。
自己为了他早早和父母断绝了关系，如今这人却留下一句“我想你可能不够爱我”。
楚风之于章柳，是赔付真情，大梦一场，最后留下的一个疮疤。
楚风的戏份很少，甚至很多剧情林导都说过用几个镜头带过去就好。但这个角色对于章柳的影响巨大，基本回回都是重场戏，所以林导也很重视这个角色。
听说来来回回试了很多个人，最近这几天才敲定了最终人选。
但张哲瀚万万没想到，那个人会是龚俊。
张哲瀚也不太清楚要怎么形容自己跟龚俊的关系。
大抵是我从前亲昵的挽过他的手臂，靠过他的肩颈，为他整理过发丝，踮起脚，让两个人靠的很近很近。
我们曾在四下无人的夜里谈心，伴着夏日的雨和雷音轰鸣；曾在空闲的假期里结伴而行，把车开在不知名的路上，一起去看我爱的电影。
我们做过更多夸张的事情，甚至借着剧情纵容暧昧去传达爱意，我猜你一定也入过迷。
但是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是了。
林清依稀能感受到，张哲瀚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正在不自觉的细微颤抖。
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氛围，让林清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窥得一点张哲瀚与龚俊的过往。
不破不立，是自己能够彻底分清戏里戏外之后，张哲瀚对自己欣慰的评价。
听张哲瀚这么一说，林清突然间便来了兴趣。
“张老师，那你是怎么看待你自己的？”
张哲瀚明显的愣了一下。
“作茧自缚吧。”
5.
“这是龚老师。”
张哲瀚只觉得尴尬，连忙将林清拉到自己身前。
“阿清，你快过来问个……”
“小张啊！”
远处李导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张哲瀚的话。
张哲瀚循声望去，眼见李导急冲冲地朝这边走来：“你那个床戏……”
“什么床戏！？”
张哲瀚瞪大眼睛。
林清紧随其后：“什么床戏！？”
“啊？龚俊没跟你说吗？”
紧接着三道视线齐齐落在龚俊身上，只见龚俊神色从容。
“哦，我还没来得及跟哲瀚讲。”
这是时隔多年，龚俊再次对上张哲瀚的眼睛。
“导演新加的，我跟你之间有一场床戏。”
“我同意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