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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这就是命运。
吴邪淡定地重新点上一支烟,猛地吸了两口。
“张起灵?”
“嗯。”
吴邪默了默,表情隐藏在青白的烟雾里:“……小哥?”
服务生点头:“是我。”
“呵呵,”吴邪显然不信,咧开嘴干笑两声,“你家族长这会儿正在长白山里头当守门大爷呢,签的整整十年的合同。这位同志,你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
“进青铜门前,我来杭州找过你,你追着我上了长白山。”张起灵的语气仍淡淡的。
吴邪很少见地呆滞了一下,眼里多了几分严肃,突然将冒着火星的烟头戳向自己的手背。
“嘶——”
张起灵眼疾手快地抓起他的手,手背被烫出一个水泡,指尖触摸到他腕处一些凹凸不平的皮肤,正略微疑惑,吴邪仿佛被烫到似的,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再抬头,看见的是他一张表情极尽复杂、风雨欲来的脸。八年多的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刻下太深的痕迹,但是他从内而外地变了,和当初在悠悠风雪中他试图努力记住的那张年轻冲动又写满固执和好奇的脸,再也无法重合了。
吴邪张了张嘴,好像有一箩筐话想倒出来,却又不止从何说起,无奈地咽回肚子里,最后只是带着犹疑的语气,再次确认:“……真的是你,小哥?”
“是我,吴邪。”张起灵似乎微微叹了口气。
吴邪感觉脑子一抽一抽地疼。他娘的,不会是派了哪个张家高手弄出来的幻觉吧,做得这么逼真,完全看不出破绽。
他究竟是在哪儿中了青铜铃铛的幻境?
吴邪正蹙着眉在脑海中捋着思路,试图寻找记忆中的矛盾点,脱离这个幻境,张起灵却上前两步,奇长的双指夺过他的烟,闭上眼直接狠狠吸了一口。
吴邪眨了眨眼,面前抽烟的人触发了他八年多前的记忆。
他开始怀疑自己了,这他妈不是如假包换的闷油瓶?
丢了烟头,张起灵淡淡地看着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言下之意是,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吴邪心道:谈谈?谈什么?谈老子历经千辛万苦,把自己逼成了疯子,好不容易制定出整倒汪家的局,一门心思想着替你逆天改命,你丫倒好,十年没到自己先从青铜门里翘岗溜出来了,还在和长白山离了十万八千里远的印度撞见老子和女人谈情说爱,你丫逗老子玩呢?!
呵呵,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
吴邪直勾勾地盯着张起灵的后脑勺,眼神已经将他的脑袋戳穿了一万次。
他看着张起灵因为走动,气流带起的柔顺黑亮的秀发和偶尔露出的蕴含丰富胶原蛋白的侧脸,不禁碰了碰自己扎手的发茬,又心疼地摸了摸自己干枯的皮肤,凹陷的眼圈,心想老子为了你,跑遍祖国大江南北,上刀山下油锅,风里来又雨里去,把自己给折腾成半残,而你,张起灵,你他妈在青铜门里保养得比小白脸还小白脸!凭啥啊?这他妈还有没有天理了?!
老子真是恨透你了!
不久前,在墨脱,他蛰伏在暗处,目睹那个和吴邪长得一模一样的邪僧杀了人之后迅速潜逃,动作快得转眼间他视野里只剩下巴掌大的猩红残影。
吴邪的脸遍布全国,张起灵知道这回事。
邪僧消失后,他上前蹲下,拉开地上男人的冲锋衣,探进去摸索片刻后,确认他是汪家人。等他再合上冲锋衣时,忽然察觉到从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一股很淡很淡的特殊的香气,眼前一眩,等到他再回过神,明明只是一瞬间,地上的男人却消失了,连带着血染的雪水也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这不可能。
他冷静地站起来,折回寺庙里找到曾告辞的老喇嘛,才得知距离他离开已经过了三天。
他丢失了三天的时间。
这件事太过蹊跷,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邪僧阴邪的双眼。
在离开喇嘛庙之前,张起灵再次搜查了偏院附近的区域,却找不到邪僧存在的任何痕迹。
这是一个深谙反侦察的人。
如果不是他足够清醒,他甚至会以为那是个幻境。
然而他没有更多时间继续追查下去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于是他连夜离开墨脱,前往尼泊尔,又辗转到了印度。
有时候,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在菩提伽耶活动时,他再一次遇见了邪僧。张起灵决定对他进行跟踪,虽然这些年变化很大,但在几天的观察后,他可以确定邪僧就是吴邪。
回忆到这里,张起灵突然停下,转过身。
吴邪被张起灵看得心里发毛,正想问他怎么了,张起灵抢在他之前开口:
“吴邪,你住哪?”
吴邪简直快被他气笑了。
“我住在菩提伽耶各个五星级酒店的豪华情侣套房里。”吴邪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小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别人的私生活了?”
张起灵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不是你突然捣乱,我现在应该正陷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里,温香软玉,一夜春宵。”吴邪迅速抢白,臂上的佛珠因为他的动作窸窣作响,“然而现在,我跟你走在贫民窟黑不溜秋的破巷子里,在满地腐臭垃圾和排泄物的见证下进行着一场迟到了八年的深情对视。”
说着,他露出一个恶毒的狞笑。
“张起灵,我他妈真是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