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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越抬头眼看着乌云压了过来雷声大作没几分钟这大雨估计就要降下来了,裤兜里的手机外卖提示震个不停。

再过个红绿灯就要到目的地了,不巧正赶上下班高峰期堵了车,这条路本来就没多宽,车挨着车根本没个空子让摩托车过去。王越等的有些不耐烦,仿佛这乌云是压在了自己心里面。

红灯闪烁绿灯将至,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划破天际,有人抢行有人急着踩油门赶绿灯。剧烈的冲击使得车直接被撞翻,玻璃碎了,副驾驶的人直接滚了出来,一地血泊。倾盆大雨也跟着降下来了,似是为了洗净这混沌,又似乎是为了不幸者的离世感到悲哀。

这场面王越小学那年就见过了,准确来说是亲身经历。车在地面的摩擦声惹得王越太阳穴疼。很快警察就来封了路紧急处理这场雨中的惨剧,还伴随着急救车的叫声。

王越被头盔罩上雨滴遮了视线,抬手打算推上去,这头盔用好几年了没换过,头盔罩滑动起来有些卡顿。这下子到好,这破面罩直接被王越太用力给整碎了。

手被尖锐的碎片划了几道口子,血渗了出来又被雨水冲刷掉。王越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掏出来,超大号的字体提醒王越已经超时了。

王越耳边传来各种杂乱的声音,警察在维持秩序,马路边有伞的人在看热闹,还有被耽误在这的司机在破口大骂。

突然有一瞬间王越恨躺在那里的人不是自己,这样就可以有理由并且充满意外的离开这个糟透了的世界。

可tm的这生活永远不会如人所愿,王越摘下碍事的头盔挂在车把手上,拔下车钥匙脱掉外套护着外卖从车缝人流中挤过去。

好在最后外卖送到了,顾客看着不容易给了好评。

王越突然又觉得世界没那么糟糕,手里拿着外套慢慢的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肇事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这一场惨剧有了收尾,可雨却下个没完。

王越又骑上了自己的小摩托车,路障刚刚被撤了,以淋雨发烧为代价的单子王越觉得没必要,关掉了手机上的接单服务,打算回家看看王超有没有乖乖的。

王越踩了好几脚油门却没个反应,晃悠晃悠车身发现没油了。无奈将车推到路边,自己只能去不远处的公交站避会雨了。

王越突然感觉雨停了,抬头发现黑漆漆的,是伞。

“师傅,这伞先借你,我开车回去。”

凌睿看到回过身的王越,突然觉得刚才那声师傅有些不妥。这人看着不到三十的模样,背影却沧桑的像是经历了四五十年的社会毒打。

这倒是王越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被人撑伞遮雨,愣在那里反应了几秒才缓过神来。“谢谢,前面就是公交站了,还是不用了。”

凌睿也是赶巧在下班路上遇到这一档子事,自己作为医生当然第一个冲出去进行基本的抢救措施。

人都被急救车拉去医院了,自己也准备开车回家。刚擦了擦手上的血渍要踩油门就从倒车镜里看到王越拿着外卖员的外套低着头在雨里走。

反正都日行一善了,再行一善也挺好,脑袋里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干了。

凌睿足足盯着王越的脸好几十秒,盯的王越都有点炸毛了。

“先生?”

凌睿听到声音才扯回思绪,说来凌睿也奔三了,对于一见钟情这种事都是嗤之以鼻,只觉得是年轻人的浪漫幻想。

可刚刚凌睿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太过分了。

“能交个朋友吗?”凌睿突兀道

“王越”

王越发誓当时心里想着的是拒绝,余光扫到凌睿身后路边停的那辆车的车标,在自己为数不多的奢侈认知里,清楚的知道那不是自己高攀得起的。

“我叫凌睿”

凌睿从业好几年了,经历了太多人情世故。无论是医院大厅里的医闹,还是手术室门外的乞求,凌睿都可以迅速的解决。他自认为他的语言艺术不错,甚至称得上完美。

凌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尴尬的笑了笑。马路上车辆的鸣笛声,雨滴落在雨伞上噼里啪啦的。周围的一切都吵极了,可望向王越的眼底,寂静的像是在庙堂。

王越有点站不住了,倾盆大雨唤醒了他的腿伤,是当年车祸留下来的,几根钢钉插在膝盖里面。王越没什么概念,总觉得钉子比人的骨头结实多了。

“很高兴认识你。”

王越只想快点抽身找个地方歇歇,那腿里又疼又痒的难受的不行。他一辈子最烦的就是阴雨天。

凌睿看他眉头微皱,还是将雨伞递给他。

王越也没有推脱,他有点不想耗下去了。接过雨伞道了声谢,打算赶快去公交站坐下等雨停。

凌睿本来可以转身两三步回到车里,可却一直盯着王越的背影。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一眼就从他有点瘸的步伐上看出了什么。

本来打算追上去询问一下的,可是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主任打来的,有一场很重要的手术必须他赶回去。

凌睿挂了电话,看到王越已经在公交站坐下了。他看起来也有一米八多,可坐在那里小小一团,像个小猫崽一样。

两个多月过去了,王越的生活依旧如此,只是七月的炎热让王越十分暴躁。

“王超,说了多少遍了,上完厕所要拉拉链。”

“算了,老子说个什么劲呢。”

王越穿着大背心坐在床上疯狂扇动手上印着广告的扇子。

夏天的下午让王越热的放弃了送外卖,他现在比较喜欢夜里行动,不仅配送费很高而且晚风真的很凉爽。只是每天凌晨睡觉导致王越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王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打算接了最后一单滚回家睡觉。是一家医院的订单,一位姓凌的先生点了六份宵夜。

王越在路上突然想起了家里放在衣柜最上面的那把雨伞。可是世界上姓凌的那么多,那天的那个人看起来更像是富家少爷。

王越真恨自己疲劳驾驶还不仔细看路,眼前那辆车已经过来了,完全没有机会刹车,自己可赔不起一道划痕。索性心一狠将摩托车转头撞上了旁边的树上。

王越最后在心里乞求几个月前新换的头盔质量能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