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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周叔……呜呜呜……周叔为什么还不醒啊……”
张哲瀚昏昏沉沉中,隐约听到耳边有个唧唧歪歪的声音哭哭啼啼。
老子还没死呢!
“就知道周叔周叔的,怎么没听你多叫我两句?”慢腾腾的低音炮,一听就是龚俊。
“这小子刚刚在上边哭得跟死了爹妈一样,这辈子的丧都嚎完了,这会儿当然叫不出来。”这么讨打的口气,定是叶白衣了。
张哲瀚费力地睁开眼。
一片花花绿绿的马赛克,模糊了好久才渐渐清晰起来。
“龙孝呢?”张哲瀚浑身散了架似的疼,环顾了围过来的一圈人脸,问道。
龚俊知道张哲瀚想问什么,忙接过话道:“都已经被老叶解决了——龙老阁主临死前把龙渊阁传给了成岭,我们现在可以安心回四季山庄等着给你治病了。”
“都?”叶白衣意味深长看了龚俊一眼,又看向张哲瀚,“那一位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不过秦怀章的徒弟,白衣剑的主人,可不该是个会被区区傀儡重伤至此的人。”
老叶高见,他是真傻。
张哲瀚咧了咧嘴,笑出一口真诚的大白牙:“承蒙叶前辈高看了,在下的确是个不中用的饭桶。”
现在剧情走到哪了?
群鬼册应该发遍江湖了吧?龙渊阁地处偏僻又与世隔绝,老叶应当是还没见过。
我们离开洞庭前已经通过平安钱庄那边联系了大巫七爷过来,也不用他去跑南疆的线,倒正可以把他扣在四季山庄,省得多事——现在要跟老叶打起来,那可真是同生共死了。
想着,张哲瀚的笑容更深了些:“叶前辈接下来要去哪?若是没什么旁的打算,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庄上小住几日?”说完,借袖袍的掩饰,暗暗掐了龚俊一把。
“对对对!我做饭可好吃了。”龚俊吃痛,一个激灵脑子也活动起来,忙不迭应和道。
叶白衣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互相使着眼色,不由狠狠翻了个白眼:“哼,我去干什么?看你们打情骂俏,拿肉麻当有趣吗?”
龚俊不想回去了。
以前,他一直不明白,怎么跟阿絮喝喝酒晒晒太阳,就算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其实不过是欲望太多太杂,所求所念太过在意旁人的目光。
在这个没有网络也没有电子游戏的世界里,最高的娱乐水准也不过是去山下镇子里看一场荒腔走板的折子戏,还不如他和张哲瀚两人玩玩闹闹随便对演的三流偶像剧——至少张成岭是看得挺津津有味的。
四季山庄不过是荒芜了,但还算家底丰厚。这世界也没什么太多的物质可以追求,三五个铜板就能买一大车东西,照这个用法够他们四个人坐吃山空好几辈子——这还是叶白衣那个绝世饭桶一人能吃出三个人饭量的情况下。
种种菜,喂喂鸡,做做饭。没有生活的压力,没有世俗的牵挂。想和谁亲近,也不用考虑是否有人不允许。
粗茶淡饭好像也挺香。偶尔研究一下怎么利用有限的条件复原一道现代的菜色,成功了能高兴好几天,失败了也不过是被张哲瀚吐槽几句又浪费粮食。
时间过得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
一时兴致起了,龚俊拉着叶白衣非要教他下五子棋,哪知道只赢了前两局,便被叶白衣参透了规则,杀得丢盔弃甲再没赢过。偏偏张哲瀚还要在一边嘲笑说教。于是两人大吵一架,指天划地发誓再也不跟对方说话。张成岭急得焦头烂额,还没想出办法来说和,便见两人又凑一块腻腻歪歪谋划怎么坑叶白衣一把了。
在山下集市里偶然见了有卖叶子牌的,张哲瀚便吵着闹着撒娇撒泼要玩斗地主。于是买了笔墨纸画,两人花了足足三四天,才勉强做了一副似是而非的纸牌。大王是龚俊画的,小王是张哲瀚画的,丑得如出一辙。张成岭陪他们玩了两天,到底也没分清哪个是大王牌哪个是小王牌。
张哲瀚打牌总赢,龚俊便不乐意陪他打了。见张哲瀚去拉叶白衣加入牌友队列,更是大发脾气,摔门而出。还没过夜呢,又被张哲瀚哄了回来。两人还带了两把刻刀和一背篓石料,高高兴兴说要刻一副麻将出来玩。龚俊满怀信心,一口咬定论四川麻将,庄内没人能赢过自己。
……
那天早上,叶白衣陪着张成岭下山买柴米去了。龚俊炒了一小盘花生米,张哲瀚偷偷摸摸抱出了一坛自酿的半成不成的米酒。两个人肩并肩往河边一坐,吃一口炒得焦香发脆的花生,喝一口酸中带甜的米酒,看着朝阳缓缓升起,任由金黄色的暖意从千万里之外披到了身上。
龚俊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温客行想要没完没了过下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