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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架不住龚俊的吐槽,张哲瀚终于还是洗掉了易容。
撕下一层面膜似的人皮面具,又洗了脸,换过几盆水,顿时白到发光。
张哲瀚就着水中的影子自我欣赏了一下,满意点点头,忽地转头笑道:“像不像水下卸妆那场戏?”
“什么?”放空着脑子,有一口没一口吃着饭的龚俊茫然抬起头。
“没什么。”张哲瀚把头转了回去,“你现在怎么打算的?”
“嗯……就先想法子离他们远点呗。”
“然后呢?”
“然后?然后……然后躲起来啊,不要再被他们找到了。”
张哲瀚叹了口气。
龚俊这个人,好像总是这样,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大概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活得如此简单,喜悦和快乐都来得轻易,对周遭的环境有着一种神奇的随遇而安的适应力。
“你没想过回去吗?”
“我、我当然想回去。我要是不回去,家里不得担心死……”龚俊越说越没底气,眼神不由自主地乱飘,怎么也不敢直视张哲瀚。
不回去,我刚还完贷的房子怎么办呀。我刚起步的顶流之路怎么办呀。我刚……刚下定决心弃之如敝履的,不是白放弃了吗……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都不知道怎么来的,还有办法回去吗?
张哲瀚闭了闭眼,说服了自己无视掉龚俊慌乱得好笑的样子,戳了戳他的肩膀,调笑道:“你要真想回去,我倒有个主意可以试试。”
“你已经有办法了?”龚俊大为惊喜。
“我记得以前好像看过一个剧,跟咱们这情况挺像的,只要按部就班走完了剧情,自然就回去了。”张哲瀚说着,挑眉斜了龚俊一眼,“就是得辛苦你一点,还得跟他们纠缠一阵子。”
龚俊肩膀一塌,愁眉苦脸地垮了表情。
“放心,我陪你呢——何况,在这,我们可是先知。”
龚俊眼睛一亮,恍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既要老实走剧情,那张成岭就死不得了。
好在张哲瀚已经先忽悠了顾湘赶过去,想来保他一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水路本就快些,龚俊吩咐了手下向镜湖山庄去,倒正好遇上了仓皇逃命的船夫和张成岭。只是不知道顾湘野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顺着剧情轨迹去了破庙?
左右她有功夫在身,吃不了亏。
张哲瀚知道如今靠着自己和龚俊,要真遇上了那群杀手,恐怕只能多赔两条命,接了一老一少上来,就赶忙让开船先行一步。
老船夫一样是受了重伤,在甲板上踉踉跄跄滴了一路血迹,待到进了房内,已是站也站不起来,靠着半跪在地的张成岭进气不如出气多,眼看是活不成了。
只是没了坐霸王船的情分,张哲瀚又卸了面具几乎白成了另一个人,他兀自凶着一张脸,却说不出什么理直气壮托孤的话。
张哲瀚本就钦佩他高义,见老船夫吊着一口气不敢咽下,心下已是十二分的不忍,不由得蹲下身子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会把这孩子平安送去赵敬赵大侠那的。”
龚俊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纠结了好一会,最终只拍了拍张哲瀚的肩膀。
他也不是不感动,不是不想像张哲瀚一样冲动又诚恳地给将死之人一个安慰——只是他不幸一醒来落在了鬼谷,历经种种鲜血淋漓的惊心动魄,对这个世界的好感太少、对这个世界的人认同感太低,加上扮演无情冷漠的谷主太久,他还没有习惯这么直白坦然地展露自己的善良……
老船夫本已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来,只能紧紧回握住张哲瀚的手。
张哲瀚知道他最后实在没说什么好话,但还是慢慢地将耳朵贴到他嘴边,想让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船夫去得安心一点,却听他断断续续说道:“好姑娘……谢、多谢你……老子、我、我……下去……叫……给你……求、求个好姻缘……”
张哲瀚直起腰来,简直无话可说,心中不住安抚自己:他是快死了、眼花了、糊涂了……
老船夫眼中的微末光芒慢慢地暗淡下去,抓着他的手再也无力为继,软绵绵地垂下来,头一歪,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张成岭抱着他的尸身嚎啕大哭起来。
龚俊长长叹了口气,也蹲下了身,伸手缓缓合上了老人的眼睛。
正要再劝慰张哲瀚两句,却见他额上青筋暴起,嘴唇更是一片惨白,吓了一跳:“哲……阿絮!你怎么了?”
宽袍大袖遮住了张哲瀚紧握的颤抖不止的拳头,让他除了脸色看起来还算无甚大碍:“七、七窍三秋钉……”
龚俊伸着手无措地摆动了两下,想要扶抱他一把又怕动作不当让他更难受,眼底不由自主地一阵酸胀:“你……你……”
张哲瀚扯了扯嘴角,居然还有调笑的心思,牙关一错,有气无力地训道:“都说了让你好好看剧……到底还是没……”
话没说完,钉伤又一阵发作,张哲瀚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晨曦柔柔地从窗外溢进来,错杂的光斑晃得张哲瀚心烦意乱,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
一歪头,就看见龚俊趴在床沿边上,睡得正香。
这傻白甜怕不是守了一晚上吧?
张哲瀚无声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恐怕想的太多。
多半是他好不容易得了靠山,又被鬼谷那群疯子吓怕了,才宁愿没个睡处也要呆在这吧?
龚俊对他人的目光注视有着近乎直觉的洞察力。
尽管张哲瀚并没有什么动作,他还是猛地惊醒了,迷迷糊糊仰脸望着人,习惯性地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张哲瀚嫌弃地扭过头去,丝毫不觉自己也被感染了似的,笑得比他还甜。
龚俊揉揉眼睛拍拍脸,多少清醒了一点,仗着手长把床上的人扒拉过来:“你怎么样了?”
“早没事了。它就晚上疼一下,平时又不影响。”
“你昨天真是……”龚俊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又下意识止住了,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到这边多久了?每天都这样?”
张哲瀚心道:但凡你认真点看了剧,也问不出这样的话。
想着,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猜?”
龚俊惯来擅长做小伏低,尤其是对着张哲瀚,好像拍戏时很多事养成了习惯,就再也改不掉了。
他想了想,好声好气地问道:“反正那个赵敬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如我们直接带着成岭去五湖盟找高崇,正好还能从钱庄那边寄个信,先找大巫过来给你治病?”
龚俊能说出这般打算来,倒真让张哲瀚惊异了,暗自责怪自己轻看了他。又想,也许刚才他是关心则乱,他又一向不太会说话,倒是自己过于敏感小气了些。
“老温,你这不是挺聪明的嘛。”
“那是!”龚俊摇头晃脑地得意起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回嘴道,“我一直都很聪明好不好!”
“好好好……”张哲瀚决定不跟他计较,回忆盘算了一下后续的剧情走向,一翻身,扯了被子盖过头顶,睡回笼觉去了。
龚俊却不肯放他偷懒,一伸手扯着被角又把他拖过来;“醒都醒了,就别睡了呗。快起来!我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张哲瀚狠狠抱着被子不撒手,闭着眼皱着脸摇着头,嘴角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不去不去!你再闹我打你了啊!”
眼看张哲瀚毛毛虫似的连滚带拱蹭到里侧去了,龚俊也不甘示弱,索性支着身子坐上床边,一手揪住被子拼命外扯,一手按住张哲瀚不让他起身使力。
可怜张哲瀚这身乞丐装也不知跟着他流浪江湖多久,本就不结实,哪经得住这般玩闹。
偏偏两人斗起了性,下手也越发没轻没重,龚俊一个手滑直接拽掉了张哲瀚半拉衣袖,领口更是大开大敞,顺着胸线一路露到腰腹去。
“主人!我回……”顾湘刚进门就看见这一派香艳的情景,捂了嘴瞪圆了眼睛打量两人了好一会,直到他们双双尴尬地停了手,故作无事地理了衣服坐正了,才窃笑着背过身去,“我什么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