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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当日重华宴大殿上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天帝那里,这也难怪,原本这就是天帝安排的一出戏,他躲得虽快,却是时时都关注着事情进展的。

只是没想到事情不但未成,却连周子舒和魔族都一起得罪了。天帝一时半刻找不到妥善的解决办法,十分心虚,好在他当日跑的快,此事明面上和他并没有扯上关系。

经此一事,众神仙便觉得以周子舒的性子,接下来的几天定不会再出现在大殿之上。他原本就不喜这些场合,如今发生了这种事,肯定是离得越远越好。

周子舒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后来越想越生气,他原以为他和天帝可以一直相安无事,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下去,却不想天帝竟是忌惮他至此,为了牵制他而使出这种手段,他娘的,老子偏偏要去你面前晃悠恶心你。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曾经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周神君出现得比谁都勤。

天帝心中有鬼,见周子舒出现的这般频繁,便总是找借口不来参加宴会,却不想周子舒一见天帝不来,反而主动过去拜访,每天与天帝谈古论今,指点江山,大有就此交好之势。

两人把对方的心思都看得透透的,偏偏都假装不知道,只一个过去找麻烦一个躲着不见,直烦得天帝恨不得周子舒赶紧离开天界。

重华宴终究还是结束了,温客行在父君母后大哥的复杂目光中送走了他们,便以为自己又可以和周子舒一起回四季谷了,刚刚兴奋地回到青崖宫,却见到周子舒正在待客——老熟人,曦光仙子。

温客行的脸色当即便垮了下来。

他走到周子舒身后给他添上茶水,也不离开,就这么看着坐在周子舒对面的曦光仙子。

曦光仙子今日做一身飒爽装扮,颇有几分侠女的神气,再不似当日在大殿上那副待折残花般的苍白神色。

曦光仙子见到温客行之后,先行了一礼,恭敬道:“当日我兄长对四皇子多有得罪,小仙在此替兄长致歉,还望四皇子海涵。”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人家是来道歉的,温客行也不好说什么旁的话,便闷闷说道:“无妨,你兄长的事与你无关,你也是受害者。”

当日曦光仙子走后的事才是最精彩的部分,如今在天界已经是人尽皆知,尤其是那两位“太爷爷和太奶奶”其人,一时之间成了众仙茶余饭后的谈资,因而曦光仙子自然知道温客行是不欢迎她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又对温客行说道:“小仙今日前来,一来是为替兄长道歉,二来是为向神君道谢,三来,是来辞行的。小仙明日便要出发去东海了,此去路远,日后应是见不到了,两位大恩大德,小仙今生铭记。”

周子舒便说道:“道歉道谢都不必了,你以后便多保重吧,本君只能帮你至此了。”

知道周子舒不欲与她多说,曦光仙子便告了辞,此后便是再不必相见了。温客行目送着曦光仙子离开的背影,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不像是在生气,反而似是在沉思什么。

周子舒以为温客行看到曦光仙子又会闹上一场,却不想他一点表示都没有,反而如此安静,便开口问道:“阿行,你在想什么?”

温客行略路回过神,说道:“师父,我们走吧,以后就不要来天界了。”

周子舒反问道:“怎么,待够了?想去其他地方玩了?”

温客行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徒儿不是这个意思,徒儿是想说,我们两个,或者是师父你,以后都再不要来天界了,这天界没意思透了,从上到下都烂到了骨子里。师父你以后,随我去魔族好不好?”

这孩子这些年一直都飞扬跳脱,还从来都没有说出过这种有些沉重的话,周子舒心下微动,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温客行用从未出现过的沉静的语气说道:“徒儿知道,师父在天界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师父看似身居神君高位,却毫无仙职,纵然师父无意于此,只是,这是为君者对有功之人的态度吗?不过是天帝忌惮师父能力做出的平衡之策罢了。”

周子舒面露讶异,回头看着温客行,却没有出言打断他。

温客行继续说道:”既想着留住师父,却又时时要牵制着师父,堂堂天地之主,不想着天下苍生,不思量维稳六界,却整日困在这天界玩弄这些权衡之术,这天界,实在是没意思的紧。“

“阿行......”周子舒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绪翻涌,只觉得倏然之间,他的少年,竟已经隐隐有了男人的影子。

温客行伸手握上了周子舒的手腕,继续说道:“这曦光仙子确实可怜,庚辰仙君固然可恨,可是他们的父君到底也为了天界致身竭力拼搏一生,若死后有灵,知道了他的子女不但没有得到天帝的善待,反而沦落成了天帝争权夺利的棋子,该有多寒心。”

他又看了周子舒一眼,郑重说道:“师父随徒儿去魔界好不好,徒儿日后继位,一定尽力去做一个明君,让有功之人不会寒心,让有能之人不会被埋没,徒儿也......也一定会保护好师父。”

周子舒听了温客行说了那么久的话,一时之间眼眶微热——他精心教导三千年的少年,终是长大了。

他一直都知道温客行那份至纯至善的心性,他的少年,虽心思单纯直率,却能把世事看得这般通透。

无论是幼年时故作老成,还是少年时明亮耀眼,他那一颗心怀天下的赤子之心从未变过,他的少年,一直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好好长大,他的少年,心中自有一份坚持。

看着周子舒似有些激动的神情,温客行旧事重提,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只装得下周子舒一人,他轻声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师父,你娶我好不好?”

生怕周子舒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来,温客行赶紧伸手掩住周子舒嘴角,说道:“师父,你听我说完。”

“你娶了我,天帝就不会再给你乱塞人来了,你娶了我,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让那些缠着你的人离开,你娶了我,我就能名正言顺地陪你一辈子,若再有人敢说三道四,我定不会饶他,师父,你娶我好不好?”

周子舒轻轻拂开温客行虚掩在他嘴边的手,问道:“你让为师娶你,只是因为这些吗?”

听到周子舒这么问,温客行低头想了很久,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徒儿不愿意师父身边再有旁人,徒儿想做师父名正言顺的妻子,想一辈子和师父在一起,徒儿......心悦师父已久。”

周子舒看着温客行的双眼,想起那年七夕,温客行端坐云头问他“师父娶我行不行”的时候,“不行”二字在他口里横冲直撞,却怎么都无法冲破他的牙关。

那时的周子舒怕温客行看出端倪,只好假装嗔怪地去打他,试图掩盖自己耳畔一抹怎么都擦不去的红色。

周子舒噙着笑意,只是眼睛里的湿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轻轻抚着温客行侧脸说道:“可是怎么办,若为师随你去魔族,便不能娶你了。”

温客行不明所以,骨节分明的手使劲抓住了周子舒的手腕问道:“为什么?师父放心就是,我魔族没有这些规矩的。”

周子舒轻轻说道:“若要为师去你魔族,需要你向为师提亲,三书六礼娶我过门,我以你妻之名,入你魔族族谱,方为名正言顺。”

多年心愿一朝达成,温客行怔愣当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似地直直看着周子舒:“师父......师父同意了?这是真的吗?师父你没有骗徒儿吧?”

周子舒认真反问道:“你从小跟着为师,为师何时欺骗过你?”

温客行没有忍住,做出了长这么大最逾距的事,他一把将周子舒拥进怀里,声音哽咽着说道:“可是怎么办,太师父已经羽化,徒儿该向谁去提亲啊。”

周子舒:“......”糟糕,这触及到为师的知识盲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