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温客行这一举动把现场气氛一时之间推到顶峰,在场的人除了魔族妖族众人不明所以,众神仙却是内心无不呐喊狂呼,这种热闹场面,这种周子舒温客行的热闹场面,今日可真是来值了。
司命内心也在呐喊,就这个情节,我能写十本不重样的话本子出来,看在这个份上,先前挨过的打可以就此揭过。
不过众人虽然内心狂喜,脸上却都是一派云淡风轻,周子舒不说话,现场便没有人敢说话,一个个做出眼观鼻鼻观心的端正之状,只剩下一双耳朵恨不能离体飞到周子舒面前的桌子上。
温客行死死盯着周子舒和他面前的曦光仙子,若不是周子舒对他的震慑力足够,此刻只怕庚辰仙君已经倒地不起了。
其他人只以为面前的是一场三角恋八卦修罗场,周子舒却是已经在瞬间理清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他自幼一副比干心窍,结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前因后果一想便知,真是难为天帝给他导了这一出大戏。
周子舒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这才叫来身边伺候的小仙娥,低声说了几句话。小仙娥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功夫,便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件女式的披风,给跪在周子舒面前的曦光仙子裹了个严严实实。
曦光仙子这舞衣薄如蝉翼,想来是什么十分名贵的布料,用起来十分节俭,不该遮的地方没遮,该遮的地方也没遮全,以这种叩拜的姿势直直跪在周子舒面前,实在是有些有碍观瞻了。
确认对方全身都裹好,周子舒这才说道:“起来说话吧。”
曦光仙子抬起头支起身子,却并没有站起来,依然直直地跪着说道:“小仙万年前蒙神君所救,自此便倾心于神君,本想托父君上门说亲,却不想父君一朝身陨,孝期若再思量儿女私情便实为不孝。如今小仙自知早已配不上神君,只是情难自抑,只能出此下策,如得神君垂怜,小仙愿意追随神君左右,一生为奴为婢侍奉神君,求神君成全。”
这一番话说得顺顺当当,全无刚刚吞吞吐吐的羞涩之态,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周子舒面无表情的样子过于吓人,曦光仙子竟是抖得越来越厉害。
温客行面前的盘子又生生碎了两个,周子舒眼皮一跳,不知道温客行面前的餐具还有多少够他摔的。
这大胆的一番话,说得众人瞠目结舌,见过自荐枕席的,没见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自荐枕席的,更没见过在这么隆重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带着自家兄长穿成这样自荐枕席的,这庚辰仙君兄妹二人,莫不是为了往上爬连脸都不要了?
他们不要脸就罢了,他们父君一生耿直忠心,兢兢业业创立的基业和美名,这是直接给踩地上还碾了几下。
一时之间,众人竟是不知道该觉得这兄妹二人可笑,还是可怜。
关键这番话还生生把周子舒架在了当场,曦光仙子名门之后,英雄遗孤,拼着脸面都不要了,为了跟着他自轻自贱至此。
他直接拒绝吧,这曦光仙子受此奇耻大辱,自绝于当场都说不定,届时周子舒反而惹了一身腥,若是同意......众人相信,周子舒敢同意的话,温客行当场就能起身拔剑。
周子舒脸上却连一丝尴尬都没有,他看向面前的曦光仙子时,甚至还安慰地朝着她笑了笑,轻声说道:“本君大约记得,万年前见到你时,你小小年纪,却敢于为你身受重伤的父君举刀勇斗凶兽,虽是螳臂当车,但是年轻人最珍贵的不就是这份敢于螳臂当车的勇气吗?”
曦光仙子以为周子舒会盛怒,却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她惊诧地抬头看向周子舒,眼泪却怎么都忍不住,就这么滚了下来。
原来,他都记得。
曦光仙子今日原本是报了必死的心态来的。她与庚辰仙君同父异母,乃是侧妃所处,原本就处境艰难,自父君死后,家里换了这个扶不上墙的哥哥主事,生活更是水深火热。
庚辰仙君本就只是拿她当成个皮囊漂亮的权势工具,若不是她一直和他斗智斗勇,到现在恐怕早就不知道嫁了几次了。
她曾经也想一死了之,或者偷跑到凡间尘世了此残生,可是她并非孑然一身,她的母妃还在大哥手里,她若死了,母妃该怎么办?
生而为仙,是凡人一生都求不来的,可她竟是连死都不能自己决定。
当他前日听到庚辰仙君让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行勾引之事时,原本已经是生无可恋,甚至动了带她母妃一起去死的念头。
可是她知道了那人是周子舒,是她幼时于凶兽口中救她性命的周子舒。
也好,若是周子舒愿意,她哪怕一生为奴也好过现在,若是周子舒不愿意,她临死前能够再看他一眼,也算死而无憾。
只是她没想到,周子舒会同她说这番话。曦光仙子一时之间泣不成声,肩膀抖得愈发厉害。周子舒随意挥了挥手,身后的小仙娥便十分机灵地给曦光仙子送上了帕子。
曦光仙子努力忍住哭腔,又听周子舒说道:“今日之事,本君实知非你所愿,以你那时所表现出来的心性,断不会自轻自贱至此,想是受制于人,是吗?”
曦光仙子已经止住了哭泣,并未回答,庚辰仙君却有些坐不住了,沉声叫道:“曦光。”
似乎是觉得这人太吵,周子舒斜斜看了庚辰仙君一眼,庚辰仙君对上周子舒的目光,不知怎的心中一凛,竟是有些不敢再开口了。
收回目光的周子舒又对曦光仙子继续和蔼说道:“或许你心有所怨,只是这世道确有不公,六界之中,没有谁和谁生来相同的,不过是天地不仁罢了。但是,本君感怀你心性本善,若是本君给你一个凭自己努力改变处境的机会,你愿意接受吗?”
曦光仙子微微睁大了一双杏眼,不知道周子舒要说什么,却本能地点了点头。
周子舒便继续说道:“本君与东海坤武山女神还算有几分交情,前一阵子听闻她想收弟子,本君可以为你写一封信去,让你拜于她门下,只是这个过程或许会很苦,你可能做到吗?”
曦光仙子终于说出了她自从自荐枕席之后的第二句话:“小仙虽不成器,此生却最不怕吃苦。”
周子舒淡笑着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却又被气急败坏的庚辰仙君打断:”曦光,你别忘了你母妃还病着,你不该照顾她吗?“
月老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我说庚辰仙君,周神君说话,你几次三番打断,就这个教养......啧啧啧,难怪会做出这种事。“
庚辰仙君立时朝月老看过来,刚要开骂,却听周子舒慢慢说道:“庚辰,你觉得本君说了这半天话,无人插言,是他们有教养,还是他们不敢呢?”
庚辰仙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时之间脸色煞白。
似乎连多看庚辰仙君一眼都不愿意,周子舒又把目光转回了曦光仙子身上,说道:“若你心有牵挂之人,带着一起去便是,若有人敢拦你,来回禀本君就好。”
曦光仙子这次不再哭了,她稳了稳身子,再次郑重地给周子舒磕了头,坚定道:“谢神君成全,神君大恩大德,小仙无以为报。‘
周子舒笑着说道:“去吧,你胸中自有丘壑,本不该困于这一方宅院里勾心斗角,希望等本君下次见到你时,你所拥有的,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曦光仙子站起身,眼眶再次湿润,这次却终究是没有落下来。一旁的小仙娥赶紧过去扶着曦光仙子走出大殿。
曦光一走,大殿里更加安静了,先前众人是不想说话,生怕错过了看热闹的机会,现在却是不敢说话,周子舒对庚辰仙君说的那轻飘飘的一句话,事实上是在警告所有人。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没费多大力气,甚至还含着些轻笑,却比表情严肃之时更加让人心生畏惧。
曦光仙子离开之后,周子舒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庚辰仙君,再次开口:“至于你,”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既然想同本君论关系,那就先按照辈分,称呼本君一声太爷爷吧。”
众神仙一个个稳定如山,只是好险没有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庚辰仙君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更没想到周子舒会找自己秋后算账,一时之间愣在当场。
周子舒微微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听不懂吗?即便你父君还活着,他叫本君一声太爷爷本君也当得起,让你这么叫,是本君实在懒得再往上算了,便宜你了。”
周子舒其言,事实上非常有道理,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天界朋友很少的原因之一了,任谁看到一个小自己几万十几万岁的祖宗在面前晃悠,心里都会不大痛快。
他入神谱之时是直接入在魔尊始祖名下的,上古众神距今已经有几十万年之久,中间经过了多少代才扩散至如今这些人,周子舒的名字却是只比上古众神低了一辈,别说在坐的人,就是神魔二界加在一起,周子舒也可以这么说,论起辈分,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坐的各位,都是辣......啊不,都是孙子。
因此,天帝时常躲周子舒远远的,其实也有这一层原因。
这种事实在有些啼笑皆非,庚辰仙君没有做好背景调查,便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庚辰仙君没想到大舅子没当成,反而成了重孙子,破口怒骂:“周子舒,你别欺人太甚。”
已经没有餐具可摔的温客行听不得别人跟他师父这么说话,闻言开口说道:“你这名门之后的教养也不过如此,怎么敢这么跟你太爷爷说话?”
庚辰仙君又把怒气迁到温客行身上,回头怒骂道:“你又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说话?”
温客行微微一笑,一脸慈祥:“我?我是你太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