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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魔后没想到他家儿子出去散个步的功夫就拜了个师父,更没想到这个师父还是大名鼎鼎的周子舒。
所以当温客行说出以后就随着师父修炼,暂时不回魔族的话之后,魔君几乎是受宠若惊地表示了同意。
温客行一直也没个正经师父,只跟着他家大哥瞎学,能得周子舒青睐让魔君魔后十分欣慰。左右他年纪尚小,魔族还没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跟着周子舒让魔君非常放心。
周子舒虽然没有什么仙职,但只要生活在天界就难免会有一些人情应酬,以前他日子过得无聊,打发打发这些事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他找到了正事——教徒弟,其他的事便难免觉得厌烦起来。
因此,周子舒很快就带着温客行回了他当初拜师学艺的四季谷。
温客行觉得自己稍微有些倒霉,这种倒霉主要体现在,他从一出生就背上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责任。
比如小时候母后告诉他,作为未来的魔君,他身上背负着整个魔族的未来,因此一定不能任性随心,要做个成熟稳重的储君。
成熟稳重是什么意思?怎么个成熟稳重法?母后说等你年纪大一点就懂了。温客行想,既然年纪大了就懂了,那魔族年纪最大的就是族学里的夫子了,学他准没错。
于是年纪尚幼的温客行认真观察了夫子几天,对夫子的学问品格一点没学到,倒是把夫子的严肃古板学了个十成十。
再比如温客行的大哥在发现自己天赋有限,超越魔尊始祖的目标此生无望之后,立刻就把这个目标转嫁到了温客行的身上。
本着长兄如父的心态,大皇子对温客行的修炼抓得非常紧,严厉管教下来之后,温客行在刚刚会走路的时候,挥剑就已经挥得像模像样了。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的温客行,因为常年缺乏睡眠,导致他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时刻都能睡过去。
等他发现别的魔族不用修炼那么辛苦的时候,却已经形成习惯了。
如今温客行又背上了另外一个责任——他这个可能脑子有点儿病的师父。
温客行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魔尊始祖教出来的徒弟,可以一脸认真地跟他说要么拜师要么死的话。温客行当时略微有些迷茫,实在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周子舒能有这种危险的想法,而且还不像是开玩笑。
哪怕他不是未来魔君,也是魔族皇子,岂是能随便杀的?到时候他死了没关系,魔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因此讨伐神族,那必定又是一场生灵涂炭的神魔战争。
就为了收个徒弟,至于吗?温客行不想苍生因为他而遭殃,左右拜个师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便跪得干脆利落。
温客行觉得,他这师父脑子不好,修为又高,如果一个不顺心走岔了路,有可能会变成为祸苍生的祸害。
他觉得自己作为周子舒现阶段唯一的亲人,有必要看着他走正路,于是又自觉地背上了看着师父不要闯祸的责任。
他觉得自己堂堂魔族皇子,活得像个普度众生的菩萨。
温客行到了四季谷之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依然不苟言笑,依然勤奋修炼,唯一不同的是,他多了一项照顾周子舒的重任。
周子舒一时兴起收温客行为徒,其实只是为了解闷,相处下来才发现,温客行是个非常优秀的徒弟,天资聪颖又努力,还把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可是当他发现温客行来了四季谷整整一个月从来没有笑过一次之后,终于发现了不对。
于是在一个寻常的上午,周子舒看着认真做自己布置的功课的温客行问道:“阿行,你拜我为师,很不开心吗?”
温客行心想你强迫我拜师,还要求我开心,是不是过于不要脸了?我怎么摊上这么个师父。然而表面上不能显露,他恭敬地回答道:“徒儿没有不开心,师父为什么这么问?”
周子舒问道:“那你为何……整日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温客行:“……”
他莫名觉得周子舒这副小心翼翼关心他的样子有些好笑,想说自己只是从小如此早就习惯了,话到嘴边却又换了个方向:“徒儿怕哪里做不好惹师父生气,被师父一怒之下给杀了。”
周子舒顿了一下,心想这个小徒弟还挺记仇,便回应道:”你放心,只要你听话,为师不会杀你。“
温客行认真问道:“徒儿还不够听话吗?那在师父眼里,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是听话?”
怎么才算他心目中的听话,周子舒倒是真的没有想过,不过温客行的表现确实已经可以称得上听话届的楷模了。
周子舒仔细想了一下,回答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踏出四季谷一步,其他的随你。“
这个要求很简单,温客行身上的任务过重,一天恨不得当成三天过,本来也并没有多喜欢往外面跑,便点了点头,又问道:“师父以后还会收别的徒弟吗?还是只收我这一个徒弟?”
他对周子舒收自己为徒的场景一直印象深刻,心想就他这种收徒弟方式,赶上几个没有自己这么识时务的,怕是要血流成河了,不如让他绝了收徒弟的念头,也好少造点孽。
周子舒没有收徒弟的爱好,也没有什么师门传承的重任,当初逼着温客行拜师只是一时兴起想找个人陪陪自己,闻言便回答道:“放心,只你一个,不会再有旁人了。”
温客行放心了,于是抓住机会表一番忠心以安抚他这个有祸害潜质的师父:“只要师父不抛弃徒儿,徒儿愿意一生侍奉师父左右。”
“一生?”周子舒哑然失笑,问道:“你才多大点,就敢谈一生?你一生陪伴于我,那你的魔族子民怎么办?”
温客行早有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师父不必担心,徒儿拜师的当天就想过了。我大哥无意于君位,我二哥三哥实在不成器,所以魔君之位才落到我的身上,说明这君位也并不是非我不可。我父君年富力强,这个魔君之位能一直做下去也说不定,即便我父君要让位,到时候我三个哥哥想必已经有了孩子,我就选个资质不错的侄子侄女立为储君,自然不必再承袭魔君之位了。“
周子舒没想到温客行能想到那么远,只觉得这可能只是小孩子的一腔热血,便又问道:”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储君呢?“
温客行还是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回答道:”这个情况徒儿也已经考虑过了,若徒儿必须承袭魔君之位,就在魔界给师父搭个小院子,到时候徒儿一边做魔君,一边继续陪着师父。或者师父可以辅佐徒儿,徒儿年少,有师父的名声威望必定更能服众。“
自师父羽化之后,周子舒一个人过了一万多年,还从来没有人为他考虑过这么多,温客行小小年纪却能为他想得这般长远,周子舒心里有些感动,说道:“你既然这么有孝心,那若有一天你食言了,为师可不会轻饶了你。”
温客行从小习惯了什么责任都往身上揽,心道周子舒这么危险的一个人,这个责任自己怕是要背上一生了,便回答道:“只要师父身边没有比徒儿更加重要的人,徒儿一生都断不会离开师父。”
周子舒笑了笑,说道:“好,为师记得你今天的话了。”
温客行趁着周子舒现在心情好,又说道:“不过师父也要答应徒儿一件事。”
“你说。”
看着周子舒温和的样子,温客行认真说道:“师父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人,杀徒儿不可以,杀别人也不可以。”
周子舒只道温客行是被自己那天所说的话吓到了,并未多想,只回答道:“好,为师答应你。”
自那天的谈话之后,师徒二人的关系终于渡过尴尬的陌生阶段,算是步入正轨了。
温客行非常听话,只要周子舒不带他出去,他就从不会踏出四季谷,周子舒也随他想干什么。
直到温客行五千岁上的时候,第一次被盛怒的周子舒罚跪。
那一天温客行照例在四季谷出口处的山壁前练剑,隐约听到了一声惨叫。
他循着声音到了四季谷的出口结界处,便看到了一个女子倒在四季谷外的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温客行想都没想立刻跑过去救人,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身处四季谷结界之外了。
温客行只能探知到这个女子还没有死,但是以他半吊子的修为却无法确认这个女子伤得是轻是重,更不知道该怎么救人,他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去找师父。
那时候温客行刚刚长高了没多少,身形清瘦,他费力地扶起这个女子想把她背到背上,一转身就看到了身后脸色非常难看的周子舒。
温客行高兴地朝着周子舒叫了声师父,周子舒却只是冷淡地说道:“带她进来吧。”温客行就一路艰难地背着那个女子回到了他们在四季谷的住处,四季山庄。
温客行后来才知道,这女子是冥界之主。冥界一个鬼差对一将死凡人动了情,偷了这个凡人的命格册叛逃,冥主派了几个人都没有追到,只好亲自出马,一路便追到了四季谷。
那个鬼差只是听闻自魔尊始祖羽化后四季谷常年无人,便想着过来躲一躲,却不料被周子舒设下的结界震成了齑粉,只留下一声惨叫。
这结界设的霸道非常,除周子舒师徒二人之外,其他人是出不得也进不得的。
若是寻常修为低的人,连接近都接近不了,冥主身为神族虽然一路追到了这里,还是躲闪不及之下被震伤了。
冥主醒过来之后,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又因为重伤行动不便,就在四季山庄里养了半个月的伤。
这半个月,温客行过得比以前更加辛苦。
他的功课和修炼自然不能落下,在侍奉周子舒之外又多了一份照顾冥主的工作,每天起得更早睡得更晚,有时候一个走神的功夫都能睡着。
周子舒自从那天把冥主带进来给她治了一下伤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温客行知道师父这是生气了,只是碍于冥主在这里不方便发作。
温客行不无担忧地想,等到冥主走了,自己怕是要掉两层皮。
他一方面希望冥主赶紧走,自己也能睡个好觉,一方面又希望冥主多住些日子,自己就能晚一天挨罚,于是每天看着冥主的眼神便显得既依依不舍又无比幽怨。
冥主只通过温客行的介绍知道他是魔族四皇子,与师父周子舒住在四季谷,但是自从醒来就没见过周子舒,自然不知道因为她的贸然闯入,导致这师徒二人产生了矛盾。
如今温客行这复杂的眼神,直把冥主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伤还没有好全就赶紧告辞了。
冥主一走,温客行一刻不敢耽误,赶紧跪在了周子舒的门前,高声叫道:“师父,徒儿擅自踏出四季谷,自知有错,请师父责罚。”周子舒的门紧闭着,里面毫无反应。
师父没有回应,温客行便不敢起来,就这么直直地跪在周子舒的门外,这一跪就是七天。
这七天里,周子舒无数次想出去扶起温客行,告诉他师父不生气了,只是最后都忍住了。没有人知道,当周子舒感应到温客行走出结界的时候,他有多害怕。
周子舒寂寞太久了,温客行的到来,让他漫长又冰冷的生命里,有了一盏温暖的火苗。他当初用威胁的手段把温客行收做徒弟,便没想过让他离开。
他时常想着,哪怕有一天他死了,也要带着温客行一起死,是他的就是他的,永远都必须是他的。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害怕。温客行初入四季谷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他记忆犹新,他安慰自己那只不过是温客行的孩子话,却又希望他真的说到做到。
他很怕温客行随着一天比一天长大,会觉得四季谷无聊,会觉得他这个师父无趣,会想去外面看看,会遇见更多更好的人——如果这些真的发生了,他可能会杀了温客行。
所以当他感应到温客行走出结界的时候,他几乎下意识地就闪到了四季谷外。好在,温客行没有走远,好在,温客行只是为了救人。
第八天的时候,周子舒平复了心绪,打算开门出去的时候,却远远听到了雷声。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仔细一算才知道,这是温客行的第二层天劫到了。
他还是有些大意了,温客行渡过第一层天劫的时候,他就算过第二次天劫的时间,本不该是今日。只是没想到温客行修炼太勤奋,修为积累得快,这第二层天劫竟是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