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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超把一桌子东西吃得干干净净,他也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样,热爱垃圾食品。
王越平时挺少带他出来吃这个,今天熬粥熬了一半,特别反常地跟他哥说,走,我带你去吃肯德基。
不过,王超也能隐约觉察出王越的心情不太好,他很擅长于观察他在意的东西,比如弟弟。以往要一盒蛋挞,王越能吃两个,今天只吃了一个。虽然王超多吃了一个,也不想弟弟不开心。
不过他不懂得如何问起,一点儿胡思乱想,很快就被飞舞的雪花赶走了。
王越给他抻了抻帽子,整了整围巾,拢了拢领子。看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落在嘴唇上的小冰晶,天真又傻乎乎地笑了。
“走,哥,过年了,咱们从头开始!”
王越也伸出舌头,舔了舔落下来的雪花,“是,有点儿甜,挺好的。”
王越带着他哥回到家的时候,雪已经能埋了脚面了,还扑棱扑棱下个不停。
王越一边想,刚才出门是不是忘了把电暖气提前开开,化雪天可冷了,一边抹了抹睫毛上的雪花。房子大了一点点,暖起来就慢一点点。
越来越近,他才看清有个大高个儿站在宿舍楼前面的路灯下面,他一只手抄着兜,身上是那件他眼熟的黑色羊绒大衣。
越走越近,路灯的淡黄光线晕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却照不化他肩膀和头发上落的一层白色薄雪。
王越想,白头偕老没准真不是个笑话。
再近一些,能看到凌睿长而卷的睫毛上挂着的雪珠,他一只手拎着一杯冷掉的奶茶。
王越把摩托推进楼道里面,找了个旮旯。
“凌医生!”王超美滋滋打招呼。
凌睿僵硬地笑了笑,可能着实有些冷,嘴角都冻住了。
王越弯着腰锁车子:“怎么不上去?”
凌睿似乎有些委屈:“你没让我过来。”
王越叹了口气,提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来:“上来吧。”
他走了两步,见凌睿没动地方,回头看了看。
“冻麻了。”凌睿缓慢地活动了下,轻轻笑了笑,口里吐出团团的白哈气来,“不用等我,你们先上去,外面冷,给我留个门就行。”
王越一边想,你真不知道备用钥匙搁在哪儿,装得什么高级可怜,一边心尖跟被什么掐了一下一样,有点儿酸疼。
王越他哥玩了一晚上,早就累了,王越先带着他吃药洗漱,带他去大屋睡了。
掖了掖王超的被子,王越轻轻带上门。
凌睿仍旧一动不动地笔直坐在写字台旁边,肩上的雪片化成了水珠,结起了一簇簇的毛穗。
猫蹲在另一只椅子上,浑不在意地舔毛。
王越能感觉到凌睿的目光,定定地放在他身上,一刻都没有离开,更确切地说,在他的头发上。
王越从暖壶里倒了一杯半温的水,搁在他手边:“喝水。”
凌睿抬起手来,略显缓慢地拿起杯子。王越看到他的手指尖通红通红,他知道极冷又复热下,那又痒又痛的感觉,皱起眉头。
凌医生的手千金不换。
“你有点儿过分了。”王越靠在橱柜边,两只手指反复绕着旧毛衣袖口脱出来的两根粗线,瞥了他一眼,“你是医生。”
凌睿似乎被他说中了,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奶茶是你送的吧,我没在,我去办点儿事,”凌睿岔开话头,“你那个头发怎么回事?”
王越挠了挠自己新剪的寸头,有点儿扎手的长度,跟一颗猕猴桃一样。托尼也问他,怎么大冬天还要剪这么短,不怕冷呀。
王越说:“新年新气象,就是有点儿冷。”想了想,垂了眼,“我这么着,你也看清楚点儿,拎清楚点儿,我是个大老爷们儿,别耽误你正经找女朋友去。”
凌睿站起来,带着沉淀已久的寒气,狠狠地扑过来:“你这是疯了?”
猫也站起来,三两下跳走了,可凌睿的大衣上又粘了不少新毛儿。
王越眼底酸意更重,他握了握拳头,歪过头去:“凌睿,我们算了吧。”这还是王越第一次自己说出“算了吧”,他有点儿觉得,其实这三个字也砸得他很疼。
他得穿上自己的盔甲,抵御这一阵一阵的钝痛。
“为什么?”
“还用问吗?你有你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你别打扰我了。”王越把头垂地更低,表现地尽可能没心没肺无情无义一些。
“那,我还可以联系你吗?”
王越没想到他这么痛快,便抬起眼睛来,看着凌睿。那人也低垂着睫毛,牙紧紧地咬着,周身似乎都在轻轻地颤抖,王越差点儿抵挡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悲伤。
“凌睿。。。你别这样啊。。。”
“这个,你还是收下吧。”
凌睿伸到王越眼睛底下,慢慢张开的手掌,里面放着一枚素圈珀金戒指。
他的中指上也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终身有订的意思。
“你愿意戴就戴,不愿意就收着,扔了,送人,都随你,”凌睿越说越低,“今天下班刚买的,就用不上了。。。我还说,我们都戴着,就没那些乱七八糟介绍对象的事了。。。”他说着说着,就咬着嘴唇,低低笑了起来,又往王越面前送了送。
“不知道雪停没停,我可以再坐一会儿吗?”凌睿顿了一会儿,慢吞吞问。
王越呆呆地,脸上潮热一片。
他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内心鼓噪到要爆炸开来。
“现在,我。。。我还可以戴上它吗?”他听见那个来自心底的声音,小心翼翼地用一个新的疑问,去回答了对方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