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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越把番茄酱挤到鸡块盒盖儿上，王超兴高采烈地抓了一大把薯条，全扔到酱汁上面，再津津有味一个一个挑拣着吃。
“弟，你吃。”他喂过来一个。
王越不客气地叼住，吃了。
快到过年了，满街都提前渲染起了过节的气氛，这个点儿了，天寒地冻，街上人还来来往往的。
上次他跟凌睿说“你别过来了”还是夏天呢，转眼就到了寒冬了，这半年时间跟偷来的一样。
快乐的时光总过得特别快，跟他也不配拥有一样。
那个夏夜，凌睿又露出了破绽，他受伤的眼神看得王越心一抽一抽，只好落荒而逃。
王越非常自觉地不去打扰凌睿了，就算凌睿留在他家的痕迹，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他。
凌睿包的馄饨终于吃完了。
凌睿晾在窗口的衣服都吹得褪色。
凌睿把台灯下老随身听的线都整整齐齐盘起来，现在又乱七八糟的了。
王超问王越：“凌医生怎么不找我玩了？”
王越叹口气：“凌医生工作忙，他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王越也这么告诉自己，他的哪一次心动，都不必有结果。
转机也在一次酒醉，这回是凌睿醉了。
王越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一个水果摊的老板打来的，让他快来接人。
王越找了个地儿锁上他的小摩托，打了个车过去，一路上抓心挠肝。好久不见，凌睿瘦了许多。现在倒是没大碍，就是腿不知道怎么磕破了，整个儿人都迷迷糊糊的。
王越一直都记得凌睿家小区在哪儿，又打车送他回去。凌睿双颊通红，靠在王越怀里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安安静静的，不闹，时不时看他几眼，“嘿嘿嘿”笑几声，笑地王越都有点儿发毛。
幸好他还记得家门口，王越不经意瞥见他摁的密码锁数字有些眼熟，后来琢磨过来这是自己的生日。
凌睿的家特别干净整洁，王越觉得自己进来后，成了唯一凌乱的物件儿，把凌睿放到沙发上就想离开。
“你别走。”凌睿十分放肆，蛮力把他紧紧箍在怀里，闻着他的颈侧，“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又不能去见你。”
“你喝多了。”
“嗯，喝多了，喝多了最大，什么都能说。”他身上的酒气并不浓，也可能是跟他平时身上的酒精气息有微妙的重合，才让王越有了错觉，“你就说，你给不给我个机会，我有没有可能，我等了这么多年了，你都没回答我。。。”
“凌睿，你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付出了就得有结果，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王越说。“我吃的亏太多太多了。”
“是啊。。。”凌睿突然泄了气一样，跌坐到沙发上，刚才的嚣张一瞬间消散，“我一厢情愿，是不是太傻了。”他抬起眼睛，王越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下面，是一片汪洋一般的水汽，仿佛藏着一片海。王越极小的时候看过海，但他并不记得海的样子了，只觉得凌睿眼睛里的海，虽然埋藏着诸多他并不明了的东西，但已经将他彻底淹没。
“凌睿。。。”王越伸出手，摸了摸凌睿的头发。
凌睿抓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脸颊搁在他的掌心里，搁在粗糙的风霜上。
王越能感觉到他颈间的脉搏，和他鼓噪的心跳，于是叹了一口气，妥协一般地将他揽进怀里。
于是一切都水到渠成般，王越放纵凌睿进入了他的生活。
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白天他和凌睿的工作依然忙碌，偶有空闲才能发上几条微信。
唯一变化的是夜晚。
有时候他等凌睿，如果凌睿有突然的手术。有时候凌睿等他，如果天气不好他的订单爆掉。谁方便就谁督促王超吃药，给他讲睡前故事。
王超睡了，他俩就窝在一起，王越一边刷手机一边零零碎碎讲今天的工作，凌睿一边看书一边津津有味地附和。就简简单单陪伴而已。
“凌总，你今天过来不，什么，加班！我昨天买了半个西瓜，冰好了，到家就能拿出来吃，你爱来不来。”
“王越，我今天收了一个特别苦情的病号，啊，你听我说。。。我好难受哦，快来安慰我。。。”
“凌医生，坚强。”
“凌睿，你在我们平台点外卖了？什么玩意儿，让那个最帅的王外卖送过来么么哒，你这什么鬼备注！”
“嗯，想你了。”
等等等。
没有承诺，只有牵挂。
王越从来没觉得世界能这么简单，有趣，能给所有的窘迫，都找到孩子气的理由。
回家能变成那么急迫的事，生活的节奏却变得慢而又慢。
他和凌睿去看电影，看虚无缥缈的爱情片，文艺到忙了一天的王越昏昏欲睡。凌睿偏过来牵住他的手，还把手搁在他的大腿上，黑暗里，凌睿看不见他突然红热的耳根。
只不过还是提前散场。
有人打电话来，王越家有人报，王越着急。原来虚惊一场，是他哥模仿电视情节，拨着电话玩儿。
王越哭笑不得，深刻地接受了批评教育。他叉了腰转头，看着他哥挤在春秋椅的角落，快哭出来的委屈眼神儿，一口气只好瘪了回去。
凌睿过来，顺毛一样呼啦了呼啦他后背，又去蹲在王超面前：“超哥，没事，我给你讲故事去，快乐王子。”
“好！”小孩子的伤心，来的快，去得也快。听着故事，一会儿就睡熟了。
成年人的歉疚和遗憾，却能梗在喉间。电影没有看完，连结局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啊，凌睿。”
“没关系，只要你给我道歉就可以。”
“哈？”
凌睿低下头，一手托着王越的下巴，一手揉着他蓬松半长的头发，攫住他的嘴唇。
“闭上眼睛。”他给了王越一秒喘息的时间，命令一般说。
被生活揉搓地习惯的王越，把淡淡的月光挡在眼帘外，顺从地闭上眼睛，感受这从未有过的被动。
凌睿的手指，从他的发间，滑到颈椎，脊椎。冰凉的指尖，一节一节摸过，让王越有种被凌医生检查审视的错觉，不禁瑟缩了一下。
然后被更紧地抱住了，甚至压在了春秋椅薄薄的坐垫上。
“别动。躺好。”凌医生吐息。
王越闭紧了眼睛，因为凌睿的吻已经来到了他的眼皮上，反复研究一样，没完没了，“你的眼睛特别好看，”凌睿的手翻起他的白背心儿，爬到他的 前，惹得王越轻颤了一下，“特别温柔，这些年，我总忘不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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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着了。”凌睿紧紧覆盖在他身上，t了t他的耳垂，含住又吐出，“你的头发好软，跟猫毛一样，我好喜欢。”
“胡说。”王越环住他的背，故意掐了一把。
“长本事了，哥哥，”凌睿的手已经探到他的腰间，也不再让他说话，去咬他的舌尖。
夏夜的燥热好像没完没了。
王越望了望窗外又放肆四起的雪花，给哥哥把红豆派的包装撕开，提醒他要慢慢吃，别烫了舌尖。
他的舌尖也曾滚烫，被那个人加温。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要结束，他也没想过，他的未来，凌睿的未来。
凌睿像一只来他屋檐躲雨的燕子，予取予求，毫无保留。他也只能给他献上一颗铅做的心脏，就算灵魂也被冰凉凉的生活摔碎，也只有这么一点儿沉甸甸的重量，陪他留守世间的温暖。
他想，这个城市虽小也大，他和凌睿，带着哥哥，只占用一个无人在意的小小角落，也不打扰别人，就这样，得过且过到什么时候都好。
“王越，你别不是谈恋爱了吧！”工友们打趣他。王越终于觉得生活给了他一点点儿甜，他也可以边骑车边傻乎乎偷笑的时候。
他还想着，给凌睿买杯奶茶的时候。
他才知道也许他并不太了解凌睿，了解他和凌睿的未来。或者凌睿未来里有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