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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越,你什么时候养的猫?”
凌睿拎起羊绒大衣,看见上面粘了丝丝缕缕的白色猫毛,皱了眉头问了一句。
王越含着牙刷和满嘴的泡沫,说:“我哪儿知道,我开了会儿窗户,它自己跑进来的。”
“你都不知道哪天进来个小偷,把你那点儿家底都拾掇空了。”他对着卫生间镜子整理了下头发,正了正领带,“早说了让你们搬去跟我住。”
王越漱完口,抬起头,恰好挡在凌睿前面,“当啷”一声把牙刷扔回裂了好几道儿纹的老牙缸里。
“拉倒吧,就我,劫财还是劫色?”
“劫色吧。”
凌睿从后面环住他,钳住他下巴,叼了他嘴角一下,扎扎的,还沾了一嘴唇梦幻香皂味儿。
“嘿,我说你。。。”王越把手随意在旧秋衣上抹了抹,就要抻他领带。
“我要迟到了,早上还得查房!”凌睿打开门,闪身出去,迅速带上,“再见,亲爱的。”
“。。。个大尾巴鹰。。。”王越恨其不争地吐出后半句。
老楼道隔音特别差,凌睿“咚咚咚”下楼的声音和一瞬间冲进来的寒气都消失了,王越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蹑手蹑脚走进大卧室,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哥,起床吃饭了,我下了面条,一会儿就坨了。”
猫也跟着他进了昏昏沉沉的屋里,跳到老式立柜的顶上,卧定了,开始舔毛。
这个小两室,还是刚刚换的,因为有次凌睿亲他的时候,被哥哥看到了。
凌睿挨了一巴掌。
“不要欺负我弟弟。”他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王越出卖了点儿什么来道歉。
今天天气不太好,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雪。
王越把冲锋衣的领口拉锁拉到最高,还是觉得有冷风钻进来。凌睿送了件新羽绒服给他,说是医院组织冰雪运动会给职工配的,还三天两头叮嘱他穿上。
王越也知道这羽绒服牌子很好,轻而暖,最巧合就是这羽绒服跟他的身材简直严丝合缝。
凌睿比他高半个头。所以当时王越就有点儿皱眉头,凌睿轻描淡写地说,均码,所以我穿不了。
可王越就试过那一次就没再拿出来过了。
红灯转绿灯的瞬间,几片雪花打到王越长长的刘海和睫毛上,被热气一熏染,化成了水珠,掉进了眼睛里,辣辣的。
他从笨重的棉袖套里拔出手来,那手上还套着一只脱了线的毛线手套,他胡乱地搓了搓眼睛,直到粗糙的毛线把眼角都搓出点儿红丝来,头盔外的头发也乱七八糟的。
手套是王超从他们新搬去的家里捡到的,只有一只,王超非要弟弟出门时候套在右手上。他分不清左右,但是知道王越的右手在哪边,那只手掌心的老茧更多更厚一些,出门总拉着他,要好好保护起来。
王越顺便掏出手机,想确认一下订单。
突然一股挺大的力气把他挂住了,他瞬间失去平衡,脚下又滑,一时间站不住,挣扎了下,还是摔在了地上。
倒地的一瞬间,他有点儿庆幸,幸亏后车厢里面还没取餐,要不更麻烦了。
也幸好没穿凌睿送他的新衣服。
“你这人,骑车不好好看路,看什么手机啊!”挂到他的似乎是个骑电车的年轻女人,捂得十分严实,她胸前严严实实的棉风挡上面,毛线帽下面,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来,是刚放学的小孩子吧,“就你们这些送外卖的哪儿都瞎钻,吓死个人咯!”
女人先声夺人后,一溜烟就加速不见了,就留下王越看等红灯的车轱辘从他身边绕过去两个轮回,才自己扶起重重的摩托站起来,冲锋衣挂了半泥半水好不热闹。
被摩托压到的右腿也隐隐作痛。
搁以往他肯定没好气地骂回去,可一想起来刚才看的那眼手机,这单有点儿大的外卖是凌睿他们医院点的,他也恍惚记得凌睿正是在外科。
他就觉得特别容易跟这个对他格外尖酸刻薄的世界和解了。
王越等餐的时候,特意去买了奶茶。
他看小姑娘们都挺喜欢的,尤其是谈恋爱的小姑娘,抱着一杯依偎在男朋友怀里,脸上的笑比茶里的糖都甜。以前美林也让他买过。他嫌这东西样式又多又麻烦,性价比又低,多少有点儿不情愿,两个人还吵过架,后来也是他去哄的。前尘往事,都被时间消磨得飞快,人间的烟火,日日常新。
鬼知道他怎么动了心思自作主张。
奶茶店的小妹妹笑盈盈地问他,师傅,你要哪个啊?今天怎么想起来自己喝啊?
他时间宝贵,哪里有时间婆婆妈妈,不过仍旧耐心浏览了一遍菜单,忐忑地点了点后面画着皇冠的推荐款。
两杯。
王超也喜欢喝甜东西,一杯白糖开水都能哄得他眉开眼笑。
王越掏出手机来扫码付款,手套指尖的破洞恰好露出他的指尖。
这时候正好凌睿的微信过来:有事,晚点儿找你。他总是言简意赅,又说到做到。
王越回了一个好的,想他肯定是被工作绊住了。
到凌睿他们医院的时候,街上的路灯车灯都淌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冷河。
王越兴冲冲地把车停在大门口,锁好,拎着外卖就往门口走,却被门卫挡在了外面。
门卫小哥让他给点外卖的科室打电话,电话是个温柔小护士接的,说马上下来拿。
私人医院的硬件配套很好,温馨纯净的装修风格利落又高级,恒温环境让人如沐春光。王越看了看自己摔倒滚的那一身泥水,背上和额角都有些微微冒汗。
他习惯性握了握右手,四处打量。凌睿的照片也挂在医师墙上,王越第一眼便认出了他俊朗的眉目,和唇角温柔的笑意,喉结不自主滚动了下。
小护士趿拉着洞洞鞋来了,核对了下饭盒,也礼貌地跟王越道了谢。
王越见她要走,赶忙从冲锋衣一边内口袋里掏出那杯仍旧温热的奶茶,递过去,说:“凌睿医生单点的。”
小护士看他动作,笑眯眯地说:“师傅,你这也太拼太敬业了,还烫着呢。”
王越说:“那妹子给个五星好评。”
小护士又问:“您没送错吧?”
王越笃定地点点头。
小护士道了谢转脸走了,边走边在微信语音八卦:“嘿,不知道哪个科的小姑娘又给我们院草点奶茶了,也不打听下他就喝黑咖啡,唉,再努力有什么用呢,人家一下班就被主任叫去相亲了,听说还是个白富美。。。”
王越愣在原地,照片里凌睿的笑仍旧温柔真诚。
他想,咖啡太刺激了吧,凌睿的胃不是很好,还是少喝点儿好。
王越转身,自动感应门体贴地向两边让开,让他能失魂落魄地走出去。
他骑上摩托,打火,抬头看了一会儿落雪,雪真大,像漫天漫地地撒糖一样。
这个世界要是甜的就好了。
他抬起手和手套,使劲儿摩挲了半天眼角,直到把不断落到上面的雪花都摩挲化了,冷冷热热混在一起。
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忍受,不会过去的。
他得快点儿回家,王超还在等他做饭,要不另一杯奶茶也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