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会
[00]
想做你冬天茶杯里泡的茶,想做你聚餐火锅里面加的辣。「1」
[01]
我是昼川。其实我哪里不好我特别清楚。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不说好话的。如果李雪梅听完我那后半句话,在李雪梅眼里,我就是个挺会说话的人吧。中学的时候我人缘挺好的,说是万人迷完全不过分吧。情书、礼物什么的那都是一抽屉一抽屉的,没办法我还得在社交平台上号召大家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我一个人根本收不下这么多东西,基本上都被男同学拿走了,毕竟是大家的心意,这样对待还是不好。其实我挺好的,挺温柔一人儿。
很难说我从什么时候变了。我现在也没那么偏激,不会把这事儿全怪在老头子身上。但也不能说和他完全没关系吧,毕竟我从小就在他那样的语言环境里长大,他写的书和他在我面前说的话判若两人。要说代笔,我看我第一个要怀疑老头子的书是不是神仙代笔写出来的。不然怎么在家说话咄咄逼人毫不留情、写起书来又头头是道侃侃而谈呢?第一部小说被老头子否定以后我很久不曾和他说过话,最严重的时候我连春节的时候也不肯道一句好。因为只要我先说一句好话,他就会以为我低头了、我屈服了、我认同他了、我放弃了,进而开始说教我。我实在是厌烦了这样的循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根本没有放弃。但其实我也挺心虚的,毕竟我在《东方旖闻录》出版之前还在花家里的钱,那时候和老头子说话多少有点心虚。当然了,第一本书大获成功以后版税哗啦啦地往我口袋里流,从此以后我就抬头挺胸做人、理直气壮顶嘴了。
但我好像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越来越不说好话了。我之所以说这事儿不全怪老头子,是因为最近我思考了一下发现,长期待在家里写文,是会有这种问题的。因为我太少接触到别人,而我的写作内容又是东方幻想,角色们有点脱离现实也是正常的,并不要求我特别贴合现实生活。所以我除了初礼和江与诚根本不怎么能见到别人,噢,还有顾白芷。不过顾白芷最近以后就出差去了,我也好久没见到。大概也正好是毕业以后我开始专心职业写作,变成了一个闭关锁国的人,也越来越忘记了正常交流应该是什么样子。我真的不是生下来就这样的,虽然我这样说,但初礼根本不信我。
不过她信不信我无所谓,反正我说的真话假话她都一眼就能看出来。以前还会拆穿我,现在连拆穿都省了,给我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走开。昨天假装逗她说她周末买的牛排煎出来也就一般好吃,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她居然直接吃完了一点没给我留。哎,追到手的时候就贬值了不少,现在结了婚我根本就是一文不值了。
噢,忘记说了,我会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说好话是因为元月社发行部最近新来了个小伙,很有能力地样子,初礼每天晚上回家吃饭都会念叨一下他。说他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靠谱、怎么怎么会说话、怎么怎么调和编辑部和老梁。我真的是很难相信啊,一个刚入职的小伙子能和梁冲浪那个老滑头周旋?
但这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初礼昨天晚上说那个小伙子38妇女节的时候买了一个口红大礼盒送给编辑部,说是自己不会挑让姐姐们自己挑自己喜欢的。没有的话他还可以再买?这太俗气了吧。我看见初礼一脸被取悦的样子真的很生气啊,她怎么会喜欢这么俗气的礼物和人?
真的好气哦,但还是要微笑。
[02]
初礼今天晚上回来又说起那个小伙了,说今天来编辑部的时候给每个人都带了一枝花,走的时候还喂了小金鱼,还夸初礼今天穿得格外好看。初礼好惊讶,说她昨天晚上加班太困了都没洗头。我附和地点头说,是的,你昨天晚上还睡得七歪八扭的,确实不能算好看。
她气急败坏地三两口吃完饭把我赶去书房写书了,一句话都不肯跟我多说,但是絮絮叨叨地和二狗聊了很久的天。我写了半个小时以后出去倒水发现她居然还坐在那里和二狗说话,我都无语了。怎么的呢?我还不如二狗吗?
[03]
今天初礼回来先给二狗做吃的才理我,而且居然也没有催我的稿子。事实证明我真的不如二狗。
完蛋了,结婚了还会冷淡期吗?百度没有告诉我这个啊?
[04]
听说周末顾白芷出差回来了,江与诚说要来我家聚一下。我很烦,为什么又要来我家聚?自从顾白芷创业以后,每次来我家都是跟初礼谈工作的。搞得初礼根本不搭理我,不过好在顾白芷也不搭理江与诚。我和江与诚就只能和二狗玩,二狗有时候困要睡觉,我就只能和江与诚做饭洗碗打游戏。我时常感觉我们两个要是不去打扰她们两个,初礼和顾白芷能在我的书房里聊到天荒地老。而且有时候我也不明白,她们两个为什么那么多话可以说,明明工作都已经谈完了。有一次走进去的时候听见初礼在跟顾白芷说什么“昼川好几周没去打球了真的名副其实体虚写文佬”,我气得要捶门,打算晚上就让她见识一下事实,结果接着听见顾白芷说江与诚也是,也就是看着身强体壮而已。哈哈,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对他的老婆一无所知的江与诚,瞬间心态平衡了,还是他比较惨。
果不其然,初礼听见顾白芷要回来的消息很高兴。高兴得大晚上居然还泡了茶喝。我看她抱着热气腾腾地杯子朝我走来,我问她你不怕晚上睡不着吗?她说给我泡的。
“你最近几天胃不舒服,晚上赶稿子不要喝咖啡了。”她说话的时候腮帮子一动一动地,感觉软乎乎的很好亲。于是我亲了一下她才接过茶杯,我说:“谢谢老婆。”
我的心情瞬时变得你侬我侬起来,哪还写得进去稿子啊,毕竟我的主角们又不谈恋爱,他们不懂。我看着初礼笑,期待她和我卿卿我我一下。
结果她一脸期待地望着我说:“好久没见白芷姐了,要不让她在我们家住几天吧?我有好多话想想和她说——噢,不用了,我们隔壁那套房子是她的吧。我差点忘了,我和她商量一下一起住几天吧。哎呀,我都好久没有和女孩子一起住了呢。”
她搓搓手期待的样子真的很像苍蝇。
我的心情也很像吃了一只苍蝇。什么贴心、什么给我泡茶,都是假象!
[05]
江与诚和顾白芷来的时候,初礼正在往锅里倒火锅底料。她没听见门铃声响,专心致志地倒着辣锅的底料。我趴在她旁边看,清汤锅的蒸汽咕噜咕噜地飘起来。好像整个屋子都被滚烫的火锅蒸得暖和起来了。
她一边调火锅的火,一边歪着脑袋对我说,这个底料特别好吃,炖什么都好吃,就算我这种挑食鬼也会爱上的。
我反驳她:我什么时候挑食了?
她被我问得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说:好像是哦,谈恋爱以后感觉你就不怎么挑食了。
我得意洋洋:因为我爱你啊,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她低头看着我,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呀?语气软软的,还像刚谈恋爱时一样,一点儿不像元月社里那个威风凛凛雷厉风行的总编。
我撅着嘴说:我可不能输给你身边的年轻小伙子。
糟糕的是,这句话被进来的江与诚听到了。
他大声嘲笑我:昼川,你都结婚了怎么还这么幼稚?我都替初礼头痛!
我更大声地驳斥他:你是初礼吗,你头痛什么!来,初礼,告诉他你头痛吗?
我叉腰,我理直气壮,我胸有成竹。
初礼在我旁边摇摇头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我头痛。
我:?
我:那我走??
顾白芷根本不搭理我们,拉出椅子就坐下,笑嘻嘻地看着初礼:吃饭吧。
[06]
我真的很委屈啊。我很幼稚吗?我当然知道我很幼稚,可是有时候我就是没办法啊。
我太喜欢了、太喜欢太喜欢了。我太爱她了。一切属于成年人的、成熟的、游刃有余的技巧都不存在我的感情里,一切都回归最初始的占有和原形,一切都像火眼金睛下一样无所遁形。
我幼稚、偏激、尖锐,我习惯推开而不是面对,我习惯否定而不是拥抱,我习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总是学不会以退为进以柔克刚。我当然知道我一身的坏毛病。
我也会伪装、会忍耐,只是那些东西在初礼面前都太脆弱、太不堪一击了。她能看破我,也给了我无限任性撒泼的权利。她好温柔,是我见过最柔软最可爱的人。
而她居然也爱我。
[07]
我被光所诱惑,也心甘情愿做光的囚徒。
[08]
想做你荒芜心脏重新接受暖阳开的那朵花。「2」
「1.2.出自谢春花&谭松韵《想变成一切美好的事物》」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