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贺峻霖走的时候严浩翔还在梦乡,他今天要去机场,回重庆。
除了相机他什么行李也没带,找了一家旅行社,驱车重回雷克雅未克。
今天的冰岛意外的没下雪,路比往日好走了许多,司机说着蹩脚的英文,努力地想和贺峻霖聊天,但遗憾的是贺峻霖并没有太大的兴致搭理他。
"就这么走了吗?"
他问自己,但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来一趟冰岛,就连极光的照片都没带走,真是遭遇摄影路上的滑铁卢。
他闭上眼睛,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到达雷克雅未克机场,贺峻霖依然熟睡,司机叫醒了他,睁开眼睛,周围早已不是白雪皑皑的雪山,眼前是耸立的高楼,寒风凛冽,机场由内而外都透露着冷漠。
贺峻霖下车,拖着身体缓缓走进机场,他身上只挂着一个相机,这是他全身上下的家当。离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多小时,贺峻霖坐在候机椅上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明明严浩翔说过会跟他一起回重庆的。
他不停地回头望,他多么希望会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但现实并不像电影那般动人,直到广播里的登机播报结束他也没看见那人的影子。
贺峻霖坐在飞机上,脑海中一遍遍的浮现着这七天的画面,严浩翔的声音,严浩翔的笑,严浩翔的吻,严浩翔的所有都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撕咬着他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无法计算他正以怎样的速度离开严浩翔,那是他不敢想象的,他只知道,这一别也许就是一辈子。
重庆的冬天比冰岛暖和太多了,没有冷的彻骨的寒风,没有让人站不稳的暴风雪,没有数不尽的黑夜。
贺峻霖已经回重庆一周了,生活早已回到正轨,依旧像往常一样工作,拍照,修图。
朋友们都吵着问他冰岛好不好玩,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他乐此不疲地重复着冰岛的日出日落,黄金瀑布,钻石黑沙滩,和没有留下照片的极光。
应朋友的要求,贺峻霖得把照片洗出来一人送一套,作为摄影师,他早就习惯那群狐朋狗友的不要脸的要求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带上耳机,耳边传来熟悉的歌声。
"allr heimurinn oskyr,整个世界旋转成模糊一片, nema bu stendur,你却屹立不移, rennblautur,酩】大醉, allur rnvotur,浑身湿透, engin gummistigvél,脱掉胶鞋, hlaupandi iniokkur,裸足奔跑, vill springa ut ur skel,破壳而出, vinurin,风中传来你, og utilykt af harinu pinu,头发的味道,
ég lamdi eins fast og ég get,我深吸口气, me nefnu minu,用我的鼻子, hoppolla,跳进水潭。"
也许已经去过冰岛的缘故,再次听这首歌,一切的—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贺峻霖熟练地滑动着鼠标,一张张冰岛风景从眼前划过,突然,他在一张照片前停住了。
画面里贺峻霖笑的露出两颗兔牙,好不开心,严浩翔侧过脸,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身后是停泊在港口的邮轮和远处纯净的雪山。
贺峻霖看着这张照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直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严浩翔,恍然觉得那七天是一场梦,而现在梦醒了,自己也该出来了。
他移动鼠标,想在右下角按下删除键,一瞬间,他看见右下角严浩翔的手机上一张照片,那是在黄金瀑布的时候严浩翔抓拍的,他缓缓放大,手机上两人的脸渐渐清晰,贺峻霖在严浩翔怀里一脸茫然地看着镜头,他突然看见右下角的一行小字,再放大,那行字写着∶
"他失忆后第一张合照.冰岛.黄金瀑布。"
刹那间,贺峻霖仿佛坠入大海,所有感官都被堵住,有一个念头从脑海里进发,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想的是对的。
他匆匆忙忙地定了机票,他想再去一次冰岛,他想去找严浩翔。一路上贺峻霖都紧张的坐立难安,他想了无数种可能,也许是他意会错了,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再一次,他跨过半个地球,踏上世界另一端,没有了当初的平静,这次,他只为寻找一个答案。
冰岛又下起了大雪,落在车窗上又迅速融化,车窗玻璃早已被雪水打湿,周遭是模糊的,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自己严浩翔,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目送着贺峻霖下车,慢慢朝自己走来。
看见他的那一刻贺峻霖就知道答案了,他问严浩翔。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来了,迟到了。"
贺峻霖一步步向他靠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严浩翔的声音快要淹没在风中。"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走近,抬头看"不是的。""嗯?"
严浩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慢慢递到贺峻霖眼前,贺峻霖看着严浩翔近在咫尺的手,他看清了,那是他们的结婚证。
"我们早就相爱。"
原来他们的羁绊不止相识这么简单,原来在三年前两人就像现在这样义无反顾,毫无缘由地坠入爱河,他们订下契约,承诺对方无论贫穷、富贵、健康、残疾都不会分离,但某一天贺峻霖忘记了这个誓言,忘记了严浩翔,忘记了和他的一点—滴。
贺峻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掉,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结婚证,内心是满满的无力感。他哭着说∶"我还是记不起来。""那我是谁。""严浩翔。
"那没关系了,三年后你又重新爱上我了。"他说的认真,低头看着贺峻霖的头顶,一把搂进怀里。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爱上我,像三年前那样义无反顾。"
他得有多大的勇气,在贺峻霖完全不记得他的日子里孤独的等待,等待着和贺峻霖的再一次相遇,等待着他再一次爱上自己。他有足够的勇气,他相信不管时间的沙漏怎样跑,在某个午后,夕阳快要落山,天空一定是好看的蓝粉色,那时候他会遇见贺峻霖,然后像三年前那样,爱上他。着而他也会像命中注定似的,再一次,不留后路的爱上自己。
耳边依然是呼啸的冷风,脚快要被冻僵,但鼻腔里是独属于严浩翔的味道,贺峻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好像想起来了,三年前,在冰岛,孤身一人的他,遇见了独来独往的严浩翔,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但他哪会想到,三年后,他又跨越大半个地球,只为与他相见,在寒风凛冽的早晨,在安静温柔的午后,他以为那是猝不及防的初遇,其实不然,那是严浩翔沉默三年,蓄谋已久的爱情。
不知是谁家的唱片声从空气中传来,贺峻霖闭上眼聆听。
"Sjau yr r,听见远方的忠告, Sjoinn skerum fra,破碎的海面, Vio siglum mastritr0,竖立的棉杆, Seglum bondum,航行得越来越远, Me tyrimann bru,紧急地操作舵轮, Vio siglumiland,我们在陆地上航行, Istorgryti og sand,在遍地的砂砾与尘土里, Vio v6oumiland,我们停靠在渡口, Ofremdarastand,踩踏 蹂躏, Jaanskotann,如同地狱, Feginn fannég par,由衷感谢, Pokkum akaflega,由衷感谢, Iskjoli neyéarhuss,这临时的避难之地, Og vio svafum,我们本在此安睡, Storvioriofsaoiut,却终将被风暴吞没。"
"在冰冷的世界里拥吻,请用你最炙热的唇撕咬我,不用担心,在冰岛某处,我属于你,关闭所有感官,我要听着这首歌,在你怀里,死去3分 49秒。"
"—切的一切,感谢重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