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浪钉】旧梦
他难得清醒的时候，会和我们说从前的故事。
01
他年纪大了，不大记得事，性格越发像小孩子。有时候会偷偷溜出家门。人走丢了，全家到处去寻，被找回来后他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出声，看着墙上的照片出神。
可能对于上年纪的人的而言，怀念过去是一项人生必修的选题。这其中当然就有他最亲近的人，他的丈夫，龚俊。
我对于他的丈夫并没有非常深刻的印象，因为他很早就离开了我们。但是我们见过他的照片，在二楼的卧房里，双人的黑白照，像是隔着时空与我们对视。
人如其名，或许是应了那个“俊”字，所以即便是几十年前模糊泛黄的相纸也遮掩不了他是个俊美alpha的事实。他的美是极具侵略性的，我们甚至怀疑，龚夫人究竟有没有学过雕塑一类的课程，是否把自己对于艺术和美的全部素养都注解在了儿子的身上，使他成为了诠释美男子的完美模板。
他是极可以用所有漂亮句子去形容的，但是又不够，仅仅用文字达到的想象远不及真实与他相见时视觉和心灵的震撼。他的长相是张扬强势的，但他的性格却又是温和谦逊的，在外头交际时，他也总是高贵地用微笑沉默着。
这种高贵，是流淌在他血液里的，也是他的学识素养造就的。龚家曾是显赫的。他的祖辈做过官，鼎盛时期，子孙繁盛，高墙深宅一进一进地套建，末系旁支所加也有近千丁。时过境迁，只留了一支的主脉还传承着，但是家底是依旧保留的。
龚俊在同辈里排行第三，是家里人的心头宝。他是个极好的长相，又有个极好的脾气，是最不缺少爱慕者的。但是没有用，龚家少奶奶的位置委实不是好坐的。
早先家里给他定了婚约，家里也做官，比他小两岁，是个娇小的omega，后来病了一气，没等成婚人便没了。也自由恋爱过，是学校里认识的，心气极高的一个男孩，嫌他不懂情趣，最后和一位法国人远渡重洋，做他那罗曼蒂克的梦去了。
龚俊于是便下了结论：我的姻缘大概是难有所成，那不如便求个财缘吧。这大概是个玩笑话，虽然他后面也确实误打误撞去学了经济。龚夫人还是日夜不停地为他的婚事筹谋，带着他往寺里求缘，去庙里烧香。龚先生说她是有一个时髦的身体，却配了一颗封建的心。
龚俊全然不急着寻找对象，龚先生也并不急着给儿子定亲。Alpha们认为“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但是阻止不了龚太太这个倔强的母亲。她是一定要让儿子得到幸福的，做她的儿媳妇，钱和权她全可不要，只要爱她的儿子便好。所以她转而去寻求外部力量的帮助——龚俊的另外两个已经成婚的堂哥，以及那一大家子拉拉扯扯的叔嫂姑侄，总能介绍到好的。
于是张哲瀚就这么水到渠成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一个年纪相仿、身体健康而且颇有才情的omega，家庭从商，是后起之秀，算是良配。龚太太对于他很感兴趣，托了人去问了生辰八字，原比龚俊还大一些，她倒是更高兴了，尽管无人得知这位母亲究竟是在高兴什么。
两人见了面，在两家有意无意办起来的聚会上。张哲瀚听别人说过他，龚家的小书呆子，在大学里做经济学讲师，戴了副金框的圆眼镜，爱笑，脾气秉性什么都好，就是在金钱上有些自己的执拗。可惜张哲瀚同我们讲述时的记忆总是断续又混沌，我们实在无从考证他们第一次见面究竟是什么场景，可能是舞会，可能是宴席，也可能是电影院和戏园子。龚俊穿着得体的西装，很规矩地端着香槟站在一旁看别人的娱乐，站姿挺拔，像一棵松柏，在人群里格外出挑。
张哲瀚并不讨厌他，相反的，对于美丽的人，他是欣赏的。他不是扭捏的人，两家商讨聚会时，他便邀所有人一起去看马。张哲瀚很擅长马术，还教过幼时的我们骑马。那时候龚俊还没有病着，精神矍铄地对着我们手脚僵硬的样子哈哈大笑，那便是我对他少有的印象中的一个。
年轻时他骑马，快意飞扬，恣意欢畅，是明媚热烈的少年郎。然而龚俊并不谙此道，因此也不参与。他同其他人一样，坐在看台上举着望远镜静静看着。迎上张哲瀚探究地望过来的目光时也不转移，反而对着他笑，露出些幼态的天真和憨厚。
他们都知道家里的意思，因此并不避讳。张哲瀚朝他看了两眼，骑着马慢踱着下了场，龚俊便快步走着跟了过去，旁人见状，也都散开，留他俩在角落里说话。开头是些礼貌而客气的对话，聊了聊马，聊了聊天气，谨慎仔细，并不十分热络。
与龚俊不同，张哲瀚的相貌是恰到好处的美，极舒展的线条包裹着一具丰盈的身体，少一分则寡，多一分便腻。张哲瀚算不上很白，但是却和那些白得死板的omega不同，反而生动的像茉莉，盛大的像晚香玉，是很婉转而撩心的。这具身体由上而下荡漾着诱惑的春情，你看他时，会觉得一双眼睛完全不够用。他是有一双猫一般圆溜溜勾人的眼睛，乌黑的眼珠，笑时便春潮涌动，满溢而出。
他骑马时穿着一条白色的裤子，因为紧贴着匀称的腿部线条，所以能看出衬衫夹的印子，随着动作时隐时现。龚俊只盯着那窄窄的两条线，仿佛那带子不是夹住了他的腿，而是扣住了自己的咽喉，连呼吸都促了些，心跳也在耳边鼓噪。
张哲瀚自然注意到他的视线，那是算得上冒犯的凝视。他歪着头，不大高兴，心里也不藏着掖着，拉紧了缰绳，故意笑着说道：“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龚俊抬头去看他，omega意气风发地坐在马上垂眼俯视他，有一种异样的野性美，那是其他被困在金丝笼中的omega无法比拟的。龚俊有些着了道，竟稀里糊涂地回答：“挖下来做什么，摆在你的卧室里吗？”
这是顶没眼色的回答，倒像是坐实了骚扰的可能。张哲瀚挑眉看他，反而没有生气，甚至觉得有趣，利落地翻身下马，刻意倾身过去耳语道：“原来龚先生是想到我的卧室看看？”
那声音软而轻，像一只挠人的勾子，落在耳朵里是会发痒的。龚俊的头脸便一齐红了，摆着手直说没有，又反应过来，赶忙道歉，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全无alpha的威严。张哲瀚更觉好笑，道：“我不要你的道歉，轻飘飘一句话是最不实用的，下回别再犯浑就行了。”
被这一顿教育，龚俊倒是尴尬得更无地自容，又怕继续说错话，只能给自己找事做，伸手帮张哲瀚牵了缰绳，说我帮你把马牵回去吧。可那马儿似乎是极不满意被陌生人牵着，猛地一甩脑袋打了个响鼻，抬起前掌往上一跃，嘶鸣一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龚俊心下一惊，本能地躲了一步，却拉紧了绳子没松开。张哲瀚立刻上前搂住马脖子安抚，龚俊在一旁看着，心里没来由的对这匹马又怨又妒。张哲瀚对马是极亲和的，像是安慰爱人一般的轻声诱哄，又转头看龚俊，觉得他一动不动地半张着嘴盯着自己的样子实在呆得好玩，于是笑骂道：“还拽着绳子呢，要是马真的急了跑起来，你就被拖在地上磨了。”
龚俊回过神，说：“是我自己提出要帮你牵马的，绳子不在手里，就不是牵马了。况且它拖我，就不会伤到你。”
“傻子，怎么这么一根筋。”张哲瀚嗔他一句，“我的马，怎么会伤我？”
龚俊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不是又惹你不高兴了？”
张哲瀚抱起双臂，眼珠子转了一圈，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盘，撅起嘴故意瞪他：“是。”
“啊？”龚俊于是又不知所措起来，“那……那你怎么才不生气……”
张哲瀚铁了心要逗他，于是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把你的胸针给我吧。”
那是火油钻镶了绿松石和黑珍珠做的一枚胸针，荧光蓝影，价值极高，随意送不得人。张哲瀚知道这个要求纯属胡闹，以为龚俊会推诿拒绝，没想到龚俊压根没犹豫，立刻摘了胸针捏在手里，支吾了两声，说我帮你别上？
这下超过了张哲瀚的预料，这与外界传他吝啬的说法全然不同。他见着龚俊迈进自己一步，赶紧背着手往后退了两步，抿着嘴有些摸不准龚俊的意思。可alpha的眼神过于真诚，他便伸手拦住他，说：“大庭广众的，我们俩什么关系？你一个alpha帮我戴这个不像样子，要是有诚意，你就下次带着它来我家给我赔罪。”
这其实是个幌子，龚俊后来想到，张哲瀚原来是很狡猾的，用这么一个胸针就把他的双腿给勾住了，每天只想着怎么找由头往张家走。龚太太虽然高兴儿子开了窍，但是两家话到底没说开，龚家也是有矜持的，隔了好几天才约一起看戏，张哲瀚却不去，说是身体“不舒服”，推了。
龚太太于是便懂了。但是龚俊不懂，只被母亲推着带了胸针和礼物上门探望。张家公馆的庭院里一株参天香樟遮了一片阴凉，正值花期，鼻腔里都是白花成簇时兴师动众的芬芳。张家人对龚俊很热情，寒暄一番，又引他到小花园里喝茶，只是不见张哲瀚的身影。
他想开口问，又怕唐突，只能规矩地坐好。没坐一会儿，却觉得头上落了什么东西，咕噜噜顺着头肩滚到地上，定睛去看，是一颗红艳艳的樱桃。正当他垂头疑惑时，又有一个樱桃从天而降，砸在他的后脑，他便仰头去看，是二楼露台上伸出了一只手，背着光，又探出了一个圆脑袋，冲他做了个鬼脸，又缩了回去。
龚俊只盯着露台笑得呆呆傻傻，张哲瀚的alpha母亲便笑着让人引他到楼上露台去。扔樱桃的张哲瀚穿着一件白色开司米毛衣，正光着脚坐在藤椅上吃苹果，额发放下来时乖乖巧巧，很安静闲适的样子，显不出一丝年龄的痕迹。
他养了一只猫，一只狗，都围在他身边晒太阳。龚俊走近时，那猫便警觉地溜走了，狗倒是凑近了他的裤腿嗅了嗅，贴着龚俊转圈。龚俊是很喜欢狗的，于是蹲下来和它玩得亲热，又挠下巴又摸背的，直把狗子快乐得在他脚边打滚。
张哲瀚看着他和狗玩耍，也笑，说：“这个小叛徒，这么容易就被别人勾走对别人摇尾巴，白养你了。”
他又装着气不过，伸出脚蹭了蹭狗的肚子，脚尖却不小心碰到龚俊的腿，不轻不重的一触碰，又立刻收了回去。龚俊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眼神便跟着那白冷冷的细脚腕子动。他有些口干舌燥，问张哲瀚：“苹果好吃吗？”张哲瀚瞧他一眼，把苹果递过去：“你自己尝尝呗。”
他接过苹果，只在张哲瀚没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丰沛的汁水在口腔迸发，隔着苹果的果香，他闻到了一阵从张哲瀚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甜蜜香气，是omega特有的味道。
“有点像苹果，对吧？”张哲瀚意有所指，耳朵有点红，“日子刚过，不是很甜。”
龚俊摇摇头：“很甜。”又瞬间明白了张哲瀚是为何不舒服，复而也有些脸热，又说：“苹果也很甜。”
他们一起吃了饭，在张家。不是临挨着坐的，中间还隔了张哲瀚的母亲，龚俊也不敢很大胆地去看张哲瀚，只等着他说话，或者大家都聊开了，才小心地把眼神粘过去。
Omega大概是有些热，把袖子挽了上去，露出小臂来，和白色的毛衣竟分不出颜色间隔，能隐约看到臂弯上因为打抑制剂留下的针孔以及一小片青乌。他伸手去夹一块排骨，没想到刚落筷，便被另一双筷子压住了，原来是龚俊也要搛排骨。两人的筷子碰触到一起，倒像是肢体上接触了，都像是被烫到般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去，不敢轻易再动了。
桌上其他人见状，也只笑而不语，都不去动那盘排骨。缓了一会儿，龚俊呼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了胆子，正准备起身帮张哲瀚夹排骨，却没想到张哲瀚抢先一步把排骨夹到了他的碗里。排骨与碗勺碰撞出叮咚细响，龚俊只僵硬地坐着，心脏管不住地跳，目也不敢斜视，只顾着往嘴里塞饭，却忽略了张哲瀚埋着头的笑。张母与龚俊说话，说她的小儿子与别的omega不一样，是很要强的，虽然娇生惯养，却并不娇弱造作，若是把他和其他人一样当成一只小猫，那是很不合适的。
“他不是猫。”龚俊说，想起他在马上飒爽疾驰的样子，“他是一只豹子。是狩猎者。”
龚俊送的胸针被张哲瀚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在那之后几个月里两家又约着聚过不少次，有时是下馆子，有时候会去舞场，omega都会别着它。在舞场的时候，龚俊并不会跳舞，张哲瀚也不擅长，两人就坐在舞池边的吧台旁喝酒闲聊，说一说龚俊在大学里的教务，说一说张哲瀚天马行空的爱好，贴得挺近，能浅浅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舞场里自然是要跳舞的，有alpha上来请张哲瀚，他只看着对方笑。那笑容同对龚俊笑时很不一样，是极漫不经心的，礼貌而疏离。张哲瀚没说同意，却也不拒绝，像是等着什么人来帮他做决定。龚俊的眼神便暗了暗，上扬的嘴角也落了下去，捏了捏拳头，又灌了一口酒，拦在张哲瀚跟前，一股压迫般的信息素排山倒海向那个alpha袭去，强硬道：“不好意思，我先约的他。”
龚俊身上的味道激起了张哲瀚一身的鸡皮疙瘩，目光又粘腻了起来，对他笑道：“龚先生什么时候约我跳舞了？”
邀约的alpha走后，龚俊收起了凌厉，被omega当众拆台使得他有点手足无措的尴尬：“我、我刚刚……”
张哲瀚见他结巴，反而笑得更欢，坐在旋椅上转了个圈，用食指在酒杯的杯口边沿缓缓地划了一圈，说：“我不和说话支支吾吾的alpha跳舞。”
龚俊不免垂头丧气，眼神躲闪着，欲言又止，最后只酸酸地说那你同他去跳吧。张哲瀚有些恨铁不成钢，瞪了龚俊一眼，赌气道：“那我去了？”
说着真的跳下椅子走了两步，又侧过头说：“我真去了哦？”
龚俊终还是没忍住，伸手用指节勾住了他的腕子，又使了点力把人拉向自己，细长的手指顺势覆盖住了张哲瀚的手掌，轻缓而温暖地把他整个包住了。
“别去。陪我。”
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全过程。在张哲瀚的回忆里，他和龚俊的手那一整晚都是握在一起的，像是扣住的两只锁，没有钥匙，也解不开。他们跳完舞，也不坐车，而是一起走回去。晚上的风有些冷，吹过张哲瀚过长的刘海，一根不识时务的睫毛此刻却很识时务地进了张哲瀚的眼，他眨巴了一下，被异物感刺激出了一点泪水，扯了扯龚俊的袖子。
“你帮我吹吹吧。”
龚俊便有些紧张，大着胆子帮他把头发别到耳后，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石，凑近轻轻呼气，吹过omega发红的眼眶。他的指腹擦过张哲瀚的唇边，是过分柔软的触感。这种触感让他全身沸腾，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只目光灼灼地看张哲瀚的嘴唇，这让他想到盛开的极致柔软的玫瑰花瓣，止不住吞咽的动作使得他的喉头滚动，张哲瀚被他盯得有些发热，侧过脸去推了他一把，说你干嘛这么盯着我。
龚俊盯着那一开一合的粉色唇瓣，不过脑子地说：“看你好看。”
龚俊总是有这样的本事，把冒犯的话说得很真诚，之前那次马赛是如此，这次也是如此。他看着张哲瀚的眼里是明亮的，也是露/骨的，很像一只得了肉骨头的小狗，叫张哲瀚半是觉得可爱，半是觉得生气。他并不愿意在龚俊面前显得不那么矜贵，于是那晚回去后，隔了几天他都没接龚俊打来的电话，alpha便急了，周末得了空一大早就火急火燎来张家找他。
那天下着雨，龚俊捧着一盆给张哲瀚赔罪的玫瑰，温室里新开的花瓣层层叠叠，香得沁人心脾。他冒着雨护着花，肩头湿了一片，花却完好无损。张哲瀚见了花，心里就软了七分，又怕他淋雨受了凉，虽然面上还是不显山不露水，但暗地里叫下人给他拿毛巾和姜茶驱寒。
龚俊见他如此不动声色，更加紧张兮兮的，不知道是哪里惹了这个omega不高兴，东拉西扯地聊了半天也没个重点，见张哲瀚要送客了，才极为生硬地切了话题，说最近有一部电影不错，他的堂哥给了他两张票，询问张哲瀚愿不愿意去。
“你堂哥给的票？”张哲瀚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猫梳毛，不许它去糟蹋玫瑰，也不去看龚俊，“这么说，是你哥哥约的我？”
“并不是，”龚俊急忙道，“是我，是我约的你。”
张哲瀚这才有了兴趣，抬头去看他：“你想和我约会？”
龚俊老实巴交地点头：“嗯。”
张哲瀚噗嗤笑了一声，盘腿坐在地上，百转千回地“哦”了一句，又问：“你为什么想和我约会？”
认识这么长时间，龚俊其实已经大概摸清了张哲瀚和他相处的门道。他晓得这个omega是过于活泼而调皮，仗着比他大十几个月的罅隙，总是爱逗弄他玩儿。但他又是狡黠敏感的，琢磨到一点不利于自己的形势，就会炸着毛把伸出来的瓜子迅速抽走，不留一点儿痕迹，只叫龚俊一个人干着急。他其实应该给予张哲瀚一点正儿八经的许诺，可龚俊的内敛温吞并不能让他十分理解这种拐弯抹角的暗示，自己在家绞尽脑汁地思索了好几天，才有了一个模糊的结论。
“我就是想和你在一块。”龚俊小声说道，“就我们俩。不要别人。”
很难说张哲瀚究竟是被这一句话里的哪个字触动到了，他还是去和龚俊看了电影，后来，他们就不再通过两家之间的联络，而是开始正式约会了。
爱情到来的时刻其实是极为明确的，当一个人开始觉得另一个人可爱并产生怜爱时，那情感上便是已经完了，张哲瀚是正式的落入龚俊的手里了。